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喝了酒。</br> 酒精是會刺激大腦神經興奮的,使得大腦皮層異常活躍。</br> 梁京白在見過她上次的夢游之后,已經咨詢過他的醫生朋友。</br> 醫生朋友告訴他,排除遺傳、藥物作用之外,夢游一般是神經衰弱的表現,情緒緊張、精神壓力過重是誘發成年人夢游的主要原因。</br> 正忖著,梁京白倏爾感覺到,他胸口的衣服布料被溫熱的液體洇濕。</br> 他將抱著他的黃清若從他的胸前扯開些。</br> 墻上的壁燈照出她從眼睛里安安靜靜流出的水光。</br> 梁京白沉默地注視她,就看著她這么一直哭,哭得無聲無息。</br> 他第一次見到她哭。</br> 他的腦海中浮現她的另一張臉,還是比面前的她年齡更顯小一些的她的臉,彼時她的臉是拗起來看他的,倔強地咬著下唇,眼睛里蓄滿淚花,但眼花一滴也沒有從她的眼眶里溢出。</br> 梁京白抬手,指尖觸上她闔著的眼角,沿著淚痕,摸了摸她的臉頰。</br> 半晌,黃清若的眼睛停止流水,她也重新動起來,自己又開始走。</br> 梁京白跟在她的身后。</br> 她掠過了她自己的臥室,似乎還要繼續徘徊,梁京白想等她折返過來的時候,像上一次,幫她調轉方向。</br> 然而黃清若沒折返,她也沒徘徊,她在行至他的房間門口時,直接拐了進去。</br> 梁京白慢兩步也走進去。</br> 她進去后沒有干什么,只是躺到他的床上,將她整個人罩進他的被子。</br> 梁京白停在床邊,掀開被子。</br> 她安安穩穩地蜷縮在里面睡覺。</br> -</br> 對于她明明在自己的房間入睡醒來卻身處梁京白的房間這件詭異的事,黃清若完全是蒙圈的。</br> 雖然她喝了不少酒,但她不認為自己的記憶出現差錯,昨晚她和梁京白發生的一切一清二楚,后來她確實被趕出了梁京白的臥室。</br> 檢查一遍自己的身體,并沒有夜里睡著期間被梁京白入侵過的跡象,黃清若回到自己的臥室,看到她的手機、衣服和帆布包的確還在自己這邊,由此確認了自己就是沒記錯。</br> 所以她是睡覺過程中變到梁京白臥室里去的?——怎么變的,成為關鍵性問題。黃清若跟記憶斷片了似的,半點印象也沒有。</br> 迅速洗漱換衣服,黃清若下樓,在餐廳見到了正在吃早飯的梁京白。</br> “什么情況?”她直接問。</br> 不至于是梁京白趁她睡覺,把她弄到他臥室里去的。毫無邏輯。</br> 梁京白把問題拋還她:“自己想。”</br> 她想得出來就不用來問他了。</br> “不說算了。”黃清若兀自進廚房。</br> 見冰箱里還有雞蛋培根這些食材,她取出來給自己簡單地做了早餐,再用冰箱里的水果給自己榨了果汁。</br> 她端出來餐廳,梁京白也還在餐廳。</br> 黃清若不比梁京白慢條斯理,吃東西的速度很快。一方面是她考慮到等下丁渭要來接她,另一方面也是她這兩年在國外養成的習慣,課業繁重時間緊張,容不得她慢慢吃。</br> 她快吃完的時候,一位傭人送了一碗到她的面前。</br> 黃清若揭開蓋子,頓時濃重的中藥味兒撲鼻,液體的顏色看起來一言難盡。</br> “喝了。”梁京白清淡的語氣挾著不容置否的命令意味。</br> “什么?避子湯?”黃清若蹦入腦子里的第一個想法,其實是梁京白想毒死她,所以她真正想說的是毒藥。</br> 但蒙汝菡最近在追宮斗劇,和她一起在食堂吃飯的時候把手機外放著聲音邊吃邊看,一些洗腦的臺詞不知不覺間飄入黃清若的耳朵里,比如總出現一句皇上賜避子湯。</br> 大概是昨晚殘留的酒精還在作怪,現在黃清若脫口而出之后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么。</br> 不過說了就說了,黃清若并不尷尬。</br> 她關注梁京白尷尬不尷尬。</br> 很遺憾,梁京白也一點沒有尷尬的樣子。</br> 他就是反問了一句:“想喝?”</br> 黃清若順著話茬評價:“六哥學中醫的涉獵很廣,還會做避子湯?”</br> 梁京白的視線落回她面前的那碗藥,重復:“喝了。”</br> 黃清若也重新問:“什么東西?”</br> 梁京白的視線又從藥,轉移到她的臉上,薄唇輕啟:“治療夢游。”</br> 黃清若:“……”</br> 后面兩個字觸動她的神經。</br> 大概因為她沒有第一時間疑惑或者反駁,所以被梁京白瞧出來了:“看來你知道自己有這種跑別人床上睡覺的毛病。”</br> ……夢游就夢游,犯得著特地強調“跑別人床上睡覺”?他又覺得這種話能羞辱到她嗎?黃清若抿唇。</br> 她不能算知道自己會夢游。</br> 只是在他說她夢游之后,她記起來,她在國外念書期間,跟她合租的室友有一回提起,半夜起床上廁所看到她一個人在客廳走來走去,喊她她也不理人。</br> 室友太困了,沒管她,第二天跟她談起這件事,好奇她昨晚究竟在干什么。</br> 彼時她心里一咯噔,因為她自己也正納悶,她明明睡在她的房間里,醒來卻躺在客廳的沙發上。</br> 那時候她懷疑過自己是不是夢游。但后來沒有再發生過這種事情,她也就沒放在心上。甚至忘了這件事,連早上在梁京白的床上醒來她都沒記起。</br> 直至現在梁京白的話。</br> 黃清若沒回應梁京白,先憋著一口氣默默地把藥喝掉,然后企圖用杯子里剩余的一點果汁沖淡嘴里的苦味。</br> 以失敗告終。</br> 黃清若帶著果汁杯,進廚房倒水喝。</br> 連喝了兩杯,嘴里還是苦。</br> 梁京白也進來廚房,將兩包藥丟給她:“一天一包。兩天后再回來。”</br> 黃清若瞧著他的做派:“我沒拜托六哥你幫我治吧?”</br> 梁京白睨她:“喝了之后才說?”</br> 黃清若承認她失策了。也不知道自己剛剛怎么想的,就給喝了。</br> 現在她好像能猜到,他可能又要像之前給她針灸那樣,訛上她,說藥是一個療程,喝了第一次,就得照他的要求,繼續喝。</br> 可第一次針灸,是她主動找他的。夢游這件事,不是。</br> “六哥喜歡給人看病,為什么自己不開個醫館?”黃清若問。</br> 梁京白說:“別人不在這里夢游,也不會夢游到我的床上。”</br> 黃清若感到可笑:“六哥不找我回來,不就沒有這事?”</br> 梁京白問:“你是想夢游到其他男人床上去?”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