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七月，北晉圍城第五日。
    晉軍大營。
    賀甫伯立在姜承梟身后，躬身道：“王上，武關(guān)、潼關(guān)皆被拿下。”
    姜承梟點了點頭，目光轉(zhuǎn)而放在身前的‘關(guān)中沙盤’上，伸手拿起兩支小旗子，一支插在‘潼關(guān)’上，一支插在‘武關(guān)’上。在長安城的周圍，已全部都是姜承梟的兵馬。
    賀甫伯能拿下潼關(guān)和武關(guān)并不值得意外，魏國已經(jīng)打光了士卒，這兩處關(guān)隘的守軍本就不多，稍微動點腦子也能拿下，更何況又不是從外面強攻這兩處關(guān)隘。
    “王上，現(xiàn)在我們分兵防守潼關(guān)、蒲津關(guān)、武關(guān)，大營還剩下三萬兵馬在這邊，想要攻克長安怕是不容易。”賀甫伯擔(dān)憂道。
    “孤知道。”
    姜承梟目光從京兆郡移開，落在扶風(fēng)郡上。在那里，‘大散關(guān)’已經(jīng)插上了‘晉’字旗幟，蕭關(guān)亦然。
    賀甫伯有些著急，他不明白王上為什么無動于衷。以他們現(xiàn)在的兵力攻打長安，成功率其實并不高。
    姜承梟沒打算攻城，他的基調(diào)就是‘圍而不攻’，換句話說，他在等李源突圍。
    根據(jù)他的猜測，李源的糧草應(yīng)該堅持不了多久，或許就在這兩天他就會突圍了。
    便在此時，南霽云走了進(jìn)來。
    “王上，李源的使者來了。”
    “嗯？”姜承梟皺眉，“此番來的是誰？”
    李源這什么意思，他都將長孫無極扣下了，怎么還派人過來，賊心不死？
    “獨孤羅。”南霽云回道。
    “只他一人？”
    “是的。”
    這倒是有意思了。
    獨孤羅與姜承梟此前并不熟悉，甚至可以用‘陌生’二字形容。如果說之前李源派遣長孫無極過來是打著拖延時間的算盤，那么此次獨孤羅過來就很值得玩味了。
    獨孤羅時年四十余歲，先帝朝時曾在外地為官，后來獨孤家決定支持李源造反，他也就順勢辭了職位回到族中幫助獨孤整聯(lián)系游走。
    本來姜承梟沒有打算直接接見獨孤羅，但是獨孤羅卻表示一定要和昭王談判，這就讓姜承梟很感興趣了，難不成獨孤羅自認(rèn)為有什么籌碼可以說服自己放過李源？
    “獨孤大人面生的很啊。”姜承梟端起茶盞，打量了一番獨孤羅。
    獨孤羅欠身道：“在下久不在長安，是故如此。”
    “唔，獨孤大人若是來此勸孤退兵大可不必，孤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反賊。”
    獨孤羅饒有深意的道：“有些人并不想造反，奈何李源勢大，不得不從，昭王殿下是否愿意給這些人改過的機(jī)會呢？”
    手掌輕輕摩擦著茶盞，獨孤羅心提了起來，他知道昭王一定明白他話中的意思。
    姜承梟翻了翻眼皮，這話說的，簡直和‘我有一個朋友’這樣的語句一樣。
    “人無完人，有錯得改。”姜承梟放下茶盞，面無表情道。
    姜承梟確實明白獨孤羅潛意思是什么，他并沒有直接答應(yīng)，而是讓這個談話繼續(xù)下去，他要看看獨孤家的誠意。
    獨孤羅心中稍稍松了口氣，旋即頷首道：“獨孤家在關(guān)中有萬頃良田，愿奉九成與殿下，望殿下饒恕獨孤家之罪。”
    這個時候也沒必要打機(jī)鋒了，他知道昭王已經(jīng)明白了他的意思，很干脆的道明了來意。再者，他拿出的條件自認(rèn)為很有城意。
    對獨孤家投誠，姜承梟只有一點點意外，看樣子獨孤家也覺得李源沒救了。
    這一點點意外指的是獨孤家在李源還沒有輸?shù)臅r候就暗中聯(lián)系他準(zhǔn)備改換門庭，不過這也符合這些世家的做派。否則等他兵進(jìn)長安，到時候獨孤家的一切都將化作泡影。
    “這是誰的意思？”
    “家主。”獨孤羅補充道：“事成之后，家主愿意跟隨殿下前往太原養(yǎng)老。”
    嘖，獨孤家這是拿出血本和巨大的城意來投降的。
    姜承梟啞然，不得不佩服獨孤整這個老狐貍很聰明。他很清楚自己對他抱有殺心，所以他將自己放在弱勢的地位，同時拿出滿滿的城意。
    “金銀可留，但是田地必須全部交出來。”姜承梟道。
    獨孤羅略微遲疑，旋即便點頭答應(yīng)。來的時候獨孤整告訴他，哪怕姜承梟要獨孤家全部的資產(chǎn)也可以答應(yīng)。
    “多謝殿下饒恕獨孤家犯下的過錯。”獨孤羅態(tài)度十分謙卑。
    他很清楚，這位昭王在日后的很長一段時間都將是獨孤家討好的主子。
    “殿下，家主讓在下帶來了一封信，面呈殿下。”
    說罷，獨孤羅從袖子中取出信件，雙手奉上。
    姜承梟接過信件打開觀看，獨孤整在里面以‘罪臣’自稱，先是一番懺悔，旋即表明獨孤家已經(jīng)和竇家商議好投誠的事宜，同時帶來一個意外的消息，李源突圍的具體計劃。
    合上信件，姜承梟道：“憑此城意，獨孤家可保留一成土地。”
    “謝殿下。”獨孤羅連忙感謝。
    姜承梟揮了揮手，似笑非笑道：“獨孤公和竇公識時務(wù)，孤會給他們改過從良的機(jī)會，不過信中沒有簽署名字的關(guān)中家族......”
    “在下明白，生死有命，皆在殿下之手。”獨孤羅拱手道。
    來的時候，獨孤家也找了不少家族，其中有的人同意，自然也有人不同意。不同意的無非是覺得獨孤整拿出的‘城意’太過巨大，他們不愿意拿出來。
    姜承梟慢悠悠道：“孤還有個問題。”
    “殿下請問，在下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你們?yōu)楹尾慌c李源一同突圍？”
    獨孤羅苦笑道：“獨孤家根基在關(guān)中，去了漢中或者巴蜀，獨孤家也就不是獨孤家了。更何況，大勢在殿下手中，獨孤家已沒有了選擇。”
    在昭王面前，獨孤羅說的很透徹。
    既然已經(jīng)決定要投誠，那么獨孤家自然會為了彌補之前的錯誤，拿出十成的努力。三心二意的投誠，最后反受其害。
    姜承梟笑著道：“獨孤家做了一個聰明的決定，孤可以告訴你，我朝大將李藥師已率軍五萬從蕭關(guān)殺入扶風(fēng)郡，大散關(guān)已被拿下。”
    獨孤羅張了張嘴，手掌輕輕顫抖。
    原來從一開始李源就不可能突圍，不管計劃的有多完美。大散關(guān)已經(jīng)落在了北晉手中，李源他們...再無生路。
    “殿下高瞻遠(yuǎn)矚，在下佩服。”
    姜承梟道：“你暫時留在大營吧，免得回去露餡。”
    “一切聽從殿下安排。”獨孤羅知道姜承梟這是還沒有完全相信自己，所以很干脆的答應(yīng)。
    獨孤家的投誠，稍微打斷了他的小計劃，他原本是打算一直圍著，然后借刀殺人，想辦法讓李源對關(guān)中貴族動刀子。
    但是此刻獨孤家來投誠，還帶來了李源的計劃，所以他要稍微改動一下原本的計劃。
    一開始的時候，姜承梟沒打算關(guān)中貴族會向他投降，所以‘圍而不攻’是為了消耗關(guān)中貴族，等進(jìn)城之后再給他們放血，將他們鏟除的干干凈凈。
    不過世家的節(jié)操再次讓他驚爆了眼球。
    聽話的關(guān)中貴族，留著還有大用。
    圍城的第七日，李源果然根據(jù)獨孤整送來的信件上說的那樣，開始突圍計劃。
    他們從白天開始，先是一門一門的嘗試突圍，等到了夜間，四門同時涌出大量的兵馬，不要命的往外逃奔。
    事先知道李源計劃的姜承梟，將兵力整合，主要堵在南門。因為這個地方才是李源真正突圍的路線，雙方在南門爆發(fā)慘烈的大戰(zhàn)，占據(jù)兵力優(yōu)勢的李源硬生生突破北晉的包圍圈，向著扶風(fēng)郡奔去。
    姜承梟也不含糊，命令賀甫伯率軍一萬追殺而去。
    “王上，一萬兵馬是否有些不足？”
    夜風(fēng)陣陣，杜如明騎在馬上，看著遠(yuǎn)方的喧囂，不由得擔(dān)憂。
    姜承梟嗤笑一聲，“不用擔(dān)心，我們先前還在猜測李源會通過武關(guān)進(jìn)入南陽，現(xiàn)在他走大散關(guān)是自投羅網(wǎng)，謝映景和李藥師已經(jīng)率領(lǐng)大軍在扶風(fēng)郡等著他們了。”
    杜如明笑道：“如此，無憂矣。”
    姜承梟旋即對著祖燕道：“你立刻率軍控制長安周圍李源突圍的軍隊，若有不降者，可就地格殺！”
    “是！”
    祖燕調(diào)轉(zhuǎn)馬頭，率軍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