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明典安靜了兩秒鐘，然后問他們確認，黃清若現在是不是不能接電話。</br> 梁京白稍加思量過后讓手下回復單明典，等一會兒，看看情況。</br> 兩邊的通話暫時切斷。</br> 梁京白帶著手機，回去了待產室。</br> 醫護人員還在給黃清若做檢查。</br> 梁京白等了一會兒。</br> 醫生出來的時候告訴梁京白，現在黃清若需要盡快安排剖宮產。</br> 本來胎兒就不足月，現在羊水又流得比較多，孕婦胎中的羊水少，胎兒更容易缺血缺氧，沒辦法再經歷長時間宮縮帶去的擠壓，必須提前終止妊娠。</br> 這話剛剛醫生在里面已經跟黃清若講過了。</br> 黃清若只問了醫生一個問題，就是孩子出來之后能不能活。</br> 醫生如實告訴黃清若，沒辦法保證，得看等下剖宮手術的具體情況。</br> 以及即便現在孩子剛拿出來是活著的，早產兒畢竟是早產兒，器官發育不成熟、死亡率比足月生產的嬰孩高，可能還會出現一些后遺癥。這些全部都是風險。產婦要有心理準備。</br> 現在黃清若的情緒不太穩定，醫生讓家屬做安撫工作，然后把字給簽了。</br> 梁京白走進去，黃清若正疼得不成樣子。</br> 見到他，黃清若的眼睛睜得比方才開一下，其中一只手朝梁京白的方向伸了過去。</br> 梁京白甫一靠近床邊，就被黃清若揪住。</br> 她滿身滿臉的汗，疼得講不出話，只是流著眼淚看著他。</br> 梁京白摸出手機：“單家來電話了。”</br> 黃清若的眼神里頓時多出一絲急迫。</br> 梁京白給單明典撥過去，在確認接通之后，將手機貼到黃清若的耳朵上。</br> “……路昂。”黃清若努力地從疼痛中擠出聲兒。</br> 回答她的卻并不是路昂的聲音，而是單明典。</br> “黃小姐，剛剛已經聽說了，你在準備生產。我們現在沒辦法及時趕去你的身邊，你專心生產，其他都不用擔心。我們在趕過去的路上。”</br> “……”黃清若只想問，“路昂呢？路昂在哪里？你讓他接電話。”</br> 單明典說：“他受了一點傷，現在暫時沒辦法跟你通話。不過你不用擔心，他沒事。我們過去接你，你很快能見到路昂。”</br> ……說沒事，卻連電話都不能跟她講，那怎么會是“受了一點傷”那么簡單？黃清若控制自己不去想綁匪說的話。</br> 然而此時此刻從單明典的話里挖出的貓膩，令她根本控制不住。</br> “黃小姐，”單明典最后道，“你和孩子都要保重，路昂在等你們。”</br> 黃清若的眼淚洶涌得厲害，“好”字卡在喉嚨里，沒辦法講出來。</br> 梁京白一手按著手機，一手繼續任憑黃清若抓著，垂眸注視她哭得不成樣子，眼波不易察覺地閃動。</br> 通話到此結束。</br> 護士把該簽字的告知書遞過來，讓家屬幫忙簽字。</br> 梁京白表示他不是家屬，沒辦法簽，也告訴護士，黃清若的家屬還沒到。</br> 黃清若自己簽自然也可以，只是黃清若現在的情況，筆都拿不住，遑論簽字。</br> 梁京白問護士，能不能先讓黃清若去生產，等家屬到了再補簽。</br> 護士很為難。</br> 黃清若扯了扯他。</br> 梁京白轉眸。</br> 他讀懂了黃清若的眼神，黃清若是要他簽。</br> 默默地與她對視數秒，梁京白最終接過了筆。</br> 簽完字交還給護士，他聽見黃清若用近乎虛脫般的聲音說：“謝謝六哥。”</br> ……很久了。很久沒有聽到“六哥”兩個字了。梁京白再次看回她的眼睛。</br> 黃清若松開了他，完完全全地又躺回床上，自己抓著床邊的欄桿，默默地獨自承受疼痛、不安和恐慌，也默默地對抗。</br> 梁京白重新握緊她的一只手。</br> 他的另一只手隔著手套擦了擦黃清若眼角的分不清楚是汗還是淚水的液體。</br> 黃清若也抬頭，重新看著他。</br> 梁京白沒有出去，也沒有松開她的手。</br> 黃清若在待產室疼了多久，梁京白就陪了她多久。</br> 直至黃清若要被推去手術室迎接剖宮產。</br> 她顯然還是緊張的、害怕的。</br> 放手之前，梁京白俯身在她耳邊，再一次向她承諾：“相信六哥，你和孩子都會沒事的。”</br> 黃清若倏爾抓過他的手，覆在她隆起的孕肚上。</br> 梁京白微微怔忡。</br> “……你摸一下它。”黃清若深深地凝注他。</br> 梁京白凝滯了兩秒，只當她是求個安全感，便遂了她的愿，掌心輕輕地摩挲。</br> 雖然之前在車上給她蓋衣服和針灸的時候，都不小心碰到過她的孕肚。</br> 但和現在這樣子的撫摸，是完全不同的兩種感覺。</br> 這其實也是梁京白平生第一次觸摸到孕婦隆起的孕肚。</br> 而這個孕肚的主人還是黃清若。</br> ……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奇異的感覺。</br> “會沒事的。”梁京白重復了這四個字。</br> 即便他眼下是陌生的老先生的模樣，落在黃清若的眼里，也仍舊是他原本的形象。</br> 此時此刻的他便仿佛圣潔慈悲的神明正在普度眾生，給予她肚子里的孩子以最實用的祝福。</br> 說的也就并非“會沒事的”這四個字，而是“佛祖保佑你”這五個字。</br> 佛祖保佑……</br> 那就希望佛祖真的能顯靈保佑……</br> -</br> 梁京白計算過，以M縣過來這邊的時間，要好幾個小時的車程，短時間內單家的人根本趕不過來。</br> 那么黃清若只能是一個人。</br> 然，這種時候，黃清若不能只是一個人。</br> 所以梁京白繼續在醫院等著。</br> 他想過了，至少得等到黃清若手術結束，他確認了黃清若和她的孩子都平安，他再離開。</br> 而黃清若被推進去沒一會兒，手下又來告知梁京白，單明典那邊傳來新消息。</br> 說大雪封路，他們得規劃另一條路過來這里的醫院，另一條路更遠一點，耽誤的時間也就更多。</br> 單家那邊拜托他們先幫忙在醫院里照應著，等他們抵達為止。</br> 以及單家也問，他們從綁匪手中救下黃清若的時候，有沒有和綁匪打過照面，能不能提供綁匪的信息和線索，單家想抓人。</br> 如果他們能幫忙配合警方的調查，那是最好不過的。</br> 手下已經先回絕了。他們不可能到警方面前去的。</br> 至于綁匪的信息和線索要不要提供給單家，得由梁京白決定。</br> 梁京白沉吟片刻，只叮囑他先去幫忙買個蛋糕。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