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1——”</br> 實際上比起丹拓的聲音,黃清若入耳的是梁京白與丹拓同步的嗓音。</br> 丹拓是倒數給梁京白的。</br> 梁京白則是倒數給她的。</br> 他的嘴恰好貼在她的耳邊。</br> 黃清若想聽不到都難。</br> 并且他的聲音似乎是以自動放大的特效進入她耳朵里的,和他的呼吸一起,模糊掉了周遭的其他動靜。</br> “跳——”梁京白說出這一聲的時候,雇傭兵打開右側的車門。</br> 黃清若只覺得天旋地轉,飛了出去。</br> 車門又迅速地關起來,車子疾馳離開,繼續往前狂飆。</br> 而她跟著梁京白落進路邊繁茂的草地里,滾了好幾滾。</br> 她差不多完全被梁京白護在懷里,所以梁京白成了她的肉墊,她并未感覺到太疼。</br> 反而是跳車的沖擊力太強,他們滾得太猛了,加之這里的坡度竟有些傾斜,導致他們滾得停不下來。</br> 最后一起滾進了水里。</br> 滾進水里的前一秒,黃清若還能聽見追擊而來的槍聲。</br> 然后水流隔絕了外面的聲響。</br> 她和梁京白一起往水里沉。</br> 今天她可能真的是跟水過不去了。</br> 先在卡車里被沉湖,之后被吊車吊著溺了兩次水,現在跳車也掉進了水里。</br> 不過很快,梁京白就拉著黃清若一起往水面上浮。</br> 浮出水面,兩人大口地喘氣。</br> 槍聲似乎越來越遠,追擊的人被丹拓的車給引走了。</br> 沒在水里逗留太久,喘了兩口,梁京白便拉著黃清若游到岸邊,爬上去。</br> 爬上去之后癱在草叢里,黃清若才多休息了會兒,順便借陽光曬干自己衣服上的水。</br> 梁京白比黃清若早坐起來。</br> 黃清若轉過頭去,看到梁京白從他身上掏出了泡了水的手機和……手槍。</br> 雖然她的關注點在于手槍,但梁京白的關注點在手機。</br> 手機顯然是被泡壞了,他搗弄了好一會兒,放棄。</br> 黃清若蹙眉:“你這樣是不是聯系不上大部隊了?”</br> 也就是,他們現在和丹拓以及雇傭兵們,是脫節的。</br> 她的手機可是還被扣在那個翻譯的手里,而她被抓了之后,她的包也留在了那個房間里,她身上什么東西都沒有,遑論通訊工具。</br> 梁京白云淡風輕地回答她:“不會死的。”</br> 瞬間掐滅了黃清若所有講話的欲望。</br> 確實,聯系不上也沒什么大不了的,他們在這里等著就可以了。丹拓甩掉追擊的人之后,遲遲聯系不上他們,總會找來這個他們跳車的地方的。</br> 事實并沒有黃清若想得那般美好,沒多久黃清若就聽到有新的車開過來的動靜。</br> 然后一部分車繼續往前開,另一部分車明顯就地停下來了,車里似乎還下來了不少人,腳步聲嘈雜。</br> 梁京白當即帶著黃清若躲起來。</br> 他們像是軍隊的人,長官正在布置任務,所以講話聲音很響亮。</br> 說的緬國話有幾句飄了過來,黃清若一句也聽不懂。</br> 梁京白則是聽懂了只言片語,連蒙帶猜,大概意思是剛剛他們逃跑的一路,沿途都下了人駐守,要將他們這批人困在這片區域出不去。</br> 因為料準他們之后肯定是要逃過國界的那邊去,這片區域便是必經之路,否則他們就是深入緬國境內去了。</br> 黃清若聽完梁京白的翻譯,愕然于對方此次的準備也過于充分了些,為了活捉梁京白竟做了如此大的布局。</br> 另外她也好奇一件事:“你為什么聽得懂緬國話?”</br> 梁京白沒回答她,重新將手機和手槍藏好在身上,只是問她休息夠沒,要走了。</br> 沒等黃清若反應,他已然拉著黃清若邁步:“沒休息夠也也得走。”</br> 黃清若明白,至少得離這些人遠一些,這里離他們也太近了。</br> 而也是這么一下,黃清若才發現,梁京白的身后多了一處傷,傷在靠近后腰的位置,他的衣服都破了個口子,露出里面皮肉上目測七八厘米長的一道劃痕。</br> 剛剛泡過水的緣故,劃痕處往周邊掀開的皮肉都泛了白。</br> “跳車的時候弄的嗎?”黃清若立馬揪住他。</br> “先走。”梁京白提醒她輕重緩急。</br> 黃清若自知現在也沒東西能幫他處理傷口。</br> 但黃清若也必須問清楚一件事:“你現在不是和丹拓他們失聯了?沒辦法等在原地等他們來找我們的話,我們自己走,你知道怎么走?能不能跟他們匯合上?”</br> 還有,這片區域不是都被封鎖了?該怎么走到口岸去回國?</br> 梁京白丟出倆字:“可以。”</br> 他的語氣很篤定。</br> 也莫名地帶給她信服感。即便他其他的都沒有多說,也令人信服,叫黃清若自然而然地相信了他。</br> 相信歸相信,理智仍舊主導著黃清若問個清楚:“為什么可以匯合上?為什么你知道怎么走?你對這片地區很熟嗎?”</br> 梁京白帶著她穿行進樹林里:“我們有約定的地點,為的就是防止這種失聯的情況。對這片地區不熟,但去年剛在這邊逃過命,還有點印象。這次來之前,我也專門研究過。”</br> 黃清若很意外他會給她解答,并且解答得還算詳細。</br> 也很意外他所回答的內容。</br> 尤其是那一句“去年剛在這邊逃過命”。</br> 黃清若只是還在心里生出疑問,尚未問出口。</br> 梁京白分明讀懂了她的心思,率先補充道:“和梁衡。”</br> 去年梁衡在緬國中了陷阱的那一次,他去救梁衡,最后就是在雇傭兵的護送下千辛萬苦地逃回這片邊境地帶。</br> 今次梁京白倒能確認,去年那一撥設局的人,和如今誘導黃清若過來的,的確是同一批人。</br> 即:的確是要給沈老板復仇的神秘人。</br> 黃清若則已經從他三言兩語的簡單透露中推斷出:“你閉關期間的行動范圍,都涉足到了緬國。”</br> 毋庸置疑,梁京白背地里是有他自己的私人生意。</br> 雖然具體是什么,黃清若不清楚,但肯定也不會太過脫離梁家的老本行。</br> 而古董古玩那些之中,能和緬國扯上比較大關系的無非翡翠。</br> 要知道,市場上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商品級翡翠來自緬國。</br> ……翡翠。又是翡翠。</br> 最近黃清若和翡翠接觸最緊密的事,無非翡翠圓盤。</br> 她沒忘記,翡翠圓盤牽扯著梁家祖上的命案。</br> 她也沒忘記,梁京白也曾去看過翡翠圓盤……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