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路隨的睡姿有些放蕩不羈,四腳八叉的。</br> 這一點和路昂很像。</br> 不知道是不是懷孕期間的胎教,受到了路昂的影響。</br> 受到路昂的影響,黃清若認為是一件好事。</br> 她甚至巴不得胎教能影響得小路隨以后長大的性格都能隨路昂。</br> 不像路昂也沒關系,只要別遺傳了她,也別遺傳了他的親生父親。</br> 她和他的親生父親,都沒什么好的。</br> 指尖即將觸碰上他的時候,黃清若發(fā)現(xiàn)他竟然睡醒睜開了眼睛。</br> 與他澄澈又漆黑的眼珠子對上,她剎那間被攝取了魂魄一般,怔怔然愣住。</br> ……他的眼睛,太像某人了。</br> 當然,畢竟是未經(jīng)塵世浸染的干凈無暇的嬰孩的眼睛,眼神和某人還是不一樣的。</br> 因為眼神的不一樣,所謂的像,最多停留在生物層面上。</br> 黃清若在凝睛細瞧之后,也就沒有剛剛的第一眼來得像了。</br> 她震顫的心臟緩緩地平復下來,手卻是戛然收回,打消了觸碰他的念頭。</br> 她現(xiàn)在并不明白自己剛剛為什么會生出觸碰他的念頭。</br> 她只是想要他的DNA樣本,她碰一碰他又拿不到。</br> 而收回手之后,黃清若就站在搖籃床邊,和他安安靜靜地相互注視著,她沒說話,他也不哭不鬧。</br> 他的兩只腳倒是會時不時地蹬一下,兩只蓮藕一般的小胳膊也時不時地晃動,手蜷成小拳頭。</br> 他的腦袋上戴著頂老虎帽。</br> 不太合尺寸,偏大了些。</br> 所以在他時不時的蹬腿和晃拳頭導致腦袋和身體連帶著細微地動了動,老虎帽就被他蹭得帽檐往下掉,慢慢地擋住了他的眼睛。</br> 他并不懂得拉開帽子。</br> 但因為遮擋他的視線了,他往上仰臉,似乎還想通過帽檐的縫隙看她。</br> 見他默默努力著,好像很辛苦,黃清若終究重新伸出手,幫他將老虎帽拉上去。</br> 在剛剛對他的悄悄觀察中,黃清若很慶幸,他除了那雙眼睛,暫時看不出他還有哪里長得像某人的。</br> 記得來的途中,尹助理就指著照片說孩子哪哪兒和她長得像。</br> 尹助理也說孩子的鼻子長得像路隨。</br> 黃清若看不出來。</br> 以前她就覺得,很多大人說小孩哪里哪里像孩子的爸爸、哪里哪里像孩子的媽媽,大多數(shù)都是場面話,即便不是場面話,那也是在明知孩子父母是誰的情況下,先入為主地帶入了孩子就是長得像父母。</br> 黃清若只認同尹助理的一句話,就是這個階段的孩子一天一個樣。</br> 而在黃清若幫忙拉完老虎帽之后,小路隨不知是高興了還是怎樣,嘴巴張開發(fā)出了“吖吖咿咿”的聲音,口水也就跟著淌了不少出來。</br> 口水,很適合做DNA樣本。</br> 黃清若的包里是準備了棉簽的,想的就是找機會從他口腔拿樣本。</br> 但,現(xiàn)在不是時候。</br> 她知道這個嬰兒房里裝著攝像頭。</br> -</br> 單明典站在監(jiān)控前,看著屏幕上顯示的嬰兒房里的情況。</br> 在嬰兒房里安監(jiān)控是如今許多家庭的常規(guī)操作。</br> 在單家更是因為曾經(jīng)經(jīng)歷了管樂虐待孩子的事件,所以更為謹慎。</br> 單明典是剛剛回來的,回來之后問黃清若到了沒有。</br> 尹助理告訴他,黃清若獨自在嬰兒房里。</br> 單明典就提出,先把監(jiān)控調(diào)出來他看一看,黃清若單獨和孩子在房間里干什么。</br> 搞得尹助理也很忐忑,忐忑地跟著單明典一起看監(jiān)控。</br> 還好,什么事也沒有發(fā)生,并沒有見到黃清若傷害孩子。</br> 尹助理反倒覺得黃清若和孩子的互動太少太少了,就幾乎一直那么干干坐在那里看著孩子。</br> 所以好不容易見黃清若去幫孩子拉高帽子,尹助理既欣慰又高興,高興得眼睛里仿佛又迷了沙子。</br> “先生,我們多慮了,黃小姐和管大小姐,不一樣的。雖然黃小姐的性子比管大小姐冷清很多,但干不出傷害孩子的事情。這可是黃小姐和表少爺?shù)暮⒆影。S小姐就算不親近孩子,也不至于傷害的,她怎么會舍得?”</br> 單明典未做回應,轉(zhuǎn)身從監(jiān)控前走開。</br> 尹助理緊隨其后。</br> -</br> 尹助理來叩門,告訴黃清若,單明典回來了,黃清若便從嬰兒房出去了。</br> 晚飯,黃清若是和單明典以及努努一起吃的。</br> 在單明典的家里吃的。</br> 努努現(xiàn)在已經(jīng)能完全自己吃飯,不用保姆喂了。</br> 路昂曾經(jīng)很嘚瑟地跟黃清若炫耀過,是他住在北城的那段時間教會努努的。</br> 他說單明典和單明典的保姆就是廢物,把努努一個四歲的孩子弄得給一兩歲的孩子一樣不能獨立自理。</br> 其實很多事情努努會自己做,并且可以做得很好。</br> 但要真說路昂在教育方面有什么真知灼見過人之處,根本沒有,路昂靠的就是他天生得努努的喜歡,努努喜歡和他親近,所以他跟努努說的話、教努努做的事,比其他人有效果。</br> 路昂還讓她等著,等她肚子里的孩子出生,他保管帶得比保姆還要,以后孩子只會比努努更喜歡他。</br> 黃清若是相信的。</br> 即便路昂已經(jīng)沒機會驗證了,她也相信。</br> 也無需驗證,路昂就是一定能做到。</br> 正如路昂自夸的,有哪個孩子會不喜歡他給他當爸爸?如果每個小孩都有機會選擇往哪里投胎,路昂的孩子一定多得能繞地球三圈。</br> 吃飯期間,黃清若和單明典聊了幾句,聊的是黃清若追查綁匪的進展。</br> 雙方一直保持聯(lián)系,最新的進展是什么,單明典其實知道的,就是沒什么進展。</br> 由于綁匪的追查沒什么進展,導致黃清若的重心基本上落在針對梁京白。</br> 快吃完的時候,保姆抱著剛喝完奶的小路隨出來拍奶嗝。</br> 尹助理問黃清若要不要試試看。</br> “黃小姐,你還沒抱過孩子,你就不想試著抱抱?”</br> “……”黃清若的內(nèi)心是拒絕的。</br> 但略一思量,她最終同意了。</br> 尹助理高高興興地讓保姆教她該怎么抱孩子、該怎么拍奶嗝。</br> 黃清若學得非常手足無措。</br> 她的專長雖然只在修文物,但其他方面也沒有多笨拙。</br> 現(xiàn)在卻感到自己前所未有地笨拙。</br> 最后小路隨還是成功地由她抱著。</br> 黃清若整個手足發(fā)僵。</br> 他不僅很小一只,而且很軟一只,軟軟地趴在她的肩頭,令她心中產(chǎn)生一股異樣的感覺。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