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目不轉睛地細致打量他、并要求他原地慢悠悠轉了兩個圈圈方便她觀察之后,路昂忍不住微微瞇起眼睛,問:“嗯?你在打算把豬殺了,估量豬肉能賣多少錢?”</br> 他習慣性地彎腰、俯低身體,湊近她。</br> 黃清若和他這樣近距離地四目相對呼吸相聞著,眨了眨眼睛。</br> 頃刻,她抬起手,像路昂偶爾用手指戳她的臉頰一樣,她也輕輕戳了戳路昂的臉頰。</br> 隨即她問:“還是怎么看怎么不像。”</br> 路昂疑惑:“什么不像?”</br> 黃清若:“不像你以前的胖乎乎的樣子。”</br> 路昂:“……”</br> 他的表情頓時生出些許難以形容的糾結和可笑。</br> 黃清若見狀感到有趣:“所以,你怎么從小胖子,變成大帥哥的?”</br> 路昂的表情繼續糾結和可笑了兩三秒鐘,漂亮的桃花眼里染兩分情緒。</br> 最后似泄氣:“挺會騙人的你。之前問你有什么想說的,你說沒有。”</br> 黃清若承認她那會兒是故意的:“逗你玩。”</br> “不像。”路昂挑眉。</br> 黃清若問:“如果見到了繆爺爺和繆奶奶,我也真的還是沒記起來你是誰,你會失望?”</br> “要失望早失望了,輪得到現在才失望?”路昂輕輕戳了一下她的額頭。</br> 黃清若也認為,她不記得他,太正常了。</br> 一來,當初她跟那個小胖子的接觸和往來并不算多。</br> 二來,他的變化確實很大。</br> 當然,其實,時間都過去六、七年了,很多人的面孔都模糊了,即便他仍舊是當年小胖子的同比例模樣,她也不一定能認出來。</br> 今天黃清若也就是認出了繆爺爺和繆奶奶,才通過路昂和他們的關系捋清楚路昂是當年那個因為家人在地震中過世沒有了其他親戚才養在繆爺爺家的那個小胖子。</br> 能在河邊的公園遇到路昂,也是巧合,他們一家子剛搬了新家在公園附近。</br> “所以你可以說說了。”黃清若一副讓他自己招供的架勢。</br> 路昂低頭看看他自己:“看裸+男講睡前故事,姐姐還有這樣的癖好?”</br> 黃清若就讓他把衣服重新穿好,然后兩人都躺到床上去——真成了睡前故事。</br> 路昂說,就是以前高考結束后填報志愿,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學什么專業,他全都沒有特別感興趣的。</br> 看到霖江大學有在M城招生,招生的專業里還有考古專業,他想起曾經有過短暫接觸的那支考古團隊。</br> 反正他唯一的想法要離開M城,去外地上大學,上什么專業他不在乎,不如選擇一個至少不是完全陌生的城市和專業。</br> 而他的成績順利地被霖江大學錄取了,也如愿地進入了考古專業。</br> 既然都進入霖江大學了,路昂也就嘗試打聽打聽當年那支去過M縣的考古團隊的成員。</br> 知道了帶隊的教授是梁滿倉,團隊成員之中,有的是研究所的研究員,有的是文保所的工作人員,有的是霖江大學的學生。</br> 參加過那次考古的霖江大學的幾個學生,有的已經到其他學校繼續深造,有的已經工作離校。就剩一個黃清若還在念大四。</br> 由于從路昂那一屆開始,一些專業的大一新生都先分配到新校區里待兩年,所以路昂從來沒能在學校里見過黃清若。</br> 路昂連梁滿倉都沒見過。因為梁滿倉只給大三大四以上的學生上專業課。</br> 等路昂能到主校區上課的時候,黃清若已經去意國進修了。</br> 十六七歲的年紀生出的朦朧愛意,成為留在心底的一抹無法消散的白月光,并不追求有個結果。</br> 遺憾才是青春的常態。</br> “那我第一次去酒吧的時候,你就認得我了?”黃清若問。</br> 路昂說:“一開始沒有百分百確定。你帶我去到你宿舍樓下,后來我打聽到那里是霖江博物院的員工宿舍,我又查到霖江大學的考古專業新來了個老師,才知道,你已經回霖江了。”</br> 整一個框架,黃清若差不多聽明白了。</br> 她的腦子里在盡可能地回憶曾經和小胖子的交集。</br> 考古團隊的包括她在內的幾個學生,輪流給小胖子輔導過功課。她不知道其他人怎么輔導的,她一般都只是和他各干各的,他寫完功課之后,她幫忙看一看,就完事。</br> 他的成績似乎不上不下,混個中等水平。他最為難的是背誦課文,總磕磕巴巴。</br> 有時候小胖子在他們這邊跟他們一起吃飯。他會好奇他們的工作,問他們的一些工具都是干什么的。她就給他講解過好幾次。</br> 繆爺爺和繆奶奶往這邊一些當地特產小食之類的,偶爾會讓小胖子跑腿。她是半個后勤組的人,恰巧都是她接的,他給她之前,會告訴她他覺得哪些更好吃。</br> 彼時整個考古團隊里,她的年齡是最小的,和他的年齡最接近。</br> “……”</br> 仿佛封存糖果的罐子,一個個地被打開。</br> “所以,你還是沒回答,你怎么從小胖子,變成大帥哥的。”黃清若的口吻間也帶了一絲淡淡的打趣意味。</br> “喂,胖子就胖子,能不能別加個‘小’?”路昂沒好氣,“女大都能十八變,還不允許我從青春期的胖子,褪變成帥哥?”</br> 青春期,這倒是,那個時候的路昂的年紀,還是個正處于青春期的少年。</br> 印象中,他好像最多和她差不多高,現在的他猛躥了個頭。</br> 他也因為臉上肉肉的,看起來還有些稚氣。</br> 光從年齡上看,三歲的差距并不大,甚至可以忽略不計。</br> 但要分階段。</br> 現在同是二十幾歲,差距確實可以忽略不計。</br> 彼時他未成年,還在上高一,而她已經是大學一年級的成年人了。</br> 種種因素加起來,她以前就是以看小孩的心態看他,所以留在她的記憶里,他就是個“小胖子”,而不是“大胖子”。</br> 蒙著層紗一般的回憶晃晃悠悠,黃清若靠在他的胸前,已經萌生出困意了:“嗯,允許。”</br> 路昂低眸看她一眼,勾了勾唇,然后臉頰貼上她的額頭:“睡前故事結束,可以睡了。”</br> 黃清若在睡過去之前,輕輕地說:“謝謝你,路昂。”</br> 謝謝他喜歡她。</br> 謝謝他,純粹地喜歡她。</br> 路昂聞言,眼中星火明滅,心緒如窗外鄉村夜晚的蟲鳴蛐叫般起起伏伏奏響不歇。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