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京白口吻疑慮：“姑姑為什么這么問我？”</br> 梁沅西看著他，笑了笑，轉開臉，望向夜空，又吞吐了兩口指間夾的煙，才重新開口。</br> 并非回答梁京白的問題，聽起來更像另起一段話：“你大哥從出生起，就被我哥認定以后要繼任他，當家作主，家里的其他兄弟，都沒有機會。”</br> “我確實和我哥一樣，不喜歡兄弟相爭你死我活的戲碼。”</br> “可你大哥也的確過得太順了。雖然他不像現在的梁禹，因為太順了所以被寵壞，但我還是覺得你大哥缺少一點狼性，多了一點傲慢。”</br> 聞言，梁京白淡淡道：“姑姑對大哥，吹毛求疵了。”</br> “不，我就是覺得我哥培養繼承人的方式有問題。就我個人而言，更傾向擇優而選。”梁沅西喝了一口酒。</br> “不過你另外兩個哥哥，打小被你大哥馴化得，唯你大哥馬首是瞻，即便我哥采納了我的意見，你大哥各方面看起來，也是最佳人選。”</br> 其中沒有囊括梁京白。</br> 同時，“馴化”兩個字特別有意味。</br> 梁京白不予置評。</br> 梁沅西一手煙一手酒，繼而丟話道：“京白，因為你母親的緣故，”</br> 她細微地頓了一下，然后以重復了幾個字的方式續話：“你母親的緣故，比起你的其他兄弟姐妹，姑姑和你天然地更親近些。”</br> “今年春節的時候，姑姑也沒什么顧忌地直接跟你說過的，如果你坐在你大哥的位置上，不見得就比你大哥差。”</br> “你不用著急否認。”梁沅西預見性地制止梁京白用他彼時的回應來重新回應她。</br> 事實上，梁京白現在沒想開口。</br> 他靜靜地聽梁沅西往后講。</br> “姑姑我從小到大是個慕強的女人。我不僅希望我的丈夫是強者，我也希望我的兒子、我的外甥、我身邊所有和我關系親近的男人，都是強者。”</br> “我敬重我哥。我幫崇初，是基于我和我哥的兄弟情義。但崇初在我個人看來，還不夠強。如果出現家里能出現一個能跟崇初競爭的人，我是樂見其成的。”</br> “我希望梁家從爺爺到我哥再到你們這一代人手里，能以最好的狀態延續下去。”</br> 話至此，梁沅西放下已經空了的酒杯，要再倒一杯。</br> 因為她的另一只手里夾著煙，有點不方便，所以梁京白順手抓起酒瓶，幫她倒。</br> 梁沅西端詳著他。</br> 待酒倒好，她端起來，輕輕地晃動杯中的液體：“我不想一顆好苗子由我親手掐斷。”</br> “如果小七能及時回來的話，我什么都不會跟崇初說。苗子我也會幫忙澆澆水、施施肥，助力成長。可如果還是要在小七這事兒上犯糊涂……”</br> 梁沅西頗為惋惜地吁一口氣，喝掉了半杯酒，轉而重新笑開：“我還是相信我的眼光不會錯。犯糊涂這種可能性，不存在。京白，你說是不是？”</br> 問是問了，但梁沅西并沒有等梁京白回答她什么。</br> 煙頭碾入剩下的半杯酒里熄滅，梁沅西起身：“不能不服老，年紀大了，就是容易累。姑姑先去睡了。你也早點休息。”</br> 梁京白點點頭，目送梁沅西的身影。</br> 少頃，他收回視線，重新摸出手機，點開監控視頻的畫面。</br> 他整個人仿佛是靜止的。</br> 視頻畫面也仿佛是靜止的。</br> -</br> 弄不掉攝像頭，黃清若只能將自己的后背朝向它。</br> 最后那些食物和水，還是進了一點到她的肚子里。即便她嘗試吐出來了，也還是進了一點。</br> 她在忐忑中靜待著自己的身體會不會發生異樣。</br> 她不知道該怎么辦，如果孩子真被梁京白弄死了，到時候，她該怎么辦。</br> 她不可能再相安無事地和梁京白恢復從前那般，繼續當他的人、繼續跟他相處想去。</br> 路昂那邊，她沒了孩子，也就沒了能給路昂的東西，她也不可能繼續跟路昂交易。</br> 她更不想回梁家再待著。</br> 那她能怎樣？</br> 就這么死在這里，或許是最好的結果。</br> 死在這里算了吧……</br> 不知不覺間，黃清若又睡了過去。</br> 睡得不連貫。</br> 期間她醒來好幾次。</br> 但每次醒來，她都直接重新閉眼，動得懶得動。</br> 反反復復。</br> 復復反反。</br> 天邊露出了魚肚白，梁京白披著滿身的熹微晨光，才意識到，他在露臺上坐了一整夜。</br> 而視頻畫面里恒久靜寂的人，也終于動了——扒著床，她在吐。</br> 單薄的背脊聳動，脊椎骨都在衣服的布料上突出成形，格外地伶仃。</br> 聽到里面有開門的動靜和腳步聲，梁京白收起手機。</br> 幾秒鐘后，傳出管樂的嗓音：“阿京……？”</br> 梁京白站起來，從露臺往里走。</br> 管樂驚訝：“你不會一晚上沒睡吧？”</br> “不是。”梁京白否認，“太早醒了，出來坐坐。”</br> -</br> 因為不知道什么時候會再吐，加上她也沒什么力氣挪動，黃清若干脆就趴在床邊迷糊過去了。</br> 后來綁匪們又一次進來給她送食物和水，強行喂給她吃。</br> 他們喂多少，黃清若吐多少。</br> 這回不是黃清若故意吐的，是她控制不住想嘔。</br> 綁匪們估計也是拿她沒辦法了，放棄了，不再喂。</br> 黃清若得以繼續躺回去，無力地等著未知的結局。</br> -</br> 這些稍有名氣的雇傭兵團，雖然神秘莫測，成員信息非常地少，但他們的業務干得多了，一些特點在雇傭兵市場中也是會被總結出來的。</br> 單明典和梁沅西兩邊的人，在中午的時候，都已經鎖定了，昨天凌晨劫走黃清若的，大概是哪家雇傭兵團干的。</br> 不過專業的雇傭兵基于職業操守并不會隨便出賣雇主。</br> 而路昂也還沒醒。</br> 心臟手術復雜、風險又高，加上麻醉和體外循環等等帶給大腦的一定負擔，較之其他一般的手術，病患術后蘇醒的時間會比較慢。</br> 所以醫生說，路昂快的話一到三天會醒，慢的話一到兩周才醒都有可能，都在正常的范圍內。</br> 尹助理的心情很復雜。</br> 他當然希望路昂盡快醒過來。</br> 但現在黃清若失蹤，尹助理不免慶幸路昂一無所知，否則加護病房也關不住路昂，以路昂術后的身體，怎么經得起折騰？</br> 探視結束，尹助理跟著單明典離開加護病房。</br> 兩人才知道，五分鐘前，綁匪提出了贖金的要求。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