梁京白垂眸盯著自己的手。</br> 戴著佛珠的左手手腕。</br> “那個時候我還只是懷疑，你重傷剛醒，告訴你了也沒意義。”他的口吻平穩又淡定。</br> “也就是說你現在確認了？”梁衡捕捉關鍵。</br> “沒有完全確認。”梁京白如實回答，“沈老板早已經自殺了。沈老板家里已經沒人了。蒙磊也已經死了，當年的事情很隱秘，不應該再有人知道。”</br> 略略一頓，梁京白疑似換了個話題：“我在找蒙汝菡。”</br> 梁衡微微一愣，跟上了梁京白的思維：“你懷疑蒙汝菡……泄露的？”</br> 中間梁衡臨時改了口，他原本想用“出賣”兩個字，最終還是只說了“泄露”。</br> 而關于蒙汝菡在他們恰好都離開霖江的時間里跟他報備的事情，梁衡在打這通電話之前也剛發現。</br> 梁京白看一眼手機屏幕，中斷了和梁衡的交談：“稍等，我接一下另一通電話。”</br> 另一通電話，來自管樂。</br> 一接通就聽管樂說：“阿京！你快勸勸清若！剛剛栗焱發現有人跟蹤清若，我擔心清若的安危，跟清若提議晚上和我一起睡，清若不愿意。”</br> 跟蹤……梁京白的心里掠過幾分不妙：“你把電話給栗焱。”</br> -</br> 管樂接到黃清若，栗焱跟在她們后面，從文保所出去開始，就發現了有人跟蹤。</br> 一直跟到宿舍樓。</br> 之所以判定對方是跟蹤黃清若而非管樂，原因很簡單：如果跟蹤的是管樂，不可能在文保所外面蹲守；而如果是跟著管樂來到文保所的，栗焱不可能現在剛剛發現。</br> 那么目標只可能是黃清若。</br> 管樂和黃清若講話期間，栗焱一直站在樓道間的窗戶悄悄往樓下觀察。</br> 跟蹤的人還一直在樓下。</br> 栗焱插話，就是告訴管樂和黃清若這件事，讓她們在樓上保護好自己，他下樓去逮人。</br> 人逮住了。</br> 對方一口咬定自己只是看了《傳寶》認出了黃清若是其中一位嘉賓，因為喜歡黃清若所以才跟著黃清若，絕對沒有惡意。</br> 逼問不出更多。</br> 最后報了警，讓警察將人帶去警局處理。</br> 同時為了安全起見，管樂多個心眼，已經安排栗焱去查查這人的底細。</br> 黃清若完全不覺得這是多大的事兒。</br> 是管樂非小題大做。</br> 管樂給黃清若普及，說黃清若這可能遇到私生飯了。</br> 還給黃清若普及，娛樂圈里明星們的一些私生飯有多可怕。</br> 管樂越科普，黃清若只覺得越離譜。</br> 《傳寶》這個節目很小眾，觀眾的范圍有限，沒有火到鋪天蓋地。</br> 而她也不是什么大明星，目前播出的第一期讓她受到一點點關注而已，遠遠沒辦法和大眾娛樂圈里的明星們相提并論。管樂真是高看她。</br> 管樂還小題大做到給梁京白打電話。</br> 管樂就站在她的宿舍門口給梁京白打的電話。</br> 隔著門，黃清若聽見了。</br> 不過估計梁京白也認為無關緊要，所以沒有后續，梁京白并未就此事來打擾黃清若。</br> 黃清若一直不開門讓管樂進來，也不愿意跟管樂到樓上去，管樂也作罷了，黃清若的宿舍恢復了清凈。</br> 給自己煮完粥作為晚飯，出于習慣，黃清若差點又想給自己煮藥。</br> 治療夢游癥的藥，還有幾包。</br> 住在酒吧里的兩個晚上，黃清若都斷藥了。</br> 而且事實證明根本沒治好她，一點效果也沒有。</br> 也就沒有再繼續吃藥的必要。</br> 黃清若便將剩余的幾包藥，統統收拾進垃圾桶。</br> 當晚黃清若鎖好門，早早地就睡覺去。</br> 宿舍樓下，梁京白又一次接到管樂的電話。</br> “阿京，是你在下面？”</br> “嗯。”梁京白沒有否認，他也猜到，是栗焱推斷的。</br> 有栗焱在，宿舍這邊出現任何陌生的車輛、陌生的人，必然都將受到栗焱的關注。</br> 梁京白現在開的，還并非他日常那輛白色的車子。</br> 來之前梁京白就料準躲不過栗焱的眼睛。</br> 果然，管樂就打來問他確認了。</br> 那么梁京白沒必要否認。</br> “你別擔心，我讓栗焱今晚不許睡覺。”管樂說，“有栗焱在，住在宿舍里的所有人的安全都有保障。唉，如果可以的話，我明天都想把栗焱放在清若的身邊，把栗焱先送給清若當保鏢。”</br> 奈何管樂擺脫不掉栗焱。</br> 管樂現在最大的能耐只到讓栗焱先開車送其他人什么的，短暫地和她分開。</br> “明天我跟節目組說，發個公告，拜托大家別去打擾嘉賓們的正常生活。”轉而管樂關心梁京白，“阿京你要留點心。最近可能霖梵寺又得迎來一波新的游客潮。”</br> “嗯。”梁京白語聲清淡，“我就順路過來一趟。走了。”</br> “欸，等等。”管樂猶豫道，“阿京，清若最近的心情似乎真的很不好。她的態度很堅決，我看要不，就讓清若去散散心吧。”</br> 梁京白不打算和管樂聊這件事：“她把這件事交給族里安排，三叔公和我大哥會商量著決定，我們就不用管她了。”</br> “行吧，你們兄妹倆都一個樣。”管樂撇撇嘴。</br> 結束通話，梁京白將車子從宿舍樓下開走。</br> 他不可能在宿舍樓下久呆。</br> 栗焱和管樂將會一清二楚。</br> 他也沒必要在宿舍樓下久呆，栗焱在，至少今晚不會再有異常。</br> 但梁京白的車子也沒開出去多遠。</br> 停在路邊，熄火。</br> 梁京白浸沒在車廂內夜晚的昏昧之中。</br> 今天的事情使得他不禁思考，或許不該讓黃清若過多地曝光在大眾的視野之中。</br> 凌晨四點，梁京白直接從這里開車去霖梵寺參加早課。</br> 七點多鐘，早課結束，他回到他的單人僧寮里。</br> 管樂一大早就給他發來消息，說栗焱調查過了，昨晚跟蹤黃清若的人確實沒什么特殊。</br> 速度比他預計得要快很多。</br> 可見管樂的上心程度。</br> 而梁京白仍舊拜托管樂將栗焱所做的背調的詳細資料發過來給他看一看。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