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雪林結婚了。</br> 許柔柔生娃了。</br> 許桃桃失戀了。</br> 哦不,她當然沒有失戀,她的戀愛,還好好的呢。</br> 只是,她的男朋友要出國了,分別在即,許多的話,都在心里說不出口。不過,更多的話娿也是不用說的,他們彼此那樣的了解,有什么可說的呢。</br> 有時候,最難得的情誼就是青梅竹馬一起長大,又彼此喜歡上對方。</br> 所以即便是有什么心事,也根本不用說就會彼此了然。</br> 賀嘉:“我不在的時候,你要好好的吃飯,不要喜歡吃的就狂吃,不喜歡就一口不動。雖然這沒什么,但是營養不均衡的。”</br> 賀嘉又說:“你研究生明年也畢業了,如果你不按照分配走,那么開店少不得接觸一些亂七八糟的人,平日里也注意一點安全。”</br> 賀嘉又再次說:“我跟我爸媽說過了,我在國外照顧不到,但是讓他們一定多想著點他們未來的兒媳婦兒,該給你準備的。可不能少。”</br> 賀嘉:“還有……”</br> 許桃桃打斷了他的話,她說:“你不用擔心我的,我在我爸媽身邊,我是他們最暖心的小棉襖,有個什么他們都會照顧我的,而且,我的哥哥姐姐,親朋好友都在。所以有什么可擔心的呢?一點都沒有的。倒是你,賀嘉,你出門在外,才是真真正正的一個人,你要好好的。”</br> 賀嘉深深的看著桃子,點頭:“我知道,我出國就是為了多學一些國外更好的東西,然后回國。我會努力的。”</br> 他輕輕的抱住抱住許桃桃,輕輕的臉埋在她的肩膀,說:“你要等我。”</br> 他的聲音有些唔噥,許桃桃聽出他話里的小難過,其實,她也是難過的啊,但是許桃桃卻沒有表現出來,她認真:“我會的。”</br> 她拿出自己最樂觀開朗的樣子,說:“賀嘉,我會等你的。”</br> 賀嘉笑了出來,他說:“你也永遠不要喜歡別人。”</br> 許桃桃瞪大眼,眼睛圓溜溜的,說:“你還好意思說咧,這話明明該是我來說的。”</br> 她戳著賀嘉的肩膀,說:“你啊,才不可以喜歡別人啊,不然我可就要不客氣了。”</br> 賀嘉溫暖的笑,重重的嗯,他說:“我知道的。”</br> 這樣的賀嘉,有點孩子氣,但是卻又真摯的難過著,有那么一瞬間,賀嘉甚至想說,自己不想走了,他寧愿不去學的更多,只想留在桃子的身邊,陪著她,在一起。</br> 可是接觸到她明亮的大眼睛,他又知道,自己不可以這么幼稚。這樣好的機會,他如果真的放棄了,才是讓桃子看不起的懦弱小子。</br> 哦不,也許她是不舍得怪他的,但是賀嘉卻曉得,她也不會希望自己喜歡的男孩子這樣沒有沖勁兒。他要要做到最好,不愧對自己,更不愧對桃子,他要讓所有人都羨慕桃子。</br> 賀嘉認真:“我會努力,我會回來。”</br> 頓了一下,他又說:“我回來,能向你求婚嗎?”</br> 許桃桃臉色微微紅,嗔道:“不能。”</br> 賀嘉立刻笑了出來:“你騙人。\"</br> 許桃桃更是理直氣壯:“求婚這種事兒,不都該偷偷籌備,然后給我一個驚喜嗎?你這樣提前都說出來,還有什么意思?太不會做人啦。”</br> 賀嘉:“哦,我以為要先征得你同意的。”</br> 他更加理直氣壯:“如果不經過你同意就求婚,不是給你增加負擔嗎?這樣素質很低的。”</br> 許桃桃:“咦,好像也對哦。”</br> 兩個人彼此對視一眼,突然噗嗤一下,兩個人都笑了。</br> 許桃桃輕聲:“我們兩個好無聊啊。”</br> 賀嘉:“也沒有,最起碼我知道你的心思了啊。”</br> 他翹著嘴角,說:“能夠知道你的心思,我就高興。”</br> 許桃桃與他十指交握,低聲說:“嘉嘉,你要平平安安的呀。”</br> 賀嘉嗯了一聲說:“你也一樣,我希望你一直好好的。”</br> 兩個人格外的膩歪,可是再多的膩歪,也不能彌補賀嘉就要出國的傷感,但是不管怎么樣,賀嘉和許桃桃兩個人都沒有表現出一丁點的失落。</br> 他們都是陽光的性格,平日里都是小太陽,更不要說這個離別的時刻了。</br> 總是不希望,對方被傷感的愁緒所彌漫。</br> 許桃桃從小的日子就過得開心,高興就笑,不高興就哭,在親近的人身邊,她并不十分隱藏自己的情緒,可是現在卻要隱藏,努力的微笑,也是這個時候,她才真摯的感覺到,愛情里,除了甜蜜蜜,也有一點點的小酸澀,如同咬了一口檸檬。</br> 賀嘉終于離開了。</br> 許桃桃小失落了幾天,但是,也真的就是小失落了幾天,幾天而已。</br> 沒有更多。</br> 為什么呢?</br> 因為她忙起來了。</br> 雖然許柔柔生了娃很忙,但是這個跟桃子沒關系。</br> 而現在距離年底也還是有一段時間的,所以她也不是為了這個。</br> 而是,她最近接了一個活兒,這是姜三叔找來的,他們單位用的房子是一百多年前的老房子,當然,也不是所有的老房子都是什么數得上的古跡。他們單位就并不是的。就很普通的富貴一點的老百姓的房子。</br> 當然了,一般機關單位,再怎么也不至于用這么破舊的房子,但是他們部門本來也不太適合在特別繁華熱鬧的地方。而且剛恢復生氣的那段時間也不算是十分的受重視,選來選去就選了這么一個地方。</br> 只是誰曾想夏天首都幾場大雨,秋天又來了一場秋雨,這房子就如同蜂窩煤,到處都漏雨不說,還有些地方夸張的塌掉了。</br> 為了安全,那邊已經打算推倒重建了,姜三叔立刻就想到了許桃桃。不得不說,集古軒的設計和裝潢,真是讓他看了個滿心滿眼,在他的極力促成下,許桃桃就接了這個活兒。</br> 當然,建筑的事兒跟他沒有關系,她要做的就是設計。</br> 許桃桃……許桃桃當然高興的答應啦!</br> 她雖然打算把心思放在自己家里的鋪子上,但是也不是說這么多年學的建筑就要放棄,那她直接不要念大學好了。為啥還要念這么多年,甚至讀到了研究生呢。</br> 所以許桃桃一點都沒有想過要放棄自己的專業。</br> 姜三叔那邊要得急,而且還不要跟集古軒一模一樣,他雖然很喜歡集古軒,但是卻也不想一模一樣,再一個,集古軒是店鋪相對來說一些地方太華麗,不適合他們用。所以這方面也要考慮進去。</br> 一時間,許桃桃還真就忙碌了起來。</br> 而忙碌就是最好的忘卻煩惱的方式,許桃桃投入工作之中,賀嘉離開那點愁緒就……消失殆盡了。</br> 許桃桃這邊動作很快,在經過幾次修改之后,終于敲定了最終的方案。雖然天冷不怎么適合動工,但是那邊兒很急,倒是也沒有法子。雖然許桃桃不管建筑,但是還是幫姜三叔又介紹了自己慣常用熟了的施工隊。</br> 姜三叔這邊其實是有自己的人手的,但是他們太著急,自然也是人越多越好,這不,工地風風火火就干起來了。而作為設計師,許桃桃也幾乎每天都要過去,一些細節和尺寸,她都很上心。</br> 這是旁人的活兒,不是自家的,所以她更加不能打了自己的臉。</br> 不得不說,這建筑工地的活兒,許桃桃確實不會干,但是架不住她懂。雖然她自己沒有什么感覺,但是三個月下來,她在這圈子里還真算是人盡皆知了。</br> 就連最早給許老三干活兒的那個工頭兒都感慨,自己怎么就能這么好運。</br> 如果不是接了那個活兒,就絕對不可能認識許家,不認識許家,就沒有現在這一二三四個活兒了……太幸運。</br> 許桃桃自己倒是沒什么感覺,這邊忙完了,收了姜三叔的費用,許桃桃轉頭兒就進入新年的準備中。其實暑假的時候去西安,他們收獲相當不錯的,也打算寒假在過去一次,但是七七八八的事情太多,許老三最終還是決定今年不去了。</br> 往年的時候,一家人都是在一起,但是許柔柔結了婚,許雪林也結了婚。</br> 雖說大家還是會在一起,但是他們都有小家也要置辦東西,這少不得,這邊就得許桃桃多忙碌了。更過分的是,許柔柔說自己剛生了孩子忙,讓許桃桃置辦年貨的時候幫她一起。</br> 至于許雪林也一樣,他結婚之后曾經請了二十天假期帶著媳婦兒姜梓琪出去旅游,好是很好的啦!只不過,因為這二十天假期,回來之后兩個人都忙成了狗。</br> 畢竟,現在可沒有這么長的婚假一說。</br> 所以他們也把自己小家的事兒托付給桃子了。</br> 雖然,桃子還在讀書,又要看顧一點店里的事兒,但是總的來說,她最閑。</br> 許桃桃怎么辦呢?</br> 都是自家的哥哥姐姐,還是很疼愛自己的哥哥姐姐,只能認命的置辦年貨啦。</br> 但其實,許桃桃倒是沒反應過來,許家所有人,都是故意的。</br> 許老三夫妻是故意的。</br> 許柔柔夫妻是故意的。</br> 而許雪林,也是如此的。</br> 他們都覺得,忙碌是沖散人愁緒的一股子良藥,特別是在過年這樣的大好日子里,越是熱鬧,恐怕越容易想起賀嘉。所以大家即便是不商量,也很有默契的讓許桃桃忙碌起來。</br> 很快的,賀家也找桃子幫忙。</br> 那怎么能不幫忙呢?</br> 二狗子叔叔嬸嬸要卡著年根兒才回來,家里三個老人本來就歲數不小。所以許桃桃這邊也幫忙了。同樣的,因為今年又是不回家過年的一年,她還要往老家郵不少的年禮。</br> 許朗這個時候倒是還沒走,他直白的說:“你這等我給你捎回去得了。”</br> 許桃桃:“我怕你拿不完,再說了,你自己不是還要買很多東西嗎?”</br> 這話倒是不假的,許朗:“可是那我也行啊。”</br> 許桃桃:“你可拉倒。”</br> 許桃桃說:“你知道我準備了多少東西嘛!”</br> 這個,許朗還真是不知道。</br> 許桃桃:“往老家郵寄的時候,你來幫我。”</br> 許朗:“成嘞!沒問題!”</br> 他爽朗的笑,說:“你說你們咋又不回老家過年啊,就我一個,還怪悶的。”</br> 許桃桃:“我哥哥十月結婚的時候,老家來了好多人,大家都熱鬧過了。所以也就不一定要在新年回去。而且很明顯啊,明年我堂姐婉婷是要結婚的。我們少不得要回去。所以就不走的這么頻繁了。”</br> 這話倒是不假。</br> 許朗至今不能理解:“你說海風怎么就能跟婉婷湊在一起了呢。真是覺得哪哪兒都怪怪的。”</br> 許桃桃:“不覺得。”</br> 她說:“我覺得他們挺般配的。”</br> 許朗:“不是不般配的意思,是覺得,不能想象。”</br> 仔細想來,小時候他們可都躲著婉婷的咧。畢竟,誰也不會像婉婷那么說話,但是真是沒想到啊,這真是……萬萬沒想到,婉婷和海風倒是湊成了一對兒。</br> 這簡直比茂林跟李翠翠結婚還令人震驚。</br> 許桃桃的睨了許朗一眼,說:“小同志,你還是見識的太少啊。”</br> 許朗:“……”</br> 許桃桃:“對啦,你就沒考慮一下你自己嗎?”</br> 許朗:“我考慮自己什么?”</br> 許桃桃:“終身大事呀,我們都有男盆友女盆友,茂林還結婚了,就你單身哎。”</br> 這要是這么說,許朗就不服氣了,他說:“那你把海浪放在那兒了?海浪不是也是單身狗嗎?我們兩只單身狗,相親相愛。”</br> 許桃桃:“切。”</br> 她笑了一下,不多說了,這種事兒就是看許朗自己啊。既然他不多說,許桃桃自然不會繼續往下說的。不過許朗這個時候倒是開口了:“隨緣吧,我倒是沒想那么多,畢竟我還小呢。”</br> 許桃桃:“小時候哦,有個人一定要做老大。現在長大了,倒是整天說我還小,真是笑掉大牙。”</br> 許朗:“怎么著,我樂意!有錢難買我樂意。”</br> 許桃桃:“……隨你隨你,你樂不樂意又能咋地,你還不是一年年的漲一歲又漲一歲。”</br> 許朗真誠的感慨:“你這也太不可愛了。”</br> 許桃桃:“我的可愛,只有嘉嘉可以體會。”</br> 許朗眼神閃了閃,笑了,隨即說:“可憐的嘉嘉。哎不是,你啥時候去買年貨郵寄?我幫你一起。”</br> 許桃桃:“你看明天怎么樣?太晚的話,說不定有些東西我爺奶都買了,我早點郵寄,他們也省了事兒。”</br> 許朗爽快的答應:“成。”</br> 兩人商量好了,倒是也沒耽擱,第二天一大早許朗就出現在許家的門口,許桃桃推開大門:“朗哥哥,快來幫忙。”</br> 許朗:“成,哎不是……………………”</br> 他的視線落在許桃桃的東西上,整個人都透著一點點的迷茫和無助:“你不要告訴我,這些都是啊。”</br> 許桃桃點頭:“都是得啊。”</br> 許桃桃這一直沒有時間學車,所以他們現在還是三輪車模式。</br> 只是,這一三輪車大大小小的東西,可像話?</br> 許朗揉了揉太陽穴,再三確認:“這些真的都是啊。”</br> 許桃桃倒是納悶了,她問:“為什么不是?”</br> 許朗:“行叭。”</br> 許桃桃笑:“你騎車,我坐車,嘻嘻。”</br> 她裹緊了自己的小棉襖,坐上了三輪車。</br> 許朗:“我可太難了。”</br> 不過他也在想,該不會是嘉嘉出門,桃子受了刺激吧,要不然咋買這么多東西啊!</br> 他已經,盡量盡量不提嘉嘉了啊!</br> 其實這個吧,倒是許朗冤枉許桃桃了。許桃桃買的多,完全是因為許老三和常喜交代的。一則,買的多耽誤的時間多,許桃桃沒有時間想賀嘉啊。二來,既然有錢,他們不介意用小錢兒讓人高興一下。</br> 許老三夫妻雖然看著虛,但是其實還是很實際的人,以前條件不好,許老三就是會用工作誘惑他老娘,換得養老糧食。那個時候,他不覺得自己做的有什么問題,當然,現在也不覺得有什么問題。</br> 但是現在條件好了,又距離的這么遠,那么許老三倒是愿意多花點錢讓老人高興一下。</br> 畢竟,做人家兒女的,他一年年的不回去,照顧老人全在老大的身上,他們不知道省了多少事兒。那么適當的表示一下,也沒什么不好。</br> 正是因為許老三這個交代,許桃桃才買了這么多。</br> 因為臨近年底,現在郵局正是忙的時候,好些個人互相郵寄年禮,這不是什么稀罕事兒,郵局見得多了。但是,他們見的多了,也沒見過這樣的。</br> 他們家的錢,是大風刮來的嗎?</br> 許桃桃光是包裝和郵寄,就用了大半天,可見工程量的巨大。</br> 郵局的工作人員:“姑娘啊,你咋郵這么多東西啊。”</br> 許桃桃抬頭淺淺一笑,說:“家里人多,再說,人都不回去過年了,該有的表示總是不能少的吧?”</br> 郵局工作人員咋舌,不少,你們這真是不少了。</br> “這可真是挺多,你們這是有心了。”</br> 許桃桃:“應該的。”</br> 她寒暄了兩句,終于將東西一個個都過了稱,交完錢之后,許桃桃手里就握了一串的回執單。</br> 她說:“行了,走吧。”</br> 許朗:“你不是要學車嗎?什么時候開始學?”</br> 許桃桃:“過完年吧,怎么了。”</br> 她上下打量許朗,幽幽的說:“你是覺得蹬三輪車很累吧?”</br> 許朗理直氣壯:“那當然啊,如果你會開車,以后我們就是四個輪子了,再也不用感受這三個輪子的痛苦了。”</br> 許桃桃:“那你要一起學不?”</br> 要這么說,許朗真是有興趣,不過過完年,他時間不行啊!過完年正是他們部門忙的時候。許朗:“我要學車,那個時候也不行。”</br> 許桃桃:“那我先學,到時候你就是師弟了。”</br> 許朗:“……呵呵。”</br> 他說:“這給你能的。”</br> 許桃桃笑嘻嘻:“反正我肯定比你早啊,我早早的學完,緊跟著要準備畢業的事兒了。在緊跟著,就是夏天了,不知道我爸今年會不會找雪松哥過來看店。如果可以,我們肯定是還要去收老物件兒的。”</br> 這要是這么說,許朗倒是好奇了,他說:“雪松不上班嗎?他今年分配吧?”</br> 許桃桃一愣,隨即趕緊拍頭:“我的天,我怎么把這茬兒忘了,雪松是今年畢業。”</br> 許桃桃嘰嘰喳喳:“完了完了,我們的計劃出現偏差了。我回去還得跟我爸商量著事兒。”</br> 許朗眼看許桃桃,悄悄的松了一口氣。</br> 嗯,她狀態還挺好。</br> 許桃桃還在碎碎念:“雪松哥是最合適的人啊,他不來,我們怎么去外地啊!嚶嚶!”</br> 雪松哪里知道,自己在堂妹心里這么重要。</br> 年根兒了,許家屯兒。</br> 許家屯兒此時真是很繁忙的時節,但是這個繁忙,可不是不好的意思,反而極好的。</br> 年底了,各家各戶,勤勤懇懇了一年,這個時候少不得要多置辦一些年貨,過一個豐厚的年,別看平日里大家這也不舍的,那也不舍得,可是過年的時候,再困難的人家都不會不舍得那仨瓜倆棗,表現出自己的繁榮來。</br> 窮人家尚且如此,更不要說他們村子真的不窮。</br> 現在大隊長已經改回了村長,許村長一大早騎車去公社開會,袁廠長,也就是袁知青和他同行,袁知青問:“你家小朗快回來了吧?”</br> 這村里最出息的幾個孩子,都是他們巷子的,許朗也算是鼎鼎有名的一個了。</br> 許村長:“他還得幾天,卡著年根兒呢。這孩子他們單位忙。”</br> 袁知青點頭:“那倒是,啥單位年底都不能閑著,我們這一次次的要賬,也不容易。”</br> 說起這個,許村長問:“你們的效益還成吧?”</br> 造紙廠是村辦企業,村長是有說話的權利的,不過許村長倒是不過多的過問,一來他不懂經營;二來村里也確實很忙,雜七雜八的事兒不少。</br> 不過就算這樣,許村長也不是不管,每年年底是要統一攏賬的。</br> 袁知青:“挺好的,咱們小單位,壓力不大。早年許三哥在的時候底子打的也挺好,我又開拓了一些,還算是不錯的。如果是大廠子,可能這些訂單遠不夠用。但是咱們小廠子,定價就便宜,十里八鄉都在咱們這邊拿貨。所以還成的。就是有幾個單位不能結賬,每年年底需要要賬,可誰家單位不這樣呢。咱們不難的。”</br> 這么一說,許村長倒是安心了幾分,他說:“這樣也好。”</br> 袁知青:“咱們當真是不錯了,現在私人企業變多,外面的國營大廠都挺受沖擊的,更不要說小廠了。我們今天能走到這個地步,也真是幸運。我前一段兒不是回省城了嗎?我爸還說,省城有幾個小廠都被擠兌的大半年開不出工資了。工人鬧也沒有法子,誰讓現在市場經濟了呢。他們沒有競爭力,自然就不景氣。”</br> 許村長一愣:“這么嚴重了?”</br> 袁知青點頭:“可不是嗎?一些大的機械廠還好的,這些不太受沖擊。但是一些比較容易替代的什么塑料廠、服裝廠、棉麻廠,沖擊都挺大的。”</br> 許村長點頭:“那倒也是,我記得二狗子在鵬城開的就是服裝廠。”</br> 袁知青噗嗤一聲笑出來,說:“他那可不是個小廠了,我夏天的時候過去考察過,還跟他見了面。好家伙,真是大廠子了。員工萬了。比省城棉麻廠地方還大。”</br> 許村長:“二狗子夫妻一直都是能人。”</br> 兩人邊騎車邊聊天,遠遠的,就看到郵遞員蹬著三輪車過來,遠遠的就打招呼:“村長,袁廠長。”</br> 郵遞員是他們村里的小子,跟他們都熟悉。</br> 一般有他們村里的包裹,他都是直接捎下來。</br> 不過今天他倒是沒騎自行車,反而瞪了三輪車。</br> 許村長:“這東西都誰家的啊?怎么這么多啊。”</br> 郵遞員:“好些家的,也有你家的。”</br> 村長:“……”</br> 他說:“是小朗郵寄的嗎?這孩子過些日子就回來了,就直接帶回來唄?這是干啥。”</br> 郵遞員:“不是,是老許家郵寄的。得嘞,我不跟您說,我還得趕緊去村里,接著還要去別的村呢……”</br> 郵遞員也沒寒暄更多,快速的騎車回到了村里。他其實就比許桃桃他們高一屆,也就是說,他跟許雪林和許柔柔是一屆的。本來他就想混個小學文憑。</br> 但是又一想,不行啊,同班同學都很強,一來二去的帶著學習,就念了初中。</br> 他又想,初中畢業,他就下來幫忙,然后努力努力在努力,又念了高中。</br> 他家條件不算好,但是也不算很差,他們村里沒有很差的家庭。他是長子,家里是帶著希望的,他能考上,家里就高興。也支持他繼續念。他考上高中,他爸在家念叨光宗耀祖,喜的跟什么似的。</br> 他原本都想過了,高中畢業,真是夠用了啊!</br> 可誰曾想,他馬上高中畢業了,恢復高考了!</br> 他家里人堅定的認為,這是老天爺給他的機會,甚至連他自己也這么想,他想回村里找個活兒,碌碌無為嗎?其實打心眼兒里,他自己也是不想的,正是因為不想,所以愿意努力。</br> 事實證明,他努力了,確實有了收獲。</br> 他沒考上大學,但是卻考上了郵電專科。專科畢業,他因為在學校的成績也是中等,被分配到了家鄉公社的郵局。剛工作兩年,他現在還只是一個郵遞員,但是因為學歷高,并且專業對口,他已經得到了升職的機會了。</br> 所以他心里很滿足。</br> 人也陽光。</br> 郵遞員騎著車子回到村里,直接來到老許家:“許大爺,許大娘……”</br> 老頭兒現在還在倉庫上班,許大娘倒是在家,她匆匆出來:“小王啊,是有我家的信嗎?”</br> “不是,你家的包裹。”</br> 他下了車,開始搬東西:“你家一共八個包裹。”</br> 許大娘一個踉蹌:“啥玩意兒?”</br> 郵遞員:“八個,您數數,沒錯兒在這兒簽個名。”</br> 別看人家是老太太,現在也學了認點字兒,最起碼自己的名字是會寫的。</br> 許大娘回頭:“雪松,快來幫忙。”</br> 她說:“謝謝你啊小王。”</br> 小王:“客氣啥。我還得去村長家,先走了哈。”</br> 雖然很好奇都有啥,但是反正,他過年要回家,早晚會知道的,畢竟,這是一個顯擺的老太太啊。</br> 小王很快的離開,許大娘和雪松將東西搬到屋子里,她拆開了袋子,袋子里是醬紅色的上衣,一看這大小,許大娘就很肯定:“這是給我的。”</br> 她繼續翻撿,雪松說:“上面寫了字的。”</br> 許大娘一看,一個袋子外面寫著:雪松。</br> 許大娘翻個白眼,把袋子扔給雪松:“給你的。”</br> 雪松立刻拆開,是一件呢子大衣和一件厚實的西裝褲。</br> 雪松激動:“這真好。”</br> 這東西一看就是城里的干部才會穿的。</br> 兩個人繼續翻,可以說是人人有份兒,像是許大爺和許老太,那都是兩身兒,除了外面穿的一聲兒,還有毛衣毛褲。</br> 許老太喜滋滋的說:“你三叔就是重視我們。”</br> 雪松小聲:“我爸媽也重視您啊,誰敢不重視您啊,您能掀翻天。”</br> 許大娘心情好,沒理會這小兔崽子,只是送他一個白眼。</br> 除了新衣服,還有一些吃食,用的也是有的,毛巾枕巾這些小東西,也都放在其中。</br> 許老太咋舌:“這東西是不要錢是吧?他們就買這么多!”</br> 老太太心里高興,但是又為兒子一家擔心,他們就覺得,花了這么多錢,可這么生活啊!</br> 雪松:“我三叔有封信放在一起。”</br> 許老太:“趕緊給我念念,還等什么?”</br> 這個孩子啊,沒有一點眼力見兒。</br> 雪松照著讀了起來,讀完了,說:“我三叔說,前幾年他們那邊總是不斷的置辦家業,中間還借過錢。所以手里其實一直都沒有特別多錢。不過今年好了,他和三嬸的生意都穩妥下來。雪松哥和柔柔姐也都結婚了,他們也沒有什么心思了。以后也就不考慮那么多了。做人還是得享受。您二老年紀也不小了,還是得多享受的……”</br> 許老太:“還真是他能說出來的,就知道的享受,這小兔崽子從小就比別人知道享受。不過這孩子也是有能力的。他就是沒趕上好時候,要是趕上好時候,一定也能考上大學的。”</br> 這個事兒,村里所有人都不懷疑的。</br> 雪松點頭。</br> “看看還有啥,整理一下,有些東西他郵過來,咱們就別買了,太多了吃不完是要壞掉的。”</br> 雪松哎了一聲,翻看起來,念叨:“有火腿,還有香腸,還有這種包裝好的鹵肉,呃……光是肉就有這么多了。”</br> 聽著品種只是一般般多,但是實際上東西真是不少,光是香腸就有小二十根了,也怪不得,竟然裝了這么多的袋子。</br> “這個火腿,特別好吃。”</br> 他們以前都沒有吃過,還是去首都參加婚禮才吃過的,真是一吃就愛上了。</br> 許大娘:“老三這個貨,真是瘋了!買這么多,咋就買這么多!這得多少錢啊!”老太太這心啊,很為兒女擔心了。哦不,是又驕傲,又擔心。</br> 既不舍得孩子花錢,又驕傲孩子舍得給她花錢。</br> 真是很矛盾的心情了。</br> 雪松說:“我三叔在信里寫了,人不回來,禮可不能不豐厚。他以前是沒錢嘚瑟,現在手里有點錢,自然不會虧待您和我爺……”</br> 許大娘:“什么叫嘚瑟,你怎么說你三叔呢。”</br> 雪松冤枉啊,他說:“不是我說的啊,是他信里就這么寫的……”</br> 許大娘:“……好吧,是你三叔的性格了。”</br> 這人打小兒因為這個欠欠兒的嘴,也沒少挨揍。</br> 她說:“還有啥嗎?”</br> 雪松:“有,還有給你買的雪花膏。還有……這個東西好像叫口紅,之前柔姐結婚的時候用過,我看見過。”</br> 許大娘倒吸一口氣:“我這老臉,還用什么,這不是白白浪費錢嗎!”</br> 雪松:“那……你留給我媽用?她比你還年輕一點。”</br> 許大娘這次是一口氣差點沒上來,氣惱的叫:“你個小兔崽子,就知道向著你媽!怎么的這是我兒子孝順我的,可沒聽說過要孝順嫂子的!你這露出狐貍尾巴了吧。我真是看錯你了……”</br> 雪松被吼得耳朵疼,他還真是挺無辜:“奶,我不是這個意思。”</br> 許大娘:“呵,那你是什么意思!”</br> 雪松:“……不是你說你不想……”</br> 許大娘:“我說什么了?你給我說,我說什么了。”</br> 超兇的一個老太太。</br> 雪松:“……我錯了。”</br> 不管啥時候,立刻道歉總是不會錯。</br> 許大娘:“哼!”</br> 她整理東西,碎碎念:“這些都是我兒子給我們老兩口的,給你們也是看在我們老兩口的面子上,你們可別以為自己多重要。自己可有點避暑吧!”</br> 雪松:“……哦。”</br> 她奶真是太口是心非了。</br> 明明喜歡,還好反復說不舍得。</br> 不過,許老太立刻就原地給他表演了一個更加口是心非。</br> 她一收東西,停都不停,立刻就邁著霸道的步伐,出門了。</br> 雪松:“???”</br> 很快的,他就聽到她奶在街上跟人炫耀開來……</br> 雪松:“行叭,是我不懂女人。”</br> 哦不,是我不懂老太太。</br> 更加不懂,我奶。</br> 雪松默默的把東西整理起來,規整在炕梢兒,而此時,許老太已經吹牛逼到第二啪了。</br> 畢竟,只跟幾個人吹有什么用呢。</br> 她的目標是,人盡皆知。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