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他的黑頭發和他一樣桀驁不馴，生長速度很叛逆，每一根黑頭發長出來的長度不一樣，所以也就不會顯得黑色部分和白色部分涇渭分明。</br> 而是以交叉相融的方式與奶奶灰發色的部分完成完美的過渡。</br> ——身高的差距之下，現在黃清若和路昂近在咫尺的距離，原本她是看不見路昂的頭發頂的。</br> 但黃清若在路昂捧住她的臉之后，她也伸手壓低了路昂的腦袋。</br> 他既然要她多看他一會兒，她就好好地看、仔細地看、認認真真地看，連他的一根頭發絲也不放過。</br> 路昂不滿地重新抬起自己的臉：“喂，我的頭發是也帥氣沒錯，但重點應該是我這張臉。”</br> 黃清若說：“頭發如果禿了，你的臉再帥也沒用。”</br> 路昂的面部表情有些扭曲：“嘖，是誰說我是心臟病，又不是癌癥做化療會掉頭發？”</br> 黃清若拂開他的手：“嗯，現在確認了，你看起來不像癌癥。”</br> 她剛剛觀察了一下，他的臉色還不錯，沒有太大的變化。</br> 先前他總說病房光線、病號服之類的影響他的形象，她猜測會不會是他樣子病怏怏的，失去了他一慣的活力，他才拒絕的。</br> 眼下，黃清若暗暗在心底為他松一口氣。</br> “所以，你現在來干什么？”</br> 如果不是尹助理就在后面跟著路昂一塊來的，黃清若會懷疑路昂是背著單明典擅自離開醫院。</br> 路昂雙手抱臂連連搖頭：“女人，你能不能有點心？天天纏著要見我的人是你，現在我到你面前給你見了，你又問我干什么？”</br> 黃清若問：“你是不是還想說，你只是不同意我去醫院看你，別說你不會從醫院出來看我，所以你沒有出爾反爾？”</br> 路昂勾唇：“喲，姐姐越來越像我肚子的蛔蟲了。不枉費這段時間我們天天聊天，加深了彼此的了解。”</br> 黃清若：“……”</br> 路昂繼續道：“為了獎勵姐姐堵我的了解，今天我的時間都屬于你了。”</br> 是他的時間都屬于她，還是她的時間都屬于他？黃清若其實猜到，他既然出來了，肯定不是出來一下就立馬回醫院。</br> 那么該是她旅行陪伴義務了。</br> 所以她問他來干什么，確實帶著故意的成分。</br> “怎樣？你今天什么安排？”路昂問起她的行程。</br> 黃清若說：“從你發給我的攻略里，摸瞎選一個。”</br> 明明之前他天天催她帶著他的份到那些地方走一走，現在她主動提出來，路昂反倒嫌棄：“我讓你去哪里你就去哪里？你什么時候這么沒個性怎么對我言聽計從的？”</br> 黃清若想給他白眼。</br> 路昂勾住她的肩：“要我說，你這段時間以來每天干什么，今天就干什么，不用因為我的出現改變，讓我跟著你體驗體驗，你的生活是什么樣的。”</br> 黃清若問：“我為什么要沒個性地對你的建議言聽計從？”</br> 路昂嘖聲：“行啊，那隨便你想怎樣。反正今天我跟定你了。”</br> 黃清若瞥過尹助理，發現尹助理看著他們倆，想笑又憋著不笑。</br> 留意到黃清若的視線，尹助理默默地退出去。</br> ……沒必要，沒必要，完全沒必要，她的目光又不是在讓尹助理離開的意思。黃清若轉眸回路昂身上：“給幾個參考，我能去哪里轉一轉。”</br> 她的措辭十分嚴謹，用了“參考”，以避免他們在剛剛的話里轱轆個沒完。</br> “行，讓我來替姐姐出出主意。”路昂也換了他的措辭。</br> 微微瞇起他那雙好看的桃花眼，他注視著外面晴朗的天空，很快問黃清若：“再跟我約會一次，怎樣？”</br> 黃清若的眸光微不可察地一閃，回答道：“你活著從手術臺上下來，我就再跟你約會一次。”</br> “喂，用不著講這么不吉利的話吧？”路昂挑眉，“我活著從手術臺上下來不是鐵板釘釘的事情？現在就當我預支手術后的約會。”</br> “不行。”黃清若拒絕。</br> 路昂轉口道：“別太無情了，萬一出什么意外我沒活成，你連最后一次約會都不愿意太給我一個，你的良心能安？”</br> 都被他指控無情了，黃清若便無情到底：“真那么想跟我約會，你就努力點活著。”</br> “你這算又跟我談交易？”路昂斜眼睨她，“那我們的交易條件得重新商量。要我保證我努力地活著，跟你一次約會可遠遠不夠。”</br> “你想談多大的條件？”黃清若問，“要我嫁給你？”</br> 路昂饒有興味：“姐姐就是姐姐，我都不敢這么想，你反倒敢這么說。”</br> “去哪兒？”黃清若回歸到一開始的問題上面。</br> 即便作為她跟他的第二次約會，也總得有個行程安排。</br> “是有個好地方。”</br> 路昂的表情看起來不像臨時起意。</br> 黃清若有理由懷疑他來找她之前其實就已經有了想跟她一起去的地方。</br> 她也不追問，直接往外走：“出發。”</br> 黃清若什么也不用準備，她連手機都沒帶身上。</br> 她本來就挺享受遠離網絡的生活。</br> 她修文物的工作性質使然，她每天接觸手機的時間客觀上就是短的。</br> 最近她人在國外，主觀上她也刻意地能不使用手機就不使用手機。</br> 這讓她聯想起僧人們的閉關清修，如果可以，她倒想體驗體驗閉關清修。</br> 眼下跟路昂一塊出門，黃清若就連帶著手機防止突發狀況的必要都沒有。</br> 干脆得路昂都拖住她一下，問她不需要準備準備再走。</br> “準備什么？”黃清若攤開自己的兩手空空，“還是你覺得我們要去的那個地方，我應該準備東西？”</br> 路昂勾起嘴角，攬緊黃清若的肩膀繼續步伐：“倒確實不用。我帶好你這個人、你帶好你的心臟，足夠。”</br> 她的心臟……？黃清若的狐疑，在抵達目的之后，得到解答。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