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班。
林嵩使喚了未來大舅哥去女生宿舍拎東西，小心臟不好受，早在走廊等著，一見人就趕緊到唐羑身邊，拎了她手頭的東西，借機在她耳邊低聲：“怎么沒看短信？”
唐羑心虛不敢答，只好問：“你們商量得怎么樣？”
林嵩也含糊其辭，撓著頭，正走到8班，頭往門口里一瞥，閉上了眼，抱頭：“我們吧……哎，我腦殼疼。”
教室中間的課桌被空了出來，拼了四張桌子，其他的在四周圍了一圈，地上扔了十幾個已經吹好的氣球。
幾個平日玩得好的男生此刻正在講臺上比賽吹氣球。
戰局正烈。
“珩哥你行不行啊你。”
“白無骨！小白！”
“珩哥再給一下！”
“嘣！”
“嘣！”
“這局，小白勝！”
“欸珩哥……”
女生們剛踏進教室就親眼看著他們霍霍了倆氣球，嚇得低叫,怒眼睜睜盯著一幫低幼兒。
一包的氣球，最后僅剩幾個嗷嗷待吹，在女生們的集體抗議中幸免于爆。
幾個獨苗苗被交給林嵩和陸慎淮幾個看著不大會頂風作案的男生，其他有前科的和女生們一起布置教室。
阮晞媛拿了濕巾將幾個氣球的球口擦拭了下，放他們面前。
見陸慎淮瞥了她一眼，解釋道：“球口有灰。”
“還是妹子貼心。”林嵩笑嘻嘻。
唐羑那頭，很快幾大袋零食就全擺在桌子上，依照昨晚的計劃，問：“好像不夠，要不要再買多點兒？”
幾個昨晚和她們一起去超市幫忙拎東西的男生一看，調侃她們幾個是豬嗎怎么這么能吃。
這時阮晞媛聽到旁邊一聲悶笑，抬頭，不經意和發聲人眼神對上。那眸里漾著笑。
笑她出門拎的那袋垃圾，她知道。
阮晞媛偷偷瞪了他一眼，低頭繼續干活。又不是我一個人吃的。算了今天是給你過生日。
其實今天不是陸慎淮的生日，但月底要忙著期末考試大伙兒就想著借這次圣誕假期一起提前給他個驚喜。
昨晚幾個女生聊著怎么制造驚喜，沒頂住嘴饞，開了零食。
廖歡臨時起意，反正也吃了一包，不如多吃幾包，到時正好當借口支開陸慎淮，趁機布置教室、拿蛋糕。
但凡唐羑的號召，林嵩向來積極主動，一時沒想到是昨晚的計劃：“那我……”話音剛起，一股神秘的力量從腳背重重拔地而起，又像把刀刃，生生將他的話切剩兩個字。
一個“去”被唐羑和阮晞媛同時的斜眼瞪了回去。
林嵩望著天花板啞呼了聲，發出極具生命力的建議：“推薦淮哥……”
唐羑這才滿意，眼含深意看著阮晞媛：“晞晞，要不你陪我哥去？”
阮晞媛愣了下，這跟昨晚設計的腳本劇情不一樣啊。
她下意識地看向昨晚腳本里的主人公，他還在吹球，一只手輕捏著軟踏踏的塑膠，側對著她，沒有鼓著腮幫子，很快就將球吹起來，單手換成雙手捧著，似乎鼻尖頂到球不舒服，他歪了下頭……那個姿勢，莫名讓她聯想到方才在宿舍討論的話題，瞬間感覺那些話題太魔性了。
別想了別想了……
她支吾著找理由暗示唐羑會不會記錯腳本了：“他……去就好了吧。我手頭的還沒弄完。”
吹氣球的男生被點名，停下來看她。
“我們要不再買些氣球吧？感覺不夠，氣球多，才好玩兒。”葉子煜朗聲說著，手肘杵了下阮晞媛，背對著陸慎淮同她耳語：“你得拖著他在外面多晃悠幾圈，蛋糕讓白無骨去拿，我們計劃有變。”
阮晞媛只得對那雙靜靜的看著她的沉黑眸子說：“賣氣球在校外大超市，放得很偏，你可能不知道，我和你一塊兒去吧？”
這話一出口，陸珩莫名湊近陸慎淮，搞事的“——喲——”聲拍了拍他的肩膀。
陸慎淮低頭摸了摸鼻子，清咳了聲，往陸珩的頭按了把：“吃錯藥了吧你。”
陸珩順勢倒在葉子煜懷里，哼哼叫尋求安慰。
“走吧。”陸慎淮率先走了出去。
阮晞媛跟著走到門口，回頭唇語確認：“那我去了？”
大伙兒都比著大拇指，或舉起手臂，捏起上面的料子模仿大力水手抖了抖：加油，你是最棒的！
出門的兩人完全不知道，一出無間道就此上演。
林嵩跑到門邊隔著門縫兒偷偷拍了張兩人的背影。看著兩人漸行漸遠，關上了門沖所有人比了ok。
下一秒身后的教室里抑制不住的笑聲。
其中唐羑和葉子煜笑得最歡。
偌大的華中比往常靜了不少。
阮晞媛跟隨陸慎淮的腳步，想著一會兒能怎么拖住時間。
前頭的人忽然叫她：“晞晞，看。”
阮晞媛眼光被眼前的景象鎖住，下意識地答應，沒注意他的稱呼。
十二月的天黑得快，才五點多就滿是余暉。
海的那邊是余暉染得金黃的大橋和華燈初上的家家戶戶。
海的這邊是靜靜佇立的教學樓，和在這片光景下嬉戲的稀疏少年。
“真美啊。”
她想，如果視線拉向他們身后，那么，放眼望去的一切都是這天的背景，所有的人、物都暗淡，唯那天邊那抹橙得發紅，紫得幽暗的色彩最迷人。
萬事萬物因它而褪去色彩，只留黑影，可也因它而輪廓清晰，顯現出另一番獨特。
“你們昨兒偷摸上天臺看流星了？”他問。
“嗯。”她很慶幸自己在華中這短暫的日子里遇見這幫女生。自認不是那樣浪漫的性格，但因為這幫敢想敢做的女生，她在這兒的記憶又多添一抹光彩。
震撼于凌晨一點半的天空有多耀眼，但還不免有絲絲遺憾，不能跑去華中專門的觀景臺看，那有華中天文協會的專業設備供人觀賞。不過只用肉眼看，也好美了。
“要是能去觀景臺看就好了……”
她在看風景，陸慎淮在看她。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她能像這樣同他自在說話。他看不清她的面容，只是余暉下，她微仰的側面籠罩其中，顯露出巧俏精致的輪廓。他看了幾秒，收回視線，問：“不怕黑了？”
“早不怕了。”
他嘴角掛起輕輕的弧度：“看來大兩歲大不少事兒呢。八月的好看，還有火流，尾巴很長。”
“英仙座嗎？好想看。”她語氣里帶著小失望。
“應該是吧，名兒記不清。時間很短，那天是巧兒，守著也不一定看得到。走吧。”
“哦。”
倆人先去的大超市，兩人分頭行動。
陸慎淮拿好了飲料，推著購物車過來找她，就這樣一副景象：小姑娘穿著肥大的校服，蹲著，整個人跟套在麻袋里，手里拿著兩包氣球，擱那兒不知想什么。
走過去，細瞅：“不是一樣嗎？”
“啊？”阮晞媛被他忽然這么一出聲，嚇得差點兒坐地上。她恍惚著拿了袋氣球，方才他吹氣球的樣子不經意間又在腦海里跑出來。
“嘖，你這小腦發育的……”他把她拉起來，才發現她臉有些紅，“不舒服？”
“沒有沒有。就是有點熱。”她看見他只覺得臉越來越燙，拿手背碰碰臉頰。這宿舍每回聊天都后勁那么大……
看她穿得不少，外面冷，里邊確實熱。端詳了看她的臉片刻，這臉……也太紅了，看著都感覺燙。他指了指她的外套：“咳，要不要脫下來？出去再穿。”
“不用。”她被看得不自在，“零食，零食區在哪？”
“喏。”他手指指了指前頭明晃晃的幾個大字。
過了會兒，阮晞媛左看看右挑挑，陸慎淮只在后面跟著推車。都不是糾結的主，一個挑，一個沒意見。當她意識到這個問題，他們差不多買完了所有東西，而算上來的路程，時間才過去不到20分鐘。
他看著滿滿一車東西，而她還在往里面放東西，眼里似笑非笑：“確定吃的完？”
阮晞媛覺得這個任務不適合自己。
這腎虛補六味地黃丸或者金匱腎氣丸，心虛補什么呀……
“那……那拿掉一些？”昨晚買的原本就是有多的，就是吃了些也應該是夠的……她們這腳本設置的有bug啊，下午那會兒就該再合計合計，討論什么戀愛八卦啊……
準備結賬的時候，收到唐羑回復的短信：【再拖一會兒，時間不夠。】
“這些要不要拿掉些？”阮晞媛按住車。
“隨你。”
她的心軟軟的磕了下，扣著購物車那條細細的不銹鋼：“……然后我們去別處買。”
他往貨架上放薯片的手停下，轉身看她：“你確定？”
她湊近，怕被對面的收銀員聽見，小聲說著，“……這里沒有吳舒捷喜歡吃的。我們要不要去二飯那家小賣部看看？那里很多小零食。你們男生……是不是也經常去那兒買吃的？那的好吃些？”心里盤算的是，第二食堂在初中部的后邊兒，從教學樓過去很近，但兩人回去要繞一圈足球場，這樣應該能多磨些功夫。
抬頭，為聽她說話，他微微矮了邊身子，瞧著她：“看不出來你整天窩在教室做題還知道這么多。”
她輕哼。那不是因為我同桌是你閑不住嘴的妹嘛。
陸慎淮怎么會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沒回嘴。
這便是答應了。阮晞媛暗自松了口氣，拿出購物袋開始裝東西。又抬頭看了眼，淡淡的眉眼，和往日沒什么不同，但不知道為什么，總感覺他今天好像很好說話。
陸慎淮往后站了站，發信息給林嵩。
【整我？】
林嵩自和唐羑在一起之后，回復短信的速度有了顯著的提高，幾乎是秒回。
【哥，她們女生和我們想一起去了，你說巧不巧。她們說要再布置布置，再拖20分鐘。】
巧？
既然巧，那就不急了。
他摁掉短信，把屏幕顯示著的時間拿給她看：“會不會太晚了？”
快六點了……
阮晞媛盡力掩著心虛：“嗯，快到飯點兒了，所以我們得買多點兒，人多，要是吃不飽還得出去吃。”
他挑了下眉，瞧得她快絕望了，悠悠來四個字：“嗯，有道理。”掏出皮夾付款。
阮晞媛如釋重負，不經意間看他攤開的皮夾里有一張黑白照片。很有年代感，是花紋片的，照片上的女人微微笑著，很溫柔。
她思忖了下，狀似隨意指著問他：“你媽媽嗎？”
“嗯。”
她粲然一笑：“好漂亮呀。”
他瞥了她一眼，接過她裝滿的兩袋東西。
出來的時候，商場樓下有圣誕活動，兩兩一組，贏了可以獲得獎品。額……看起來游戲難度不高，兩人三足，猜字謎。
阮晞媛靈機一動：“去看一下好不好？”拉著他過去。
湊近看了會兒，就不知該進該退。
因為主辦方宣傳的商品是情侶保溫杯，規定上去的都是情侶，而他倆……還穿著華中校服。
這圣誕節還歧視單身狗真的是……
她看了看他，他捕捉到這個眼神：“想玩兒？”末尾的兒音勾起，像條悠悠擺弄著的貓尾巴。
她的心被漫不經心地掃了一下，不敢答，后退了步，想拉他走：“……”
他挑了下眉，掏耳朵：“我記得你到現在都沒叫過我一句哥”
“額？”下一秒，她莫名意會，嘴唇動了動，猶豫了下。
他步步緊逼：“要不就回去了？”
作勢調轉身子，他的袖子被拉住，心也被三個字輕拽了下。
“……阿淮哥。”
他低頭看旁邊的人也低著頭，看不清表情，但是雙耳發紅，笑，放下東西就拉著她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