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月已至，太原百姓紛紛換上了厚實的衣服，還未飄雪，然氣候卻是十分寒冷。
    按照太原百姓的說法，冬月越冷，來年的收成就會越好。
    西里坊。
    居住在這里的都是犧牲的北晉軍士遺留下的家人。
    一輛普通的馬車緩緩駛?cè)虢值溃車o衛(wèi)著數(shù)名侍衛(wèi)，在街道的外面更是全面戒嚴(yán)。
    馬車停下，姜承梟帶著夫人長孫清漪緩緩走了下來。這時候，街道的門一個接著一個打開，一個又一個腦袋先后探出來。
    她們要么是婦女，要么是老弱，再么就是稚子。
    這些人穿著單薄，面黃肌瘦，神情之間隱約可見一抹畏縮。
    當(dāng)她們看見長孫清漪的時候，紛紛走出家門，納頭便拜。
    “參見王后！”
    長孫清漪常常來此慰問，這些人認(rèn)得長孫清漪，同時也親近長孫清漪。至于姜承梟，她們沒什么印象。
    長孫清漪連忙道：“諸位快快請起。”
    待所有人起來之后，長孫清漪又介紹道：“這位便是昭王。”
    聞言，所有人頓時又是一拜；“參見王上。”
    姜承梟抬了抬手，“都起來吧。”
    孩子們站起身，陌生的目光偷偷的打量姜承梟，緊緊地抱著母親或者祖母衣裙。
    姜承梟道：“諸位皆是吾晉室勇烈遺孀，在此，請受孤一拜。”
    言罷，姜承梟彎腰作揖，而長孫清漪亦跟著盈盈行了萬福禮。
    “王上不可！”
    一名拄著拐棍的老者慌忙走出來，兩只手張開，他想要扶起昭王，但是考慮到自身地位卑賤，便只是虛扶，同時口中不忘連連讓昭王起身，說他們受不得如此大禮。
    姜承梟直起腰，鄭重道：“諸位的兒子、丈夫、父親，皆是吾晉室的英雄，他們?yōu)榱颂煜绿綉?zhàn)死沙場，孤當(dāng)拜諸位！”
    一直在外征戰(zhàn)，姜承梟很少會來這里探望這些軍士的遺孤，此番冬月休朝，他趁著這個機會便過來探視一番。同時也帶了些許過冬的物資，用以撫慰這些可憐人。
    “每家每戶，三塊銀元、十斤羊肉、一石粟米，快快過來領(lǐng)取。”南霽云高喝。
    聞言，這些人頓時面露喜色，又是一番感謝昭王和王后。
    長孫清漪則挨家挨戶發(fā)放過冬的衣物，常常拉著那些遺孀的手聊著天兒，了解她們的困苦的地方。
    院子中，拄著拐棍的老者小心翼翼的將姜承梟請進(jìn)了家中。
    所謂家徒四壁大抵就是老者家的描述，老者乃是此處的三老之一，姓金，鄰居們都叫他金老。另外還有兩位三老則因為天氣寒冷的關(guān)系臥病在床不能動彈。
    知道這件事情之后，姜承梟當(dāng)即讓親衛(wèi)去請?zhí)t(yī)過來為其整治。
    “天氣寒冷，為何不添置火盆啊？”姜承梟隨意跪坐在老者遞上來破軟墊上，看著門口放著的火盆甚是不解。
    金老嘆道：“王上有所不知，我這腿腳不便，沒有柴火，那火盆用不上。”
    “是孤孟浪了。”姜承梟臉色微紅，旋即招呼南霽云去解決這件事情。
    金老和他說了很多困難，大多數(shù)都是人老了，沒人照顧，覺得活著是個累贅。有一些人則是不活著不行，畢竟還有子孫在膝下，只能硬熬著活下去。
    他們這些人每月都有朝廷給的撫恤，吃食倒是沒什么大問題，就是孩子讓他們很是苦惱。
    畢竟，他們這些老的半只腳踏進(jìn)了棺材，生死已經(jīng)看淡。可是孩子們不一樣，他們將來還沒有著落呢。
    姜承梟安慰道：“金老莫著急，此次過來，孤正好有件事情相告。”
    “請王上示下。”
    “孤打算在此處興建義學(xué)，由孤出資聘請先生，教導(dǎo)孩子們讀書。”姜承梟緩緩道來。
    聞言，金老大喜，連忙起身一拜。
    “快請起。”姜承梟連忙將他扶起來。
    金老感動道：“王上心系吾等，乃是吾等之幸，王上......小人謝王上大恩！”
    讀書是他們從未想過的事情，姜承梟的一番話，讓金老感激涕零。對于他們來說，沒有什么比讓孩子讀書更重要了。
    其實興建義學(xué)也不算是姜承梟心血來潮的想法，他之前就想要在郡縣等地建立學(xué)院，不過考慮到天下尚未一統(tǒng)，這個時候做這些沒什么用處，所以計劃便擱置了。
    正好，此番他個人出錢辦義學(xué)，教導(dǎo)這些將士遺孤，朝中應(yīng)該無人敢反對。
    待昭王興建義學(xué)的事情散開之后，百姓們無不感恩戴德。
    “夫君，為何要突然建立義學(xué)，若是到時候無人愿意教導(dǎo)這些幼童該怎么辦？”
    馬車中，夫妻兩人結(jié)束慰問，長孫清漪聽了義學(xué)的事情，忍不住尋問。
    姜承梟知道妻子擔(dān)心什么，便安慰道：“夫人且放心，只要重金聘請，總能找到愿意教授這些幼童的先生。再者，義學(xué)非我心血來潮，而是早有想法，此番正好借此觀其效益。”
    聞言，長孫清漪頷首。雖然她不知道丈夫什么打算，既然這么做了，總歸是有他的道理。再者，此等仁義之舉，不為過也。
    “夫君，這義學(xué)該修建在何處呢？”
    姜承梟想了想，言道：“這個暫且不著急，先讓孩子們在西里坊學(xué)習(xí)，日后若有變故，再尋他處。”
    這件事情不能著急，若是以個人私事論，朝中大臣自然無話可說。可若是拿到臺面上來說，到時候只怕裴矩等人免不了要拒絕扯皮一番。
    是故，打槍地不要，悄悄地進(jìn)村。
    只要這件事情不在朝廷的日程上，那他怎么做是他自己的事情，朝廷無權(quán)插手。
    他也沒指望能一直瞞著，只要是私人的活兒，相信裴矩他們也沒什么理由反對。
    畢竟，這可是他私人出資的，沒動朝廷一分一毫的錢。
    回了王府，南霽云送來李藥師的捷報。
    “打得不錯。”姜承梟笑了笑，將戰(zhàn)報疊好，放回匣子中密封起來。
    “主上似乎一點也不意外。”南霽云道。
    姜承梟呵呵一笑，不緊不慢解釋道：“突厥之強，無外乎馬上騎射功夫。我黑鷹軍精銳皆是與草原人廝殺的驍勇，比之突厥并不落下風(fēng)。除此之外，李藥師戰(zhàn)陣布置，更是讓突厥人無法抵擋的，若是不勝，那我才要失望。”
    說到這里，姜承梟便想起捷報當(dāng)中，關(guān)于謝映景的消息。
    那孩子果然沒有讓他失望，當(dāng)年蕭府初見，那個困于鐵索的少年一朝得釋，從此再無敵手。
    相比較謝映景這個意料之中的欣喜，那么秦玉京和王伯駒則是意料之外的收獲。
    當(dāng)年神舉曾和他提過秦玉京，此人乃是一員不可多得的大將。沒想到兜兜轉(zhuǎn)轉(zhuǎn)，他竟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當(dāng)了兵。
    不多時，姜承梟起身走到內(nèi)室，將簾子放了下來，一副關(guān)北的堪輿圖出現(xiàn)。
    根據(jù)李藥師給自己的消息，這個時候他們應(yīng)該已經(jīng)南下靈武郡了，如果不出意外，河套三地已經(jīng)是掌中之物。
    便在此時，一名親衛(wèi)走了進(jìn)來。
    “主上，關(guān)中鷹信。”
    姜承梟接過信件打開，上面寫了關(guān)于李安民率軍支援李濟世的事情。
    “武威郡蘇定海......”
    姜承梟皺了皺眉，沒想到李源居然派了六七萬大軍前往那邊剿滅蘇定海，這可不太妙。
    如果蘇定海被剿滅，西域通道有可能會被打通，而且李源將會有很大的機會北上攻打靈武郡。
    一念至此，姜承梟連忙寫了一封密信交給親衛(wèi)，吩咐道：“加急傳給李藥師將軍！”
    “是！”
    放下朱筆，姜承梟負(fù)手立于堪輿圖前，目光在關(guān)中諸郡上下掃視。
    依照目前的情況而言，周牛兒頂多撐到年后，到了那個時候，北晉的疆土將會和魏國在關(guān)北接壤，這下子要小心應(yīng)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