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多力量大。</br> 短短二十來天,房子已經到了收尾。</br> 要說快和體面,那真是算得上是村里頭一份兒了。</br> 大好的磚瓦房,蓋得體體面面,二狗子一家高興,村里人也高興呢。咋不高興呢?他們這段時間在這邊幫忙,每隔一天就有一頓肉的,伙食也舍得放油,吃的滿嘴油水兒,雖然干活兒不輕松,可還愣是胖了一點點。</br> 除了感慨二狗子一家大方,更讓人心心念念的,就是常喜的手藝了。同樣是老娘們,人家做菜真是絕了,就算是跟許老三家關系十分一般的人家,提到常喜的廚藝,都忍不住要伸出大拇指贊一聲的。</br> 真的,不用說有的沒的。</br> 就是一個字兒:牛!</br> 這樣的話傳到常喜的耳朵里,自然也是格外高興的。她不怕苦和累,有人贊揚她的手藝,那是比蜜甜的。再說,還賺錢呢!二狗子夫妻找了她料理兩頓飯,那是全權交給她了的。</br> 干糧和肉,那是二狗子他們家提供。除此之外,還每天提供一塊錢。</br> 這一塊錢,除了包括常喜的手藝,還包括用的柴火,以及青菜和油鹽醬醋。可別小看一塊錢,現在買一盒火柴,那才一分錢;買一個雞蛋,三分錢;一斤肉,八毛錢。</br> 所以一塊錢,頂頂不少了。</br> 不過,要從二狗子來看,常喜也沒有占特別多的便宜,畢竟,他只提供了干糧。其他每天供著三十多個人的菜,可都是出自常喜他們家地里呢。更不要說,她油水放的也是很足的。</br> 所以,也算是皆大歡喜。</br> 常喜點了點錢,二十二塊錢,一分不少。</br> 她舒心的笑了笑,起身來到柜子前,將柜子下面碼邊兒扣了下來,里面是個小布袋子,常喜將錢拿出來,又放在一起點了點。加在一起,一共九十九塊錢。</br> 差一塊,一百塊。</br> 咚咚咚的腳步聲傳來,小桃子還沒進門,清脆的聲音就傳來了:“媽,媽媽!”</br> 常喜飛快的將錢袋子扔在了柜子里,一轉頭,就看到小桃子掀開簾子進來了,她仰著頭,疑惑的看了一眼常喜,問:“媽,你在干啥?偷吃嗎?”</br> 常喜哭笑不得,戳她一下,說:“你個小娃子,媽能偷吃什么?好吃的還不是都在你們嘴里。你這是干啥?跑跑顛顛的沒個樣兒。”</br> 這么一說,小桃子立刻想到自己的來意啦。</br> 她立刻脆生生的說:“媽,我想跟朗哥哥他們一起上山玩兒,好不好?”</br> 但凡上山,那是一定要告訴媽媽的,不然就是竹筍燉肉啦。</br> 常喜:“上山?你們幾個?”</br> 小桃子忙不迭的點頭,掰著手指給她媽媽細數一起上山的人,說:“有朗哥哥,表哥,海風海浪,還有嘉嘉。”</br> 她撒嬌:“我們就想去山上看看有沒有成熟的果子,保證不亂跑,保證不進山里面。媽媽,我想去,想去想去……”</br> 小女娃奶聲奶氣的撒嬌,這當娘的哪兒能頂得住?</br> 常喜:“上山行,不過要注意安全。不能往里跑,知道嗎?”</br> 小桃子趕緊說:“我保證噠!”</br> 常喜點頭:“那行,去哪兒吧,早點回來。”</br> 小桃子甜甜的:“好。”</br> 她可真是急促極了,這邊兒一得到答應,立刻就小跑兒出去。</br> 小桃子背著自己的小背簍,很快的跑到門口,幾個小伙伴已經等在這里了,小桃子看向小賀嘉,問:“嘉嘉你怎么什么也沒帶?你的背簍呢?”</br> 小賀嘉是昨天才搬過來的,自然沒有小背簍這樣東西。</br> 他眼巴巴的看著小桃子,說:“我家沒有。我爺爺說,我跟著去玩兒就行。”</br> 話是這么講啦,小家伙兒的眼神兒可不是這樣,大眼睛都要黏在他們的小背簍上了,那滿滿都是羨慕呀。仿佛他們背的不是小背簍。而是背了一筐昂貴餅干,一口咬下去,嘎嘣脆那種。</br> 小朋友們平日里可不覺得,今天突然因為一個小背簍都被羨慕了,好像一下子就得意起來了呢。個頂個兒的挺著小胸脯,十分的自豪。</br> 小桃子撓撓頭,說:“我家就一個小背簍。”</br> 小賀嘉耷拉下腦袋,說:“我……我沒想要。”</br> 小許朗幾個小孩兒對視一眼,有點意味深長呀。</br> 這個小伙伴,好口是心非哦。</br> 他分明,很想要。</br> 小許朗咳嗽一聲,學著大人的樣子說:“我家還有一個舊的,如果你不嫌棄是舊的,就借給……”</br> 小賀嘉嗖的抬頭,不等小許朗說完,快速說:“不嫌棄!”</br> 小桃子:“……嚶,你還是很想要。”</br> 小賀嘉羞澀的抿了抿嘴。</br> 再小老大許朗的幫助下,小賀嘉也背上了自己的小背簍,小家伙兒們排隊,小桃子驕傲:“我是小姐姐,個子也比你高,我在你前邊。”</br> 啦啦啦!</br> 開心轉圈圈。</br> 她終于不是最后一個啦!</br> “一二一,齊步走!”許朗一叫,小孩子們大踏步,向前走。</br> 小桃子回頭叮囑:“你如果不會,就跟我們學呀!”</br> 小賀嘉很嚴肅認真的點頭,說:“我會好好學習的!”</br> 小桃子高興的揚著嘴角,脆生生:“嘉嘉加油!”</br> “太陽當空照,花兒對我笑……”小許朗帶頭,小朋友們立刻唱起歌來。小賀嘉在城里沒有什么小朋友,但是他們家有收音機,所以小家伙兒是會唱這首歌的。只是,好害羞哦。</br> 小賀嘉盯著小桃子的后腦勺兒,她唱歌的時候,小揪揪一晃一晃,聲音脆脆的,不用看都知道這小姑娘的表情多么的生動。他開始的時候聲音小的聽不見呢,可很快的,在小伙伴們的鼓舞和感染下,也慢慢的唱出了聲音。</br> 小伙伴們一個個昂首挺胸:“……長大要為人民立功勞。”</br> 來到山腳下,小賀嘉震驚的看著大山,問:“這個山,好大好大哦。”</br> 小桃子歪頭:“你沒有見過嗎?”</br> 小賀嘉誠實的搖頭:“沒有的。”</br> 小桃子睜大了眼,又追問:“那你下河玩兒嗎?”m.</br> 小賀嘉看著她,乖巧搖頭。</br> 小桃子納悶了,更加好奇的問:“那你和小伙伴,平時都干啥啊?跳房子嗎?還是丟手絹?翻花繩?捉迷藏?”</br> 這些都是他們常玩的項目啦。</br> 她一說完,小賀嘉就震驚的眼睛瞪的滴溜圓兒,好半天,他迷茫的說:“這些,都是什么呀?”</br> 小孩子們:“……………………”</br> 小賀嘉被看的不好意思,垂著頭,小聲說:“我沒有小伙伴。”</br> 生怕大家以為他不是好孩子而沒人跟他玩兒,趕緊補充:“我們家那棟樓,就我一個小孩兒。”</br> 就,一個小孩兒?</br> 小桃子和她的小伙伴,都震驚了!</br> 幾個小孩子立刻發射同情電波,原來,城里的小孩兒這么可憐哦。</br> 小孩子,不能上山不能下河沒有小伙伴,還有什么樂趣呀。</br> 小桃子主動拉住小嘉嘉的手,搖晃了一下,軟糯的說:“嘉嘉以后跟我們一起玩兒。”</br> 小賀嘉使勁兒點頭,大眼睛亮晶晶的:“好!”</br> 難得的,聲音響亮。</br> 小許朗:“我也和你一起玩。”</br> “大家都一起玩!”</br> 小伙伴們嚷嚷夠了,開開心心的一個牽著一個,手拉手一起上山。</br> 因為小賀嘉是第一次上山,幾個小家伙兒像是小導游一樣給他科普起來。</br> “你看,這個是苦麻菜,但是現在太老了,已經不能吃了。清明節前后,吃起來可好了。”</br> “你看這個,這個可以編草鞋,村里好多老人家都會的。”</br> “你聽到叫聲了嗎?那是知了的叫聲……”</br> “我們有時候上山還能碰見野雞和野兔,可是我們一次都沒有抓到。它們可雞賊了。”</br> “可是我們撿到過雞蛋呀,可好吃了。”</br> 小孩子們嘰嘰喳喳,小賀嘉翹著嘴角,好奇的追問:“那我們今天,是要干什么呢?”</br> 小桃子可可愛愛的比劃了一下,說:“摘果子,這個時候,都有果子的。”</br> 別看他們背著小背簍呀,但其實,能找到一點點能吃的果子就已經很幸運啦。畢竟,靠山吃山,不光是他們屯子,其他靠近大山的屯子,也會來找果子和獵物的。</br> 那種大片的,大多也就是像常喜遇到的那次,是壓根不能吃的。</br> 只要能吃,味道差一點,也很多人爭。</br> 小孩子可沒什么競爭力。</br> 不過,小孩子時間多呀,細細的找,總是能找到一點的。</br> 小桃子:“我們這次往哪兒……啊啊啊啊啊!”</br> 她突然尖叫出聲,肉呼呼的小手兒指向了不遠處一抹灰,大叫:“灰兔!!!”</br> 小伙伴們眼睛瞬間就亮了,小許朗率先沖上去,叫:“追!”</br> 小孩子們追著小灰兔,嗷嗷的往山上竄,就連小小的賀嘉都沒有掉隊。</br> “小灰兔,你別跑。”</br> 小桃子一邊跑一邊叫,也不知道是跑累的,還是激動的,小臉兒紅撲撲。</br> “在那里!它沒有跑遠!”小許朗叫了出來。</br> 不管什么,都不重要。</br> 沖鴨!</br> 幾個小娃娃呼哧呼哧的撲了上去——嗷!</br> 小賀嘉一下子壓住了小灰兔的腳腳,他激動的眼睛冒光:“我抓到了,我抓到……啊!”</br> 突然間,這片樹枝塌了,小賀嘉迅速的下滑。</br> 小桃子:“嘉嘉!!!”</br> 她伸手一抓,兩個小孩兒,手拉手掉了下去。</br> 小許朗:“桃子!”</br> 三個小伙伴,像是小串串兒,一個拉一個,掉下了大坑里……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