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魚這種事兒，難不倒村里的小崽崽們。</br> 但，河里的魚，可少之又少。</br> 一幫小孩子河邊兒折騰了好久，也沒找到一條小魚。幾個男孩子都有些灰心喪氣，小桃子則是攥著小拳頭給大家打氣：“可以可以，我們可以的！”</br> 她用力翻開石板：“也許魚魚藏在石板下……啊！”</br> 她縮了縮脖子，說：“螞、螞蟥。”</br> 小姑娘恨不能原地嗖的一下消失，小許朗眼看她就要放手，叫：“茂林，上！”</br> 幾個小朋友總是在一起玩兒，可有默契了。茂林飛快的竄上前：“表妹我來。”</br> 他接了手，小桃子飛快的后退好幾步，小臉兒都白了。不過還是強撐著膽子，往前直瞅。</br> 她格外認真：“小心，它會吸血。”</br> 小許朗：“沒事兒，我堂堂許家屯英勇少年，還會怕這個小小的東西？你們忘啦，這東西曬干能換錢的。”</br> 他趕緊找了兩根木棍，用筷子一樣將螞蟥夾下來，三只黑溜溜的螞蟥。小桃子深吸一口氣，由衷的感嘆，這可比三只土鱉還惡心。不過，想到這個東西能換錢，小桃子就堅持著，眼巴巴的盯著軟噠噠怪惡心的螞蟥。</br> 這是螞蟥嗎？</br> 不是。</br> 這是錢這是糖這是餅干這是麥乳精這是……總之，就不是螞蟥！</br> 小許朗得意洋洋的跟幾個小伙伴炫耀：“我聰明吧？我記性好吧？林子哥哥說過的，這個能換錢，嘻嘻。”</br> 幾個小孩子也想起來了，一個個摩拳擦掌的，小桃子高興的小揪揪直晃，她說：“既然沒有魚，我們抓螞蟥呀。抓很多很多。”</br> 小許朗睨她：“你不害怕嗎？”</br> 許桃桃理直氣壯噠：“害怕，但是想到能賺錢，我就覺得還是可以忍一忍噠。”</br> 幾個小男孩兒默默的看她，異口同聲：“你可真是個財迷啊。”</br> 要是這么說，許桃桃可就不依了呀，她叉著腰，說：“那你們不想要零花錢買糖嗎？”</br> ……這，還是很想的，不想才是大傻子。</br> 幾個人互相看了看，十分有志一同：“干！”</br> 茂林到底是比小桃子大一歲，還是很知道照顧小表妹的，他說：“桃子別下水了，你給我打下手兒，咱們合作。”</br> 許桃桃乖巧點頭，嗯了一聲，說：“好噠。”</br> 她吸溜一下口水，說：“有了錢，我們就能買糖了。”</br> 小孩子對著甜甜的滋味兒，是一點也不能抗拒的呀。幾個小孩子有了一根大胡蘿卜在前邊吊著，一個個全都的全都打起了十二萬分的就精神。</br> 嘿呦嘿。</br> 別看這河里找不到什么魚。</br> 但是，螞蟥可不老少呢，翻一翻水里的石頭，每個下面都有呢。這沒一會兒的功夫，就積攢了一小堆兒，下游位置幾個洗衣服的姑娘看他們瞎攪合，叫：“小桃子，你們這些小孩兒去一邊兒玩兒去，看這水讓你們整的渾的，還讓不讓我們洗衣服啦。”</br> 小家伙兒們有點小心虛，一個個乖乖的把螞蟥弄在葉子上，拎著往下游跑。</br> 小桃子跑在最后，糯唧唧的叫：“姐姐對不起。”</br> 小家伙兒們跑到了下游位置，說是上游下游，其實那坡度都能忽略不計了。整條河，也就幾個陡坡而已。往上走是明顯的一個坡，往下可不是了。小家伙兒們沒有跑很遠。</br> 幾個洗衣服的姑娘看他們翻石頭找螞蟥，一個個都覺得頭皮發(fā)麻。</br> “哎我了個去，這些孩崽子弄這個干啥，膈應死我了。”她們在河邊洗衣服，可都最煩這個了。</br> “我是最怕這些蠕動的東西，長蟲啊，還有這個……真是淘氣死了。”</br> “反正我就剩一件衣服了，趕緊洗完走人……”</br> 幾個認認真真賺錢買糖的小家伙兒，就這么被小姐姐們嫌棄了，也沒一會兒的功夫，河邊兒就沒啥人，只有他們幾個。雖然村里孩子膽子大，但是抓這個玩意兒又不能吃，大家都不感興趣。</br> 而且，這東西惡心啊。</br> 惡心？</br> 誰不知道惡心呢。</br> 小桃子扁著小嘴兒，邊干邊給自己打氣：“一顆糖！兩顆糖！三顆糖！我可以，許桃桃，你是超級無敵小仙女，你無所不能，你可以！”</br> 茂林覺得這個話比螞蟥還讓人豎起汗毛兒。</br> 他表妹太能吹牛逼了！</br> 還仙女！</br> 仙女都是像知青姐姐那么好看！才不是這樣肉呼呼的小短腿兒。</br> 不過，他表妹數(shù)糖，這就對了！</br> 他也跟著學：“一顆糖兩顆糖……”</br> 沒一會兒，海風海浪也跟著學上了，五個小孩子，干的熱火朝天。看他們一個個認真的小模樣兒啊，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在撈金子呢。</br> 小孩子們沒有什么時間概念，周圍又沒有大人，也不知道干了多久。</br> “咕嚕咕嚕。”小桃子的小肚子已經(jīng)敲起小鑼鼓了。</br> 許桃桃揉了揉自己的小肚皮，說：“我怎么餓了呀。”</br> 正說著，就聽一陣叫聲響起。</br> “桃子啊，吃飯啦……”</br> 小桃子一回頭，就看到她姐姐找了過來，小桃子邁著小短腿兒就跑過去，乖巧的說：“姐姐，我們在抓魚。”</br> 許柔柔看著他們一張張小臉兒，說：“抓魚？魚吶？”</br> 孩子們失落臉：“……沒抓到。”</br> 許柔柔板著一點點臉：“你說說你們，抓魚吧，魚沒抓到。到點了還不知道回家吃飯，是不是想挨揍？”</br> 小桃子一秒就道歉，軟糯的蹭了蹭許柔柔，說：“姐姐，我錯啦。”</br> 這是一只，勇于認錯，改了犯、犯了改的小桃子。</br> 當姐姐的啊，哪里不知道自己小妹妹是什么人？</br> 她伸手使勁兒揉了揉她的頭，說：“得了，回家吃飯。”</br> 小桃子高興的拉著許柔柔的手就要往家走，只是剛走一步，就停下啦。拍拍自己的頭，小懊惱：“我怎么忘了螞蟥呀！姐姐，我們的螞蟥還沒收起來呢。”</br> 幾個小孩兒把自己這一上午的戰(zhàn)利品收好，小桃子小驕傲的仰頭挺胸，說：“姐姐，我們雖然沒有抓到魚，但是我們抓到螞蟥了。”</br> 小女娃補充：“是能換錢的螞蟥。”</br> 許柔柔詫異的看一眼，女娃啊，不管年紀大小，膽子再大也膈應這樣的東西，黑乎乎的軟乎乎的還會吸血，但凡是中過招的，沒有不膈應的。</br> 她呲了呲牙，說：“你們可真是……”</br> 想到這玩意兒能換錢，別的話有沒有說出口，只說：“攢著換錢吧。”</br> 小桃子立刻露出可愛又甜滋滋的笑容，響亮的說：“好！”</br> 隨即，萌萌噠的小甜瓜又貼心的問：“姐姐，你上午干活兒累不累呀？”</br> “你要是想我不累，就按時回家吃飯，別讓我出來找人。”</br> 小桃子立刻立正，一字一板：“我保證。”</br> 許柔柔笑了出來，她領著幾個小不點往家走，念叨：“這一次叫你，下次再回來晚，我們就先吃不管你們了。”</br> 話音一落，又看向其他幾個小孩子，說：“你們也是一樣。”</br> 大家立刻乖巧點頭。</br> 許柔柔其實不算兇，但是憑借超高的武力值，一躍成為小孩子們心中的“柔姐”，可是個頂個兒的不敢多嘴，乖巧的像是小貓咪。小貓咪們很聽話，許柔柔也覺得心情很好。</br> 他們回家的路上，正好遇到大家下工，知青們往知青點走，與他們打碰頭兒。其中一個圓臉小伙子看到許家小姐妹，叫住了他們：“許柔柔。”</br> 許柔柔停下腳步：“有事嗎？”</br> 圓臉知青：“你幫我跟小林子說一聲兒，我下午過去找他。”</br> 許柔柔點頭，說了一聲好。</br> 她并不多話，直接走人。別看她弟弟一般不出門，但是卻交友遍天下，老的少的，都有來往。所以不管誰找她弟弟，她都不意外的。她沒啥反應，小桃子反而歪著頭好奇的看著圓臉知青，奶聲奶氣的問：“大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啊？”</br> 圓臉知青笑了出來，逗她：“你為什么要問我的名字啊？我可沒有糖給你啊！”</br> 小桃子疑惑的看他，那表情似乎是說：你是不是傻。</br> 她認真：“那如果我哥哥問起來是誰找他，我們要怎么說？”</br> 她掰著小手指頭，很直白：“難道我們要說是大臉盤子餅餅臉知青哥哥嗎？”</br> ……大臉盤子，餅餅臉，知青。</br> 同行的知青陷入了詭異的沉默之中，好半天，如同機器人一樣轉(zhuǎn)身看向了圓臉知青，對上他的淺碟子臉，深深感慨這小女孩兒形容的十分精準啊！</br> 噗嗤一聲，所有人都噴了，大笑出來。</br> 再看他們這位同志，還真是如此啊！</br> 果然小孩子是不會假裝，說的十分真啊。</br> 圓臉知青自己也笑的樂不可支，他憋不住的笑，不過還要故作嚴肅：“你這樣說我，我可要生氣了。我明明很俊。”</br> 小桃子不懂的看著這個知青大哥哥，雖然對他的審美有一丟丟的懷疑，但是小女娃還是很想早點回家吃飯的，十分營業(yè)的微笑，點頭：“嗯嗯嗯，大哥哥很俊。”</br> 圓臉知青：“……”莫名的，我就覺得你沒有走心。</br> 小桃子：“大哥哥，我們要回家吃飯了。”</br> 圓臉知青立刻：“你跟你哥說，袁知青下午找他。”</br> 小桃子：“……圓？”</br> 嗯，臉確實很圓。</br> “……不是！”正要在解釋，小桃子虛應的擺擺手，渾不在意。</br> 圓臉知青：“我……”</br> 許柔柔：“再見。”</br> 小朋友小分隊，雄赳赳氣昂昂再次啟程。</br> 圓臉知青苦哈哈的歪頭，問同行的知青：“這小姐倆兒，知道我不是姓圓滾滾的圓嗎？”</br> 知青們面面相覷，又笑了。</br> 就在這時，一道清脆的自行車鈴聲響起，自行車是個稀罕物件兒，村里可沒幾輛，不管是走遠了的還是沒走的，大家都齊刷刷的望了過去。</br> 自行車上，回村蓋房二狗子載著一個小男孩兒，飛快的騎過了知青，追上了小孩子們，嘎吱一聲，停了下來。</br> “小家伙兒們，等一等。”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