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政府給出的補助方案是兩種。</br> 一種是參與政府組織的電腦搖號,分配重建房。</br> 另一種是不參與搖號拿重建房,政府根據在地震中沒掉的房子,以每平方米一定的價格,現金補助。</br> 路昂選擇了第二種。</br> 一來,重建房的修建,需要一定的時間,并不是馬上就能入住。</br> 二來,重建房統一建在了另一個地方,并不在他原來家里的方位。再者,即將是建在原來家里的方位,那也不是他原本的家了。</br> 路昂便拿現金,不要房子。</br> 他當初是未成年,即便不要房子,政府也給他安排了地方就是暫時由縣長養著他。他在考去霖江之前,一直都住在縣長家里。</br> 同時,在上大學之前,生活費同樣是當地政府補貼,補貼給負責養著他的縣長。路昂幾乎就沒有需要自己花錢的地方。</br> 這筆房屋補助金,路昂便一直就沒動。</br> 直至路昂一個人去到霖江上大學期間,成為路昂自己找門路錢生錢的資金,當然也是路昂查出心臟病之后的醫藥費的基礎。</br> 所以正如路昂所說的,路昂如今在M縣,是沒有家的。</br> 單明典原先想安排住酒店。生活比較方便。也方便黃清若產檢和路昂隨時到醫院復查。</br> 單明典對酒店的要求又比較高。</br> 而在M縣能找到的最好的酒店,路昂不喜歡那地段,在縣中心,路昂從沒當自己是縣城里的孩子,他都是在鄉土之中野出來的孩子。</br> 最后仍舊是單明典向路昂妥協。</br> 于是有了現在單明典讓尹助理租的普通民居。</br> 特地租的只有一層的平房,和他們在米國時住的house一樣只有一層——黃清若對曾經差點被馮筱推下樓的事情,也產生了對樓梯的一點陰影。</br> 沒有樓梯,對她、對路昂,確實都方便點。</br> 雖然都是鄉村風格的一層房子,這里的無論面積還是裝修,自然都沒辦法和米國的那一棟相比。</br> 但干凈簡潔,黃清若和路昂都認為足夠。</br> 這處M縣的普通民居,還令黃清若想起當年她跟著考古團隊來M縣所住的那處民居。</br> 考古團隊所有的人,都住在政府安排給他們的一處民居,和現在單明典租給她和路昂的這套,有點像。</br> 算起來,M縣給黃清若留下的記憶是為數不多的一點美好。</br> 其實幾乎就是每天去墓地,具體干了哪些事,黃清若的記憶都模糊了。</br> 但它就是帶著美好的濾鏡,畢竟那是她以前遠離梁家獲得的一段短暫自由的時光。</br> 晚上是路昂親自下廚,給黃清若做飯。</br> 他說既然來到了M縣,他就是東道主,他必須要招待黃清若。</br> 黃清若很意外他會做飯。</br> “嘖,姐姐不知道的事情還多著。”路昂還不讓黃清若給他打下手。</br> 尹助理照路昂的要求,找人給路昂買回來路昂所需要的食材之后,路昂就一個人待在廚房里,關著門,所有人不許打擾他。</br> 黃清若就坐在門口的院子里等他,耳朵時刻注意著廚房里的動靜。</br> ——廚房里都是炒菜的動靜。</br> 尹助理最夸張,直接把耳朵貼在廚房的門上。</br> 相比之下單明典最為淡定。</br> 鄉野地方,蚊子多,黃清若從記憶深處拈出熟練,熟練地在自己和單明典的腳邊點上蚊香圈。她讓尹助理事先買好的驅蚊水也派上用場。</br> 這款驅蚊水非常好用,是M縣當地才有一個老品牌。</br> 黃清若以前在這里考古期間跟當地人學來的。</br> 她還記得,是個胖乎乎的男孩子,住在他們考古團隊那棟民居的隔壁,隔壁鄰居的小孩。</br> 路昂這個時候打開廚房的門,從里面端了剛煮好的大鍋菜出來,問尹助理和單明典怎么還沒走。</br> 單明典和尹助理,是不住這里的,他們還是住酒店——是路昂不讓他們住太近,打擾他和黃清若的二人世界。</br> 路昂說,單明典的那些留在這里的警衛,看著就夠煩人的了。</br> “難道你們還想蹭飯?不好意思,我只煮了兩人份,沒多余的給你們蹭。”路昂生怕單明典會偷吃似的,特地把菜擱在黃清若的面前。</br> 黃清若瞧著份量,感覺再加兩雙筷子其實沒問題。</br> 不過尹助理說:“沒關系,表少爺,你們吃,我和先生在旁邊看看就可以。”</br> 黃清若:“……”</br> 她怎么感覺,單明典并沒有想在旁邊看,是尹助理自作主張了。</br> 路昂把悶好的一鍋米飯也抱出來放在石桌上、仍舊放在距離黃清若比較近的位置,對單明典說:“行,你們看著我們吃的時候,記得收好你們的口水。”</br> 黃清若倒認得M縣的這種大鍋菜,就是當地的一些特色野菜全切了放進鍋里和肉一起炒的,非常下飯,光聞著香味就能流口水。</br> 以前當地政府不僅給考古團隊管住,還管飯。</br> 給他們做飯的廚娘,就是隔壁鄰居家里的那個奶奶。</br> 這種大鍋菜特別適合他們當時考古團隊十幾個人一起吃,老奶奶做飯方便,他們吃飯也方便。</br> ——黃清若對M縣以前的一些回憶,隨著一些熟悉的景色和鄉土風情,以及眼下味蕾的刺激,慢慢地想起來更多。</br> 見路昂看著她,沒動筷子,黃清若往他碗里夾了一塊肉:“怎么不吃?”</br> “這不是在等姐姐夸我的手藝。”路昂的黃玉耳釘,閃了一下暖光。</br> 比起以前路昂的金屬耳釘所閃的冷光,黃清若自然更喜歡現在的這種暖光。</br> “很好吃。”黃清若如實給出贊美。</br> 路昂卻還沒滿意:“夸得是不是太簡單了點,簡單得像是敷衍。”</br> “那我收回。”黃清若說。</br> “喂喂喂,”路昂嘖嘴,“又小氣了。”</br> 黃清若忙著扒拉飯,沒理他。</br> 扒拉幾口之后,黃清若才重新開口:“是我記憶中的味道。”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