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漫天。</br> 許老三吭吭哧哧的往家走,想到如果回去晚了,那狠心的婆娘不會給他留飯,就走的更快了些。</br> 耽誤啥,也不能耽誤吃飯。</br> 曾幾何時,他許建云竟然要為了一頓飯而拼搏了。許老三嘆息一聲,走的更快了不少,等進了村子,就看到河堤邊兒有不少小孩兒在翻翻找找。他眼皮兒跳了一下,倒是也沒問啥,很快的往家走。</br> 他順著田地拐了彎兒,沒走多遠就到了他們這條胡洞兒。</br> 常喜看他回來,第一時間伸手:“東西呢?”</br> 許老三將自己背的布包交給她,說:“喏,給你。”</br> 他碎碎念抱怨:“你都不關心我,只關心東西。”</br> 常喜打開袋子,看到里面差不多有個四五斤的大米,還有差不多量的白面,眉眼舒展。隨即二話不說,嗖嗖的進門,將東西鎖在了柜子里,動作一氣呵成。</br> 小桃子還沒看清啥,就見她媽已經把柜子落鎖了。</br> 小姑娘晃了晃小揪揪,沒有多嘴。</br> 她是大女孩了,知道家里有些事兒,不能讓小孩子知道,更不能讓外人知道。</br> 她都懂的。</br> 小姑娘問:“媽媽,爸爸回來了,要開飯嗎?”</br> 她拍拍自己的小肚皮,她都餓了呀。</br> 常喜拿到了東西,心情極好,笑瞇瞇的:“行了,準備吃飯了。”</br> 中午的菜餅子不太夠,常喜又熬了一點稀溜溜的大碴子粥。她將中午省下來的梅菜扣肉,又加了一些曬干的蘿卜纓干兒翻炒,香氣撲鼻,招來大小兩個饞蟲。</br> 許老三和小桃子都蹲在門口,就差流口水了。</br> 許老三:“媳婦兒,咱家今天咋吃的這么好?是不是為了我?”</br> 果然一日不見如隔三秋。</br> 這婆娘雖然有點兇,但是有時候還是愛他的?</br> 許老三美滋滋的想,就說他長得好,能籠絡住婆娘的心啊!</br> “我知道你最得意我。”</br> 常喜的鍋鏟子差點就甩到許老三的臉上,她就不懂,這人咋就能這么不要臉。</br> 她冷漠:“這是中午對門兒送過來的。”</br> 言下之意,你別自作多情了。</br> 許老三的笑容僵在臉上,正想說什么。一側頭,就看到自家小桃子長睫毛忽閃的盯著自己,他立刻說抬頭挺胸:“助人為樂乃是人之根本,無需客氣。我們怎可要謝禮,如此實在……”</br> 常喜忍無可忍:“你給我閉嘴!”</br> 許老三:“……哦。”</br> 他立刻點點他們家小可愛,說:“桃子去桌邊兒等著吧,爸跟你媽說點悄悄話。”</br> 小桃子小臉兒鼓了一下,說:“你們怎么可以有秘密。”</br> 許老三義正言辭:“我們是最最相親相愛的夫妻啊,有點秘密算個啥?”</br> 小桃子臉蛋兒鼓的更厲害,小揪揪還不滿意的晃了晃。</br> 許柔柔聽到,覺得有點惡心,她掃了許老三一眼,牽著妹妹去院子里,說:“走,跟姐一起。”</br> 許老三被許柔柔一眼看的發慌,可憐的他,就是他家的最底層。</br> 嗚嗚。</br> 不過就算如此,他的精神頭兒還是很足的,立刻開了口:“這次對門兒回來,有沒有送點什么?這樣能占便宜的好事兒,我咋就不在家呢?真是虧了,大大的吃虧。”</br> 他趕緊又問:“他家有沒有送什么禮?就給這么點吃的?那也太摳了吧?”</br> 常喜不樂意做那貪圖便宜的人,她不耐煩的說:“你可閉嘴吧?”</br> 許老三:“咋就閉嘴?我可是為了家里好。”</br> 常喜:“有有有!”</br> 她懶得跟許老三嘰歪,簡單的一說,就道:“你能閉嘴了吧?”</br> 許老三:“能!”</br> 他盤算了一下,這東西,也不多,又說:“真小氣。”</br> 常喜:“……我就覺得我的掌心,真癢啊。”</br> 她補充:“想打人那種!”</br> 許老三立刻:“我不說!”</br> 不過很快的,許老三又繼續說:“我這次去城里……”</br> 頓了一下,眼看常喜沒有什么不樂意,繼續說:“好像又比前一段兒嚴格了一些,帶著袖箍到處溜達的人也多了。之前我去過那個黑市兒沒有了。我找了好半天,才又找到一個。”</br> 他們不像是有工人的家庭,多少是有定量的。</br> 他們農村人真的不容易,如果不是有黑市兒還能高價換一點兒,怕是能吃到的更少。說起這些,許老三眼神兒飄了一下。</br> “一斤的價格價格比原來多了三分。”</br> 常喜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瞇眼看他:“你沒吞錢吧?”</br> 這么一說,許老三差點蹦起來,說:“你你你、你咋能這樣想我?我是那種人嗎?”</br> 常喜:“是。”</br> 她把菜盛了出來,說:“你吞了多少?”</br> 她的眼神兒越發的冷漠,刀子一樣在許老三身上游移。許老三縮了縮脖子,低聲:“我……”</br> 常喜微笑:“你不說也行。雪林過兩天要去賣一茬子土鱉。我會讓他打聽價錢,如果你……”</br> 許老三一激靈,立刻說:“一分。”</br> 他吞咽一下口水,說:“我一斤吞了一分,我還給你還不成嗎?真的漲了三分的,這可是軟磨硬泡,人家才給我便宜了一分。是我自己的能力啊……”</br> 他苦哈哈:“我不吞了還不行嗎?你別跟雪林說,這小子……”</br> 常喜指指他身后,說:“你兒子在你身后。”</br> 許老三驚悚的回頭,就看雪林果然是站在他的身后,許老三:“啊!!!”</br> 雪林:“這是怎么了?”</br> 許老三:“你你你,你啥時候來的?”</br> 雪林:“你做了什么虧心事兒了嗎?”</br> 許老三:“才沒!才沒有!”</br> 雪林微微瞇眼,盯著許老三的時候,眼神兒倒是有點像他媽。不過,出乎許老三意料之外,雪林端了菜就出去了,竟然沒追問。</br> 許老三:“……哎。”</br> 松了一口氣。</br> 天氣暖和,大家是習慣了在院子里吃飯的,石頭壘成的院子,可沒有什么講究。如果住的密集,真是做點什么都能被人聞到。好在,他們住的這邊兒,相對來說清凈。</br> 其實村里大部分人,還是習慣住在村子的中心的,現在人還是不習慣距離感,都喜歡住的距離近一點。房子沒有什么后院兒。一開后門就是小巷子,望過去就是后街其他人家了。</br> 自留地也安排在村子的另一頭兒,那邊相對這邊,土地稍微肥沃一點。像是常喜他們家這邊,距離山腳下不算遠,雖說自留地是自家的后院兒距離近方便不少,但是距離山不算遠,距離村口又有點近。</br> 再加上土地沒有村子那頭兒肥沃,這邊人家屬實不多。</br> 最早的時候。這邊只有三戶人家,翠花家,王寡婦家還有老李家。大隊長跟家里分家出來蓋房子。雖說這里偏了點,但是這里距離他父母那兒,還算是比其他地方更近一點的,所以他就選擇了這里。</br> 再然后,許老三在山腳下的房子塌了,他們也沒啥合適的地兒,索性搬到了這邊。畢竟許老三妹子月季是嫁到了老李家,彼此也能有個幫襯。</br> 但是搬過來之后,不管是許老三還是常喜,總之他們都覺得,這邊真是極好。</br> 他們住在這邊兒,鄰居都不難相處,多多少少的互相幫襯著,也不矯情。偶爾吃點啥,都不用想太多的。這要是擱在村里,你放個屁,你家后院兒的鄰居都能根據屁味兒分析一下你家吃的是個啥。</br> 要說吃點好東西,那第二天全村就知道了。</br> 倒不是說誰有壞心,就,大家就習慣這樣了啊!</br> 鄉下的活兒這么繁重,張家長李家短的,倒是也讓大家找個樂呵。像是許老三,就是村里的樂呵之一啊。當然,也是這人自己不講究。</br> 他也有自己的想法,管那些碎嘴子咧。被人說一說又不會少一塊肉,干活兒可是要累成狗的。</br> 他寧愿,不要臉皮。</br> 大丈夫做人,就要能屈能伸。</br> “小桃子,你去騎木馬玩兒。”</br> 小桃子給他一個“我都懂”的眼神兒,粉嘟嘟的小嘴兒碎碎念:“你們又要支開我。”</br> 雪林揉著她的小臉蛋兒,說:“對呀,大人的事兒,你不可以知道。”</br> 小桃子義正言辭:“我是大女孩了。”</br> 雪林:“只要你比我小,就是小女孩兒。乖,聽話,去吧。”</br> 小桃子雖然好奇心滿滿,但是還是個聽話的,她蹦蹦跳跳的跑到木馬哪兒,自己噠噠噠的玩兒,不過耳朵呀,可是豎的高高的。如果是不小心聽到,那就沒關系了呀。</br> 她要,不經意,不經意間不小心聽到,嘻嘻。</br> 只是,哥哥好壞呀,聲音小小的,根本聽不見的呀。</br> 雪林是成心不想讓小桃子聽見的,倒不是逗她,而是有些話,到底不好讓小孩子知道。即便是小家伙兒很懂事兒,到底也是個孩子。如果不小心說出去,總歸不好。</br> 他低聲:“爸,給你一個賺錢的機會。”</br> 許老三一下子來精神了:“你說,你說你說。”</br> 雪林:“我打算把土鱉處理一批了,我一個少年自己去公社,不那么方便,你幫我送去收購站。你幫我賣一斤,我給你兩毛五的差頭兒。”</br> 許老三眼睛一下子亮了,差點蹦起來,說:“你說真的?”</br> 雪林:“你看我像是胡說八道嗎?”</br> 許老三:“行行行,這一點也沒問題,咱們說定了。”</br> 雪林:“行,我今天下午已經開始曬了,最遲大后天,你幫我去送第一批。”</br> 許老三:“好嘞!”</br> 他高興的看向了常喜,說:“媳婦兒啊,這不是我想請假啊,這是你兒子讓我去的哦。”</br> 常喜掃他一眼,說:“半天。”</br> 許老三囧了一下,不過很快的,說:“成!”</br> 他高興極了,自己算計起來:“這可真是個好事兒。”</br> 至于多討價還價要點,這想法他是一點也沒有的。他敢討價還價,他兒子轉頭就敢找別人。</br> 他自認為,自己還是有點了解親兒子的。</br> 再說,他還欠著兒子的錢呢,不還是不可能的,他這兒子可不是個講情面的人。但是這錢啊,可得攢起來了。他說:“明個兒我也上山看一看,如果運氣好遇到點什么,還能一起帶出去賣。”</br> 這話,其他幾個都沒有提什么反對的意見。</br> 不過許老三似乎一下子又想起什么,他低聲:“我今天回來看到好多小孩兒都在河邊翻石板兒。桃子他們抓螞蟥曬干了賣錢的事兒,是不是被人知道了?”</br> 要是這么說,雪林倒是不意外。</br> 他說:“能瞞到今天已經很不錯了,我以為早早就有人知道他們抓這個能換錢了。他們能繃到現在,其實都挺出乎我的意料之外。”</br> 許老三支棱眼,不樂意了:“他們跟我閨女搶生意啊這是!真是看我拿不動刀了。”</br> 許柔柔冷笑一聲:“真能吹!”</br> 別的話,她不摻和哦。</br> 但是,敢在她面前吹武力,她就要冷笑了!</br> 許老三語重心長:“我們不能內訌。”</br> 許柔柔抿著嘴點頭,說:“我就是自然反應。”</br> 許老三:“……”</br> 他沉默一下,看雪林,說:“那就讓他們搶桃子的生意?”</br> 雪林點點桌面,說:“就算他們不搶,桃子他們也快要上學了。而且鄉親們都不富裕。但凡涉及到錢的事兒肯定要撲上去,我們說什么也沒用的。再說,我們有什么理由阻攔別人?”</br> 許老三:“那你也一定有辦法……”</br> 雪林搖頭:“我沒有想過,因為這個不重要。”</br> 他招招手,小桃子如同小兔子一樣豎著耳朵,還沒聽個一二三呢,就被點名了。</br> 她立刻跑過來,笑瞇瞇:“哥哥!”</br> 她也能聽秘密了嗎?</br> 雪林:“你們的螞蟥還有多少?”</br> 小桃子想了想,說:“好多呢。”</br> 雪林點頭,說:“爸大后天去公社,你們把螞蟥交給他,他幫你們換成錢。”</br> 小桃子揚著小臉兒脆生生的答了一個好。</br> 不過很快的,小桃子擰出八字眉,說:“可是我們想再攢一點。”</br> 她哎呀嘆息一聲,說:“真是好氣人的哦,這個螞蟥啊,它也太輕了。好多好多好多,我們都覺得要螞蟥家族開大會了。他們竟然才不到一兩!”</br> 一家子都被她惆悵的小表情逗笑了。</br> 雪林:“村里小孩兒好像知道螞蟥曬干能賣錢了。”</br> 小桃子:“神馬!!!”</br> 她呼啦一下站起來,飛快的沖到大門口,幾乎是扯著嗓子吼:“朗哥哥、表哥,嘉嘉,海風海浪……你們快來呀……”</br> 周而復始的尖叫。</br> 很快的,就看幾個小孩兒冒頭,小嘉嘉趿拉著小拖鞋,咚咚咚的竄出來,竟然是最快的。</br> “桃子姐姐!”</br> 許桃桃:“你們快來呀!”</br> 她小臉兒慢慢都是急切和嚴肅,說:“出大事兒了。”</br> 許朗一出門就聽到這話,他立刻:“桃子,什么事兒?”</br> 他上前一步,說:“哥哥保護你!”</br> 小桃子小手兒揮舞的像小扇子,說:“不是我。”</br> 幾個小孩兒都已經到齊,小桃子立刻:“跟我來。”</br> 這一會兒的功夫,她的小伙伴都召集起了。</br> 小桃子很嚴肅:“我哥哥說,村里小朋友知道螞蟥能賣錢了。”</br> “什么!!!”</br> 幾個小孩兒嗷嗷的叫。一個個眼珠子瞪的滴溜圓兒,滿滿都是著急:“那怎么辦啊!”</br> 小許朗:“我們今晚就去抓,我們要搶在他們的前邊,誰也別想搶走我們賺錢的機會。”</br> “吼!”</br> 小孩子們燃起了熊熊的斗志。</br> 雪林敲敲桌面,示意他們幾個看過來,他說:“想不想聽聽哥哥的建議?”</br> 這么一說,大家倒是都看向了他,小桃子立刻就秒懂啦。她趕緊撒嬌:“哥哥,我的好哥哥,你會幫我們想辦法的,對不對呀?”</br> 許雪林:“放棄抓螞蟥。”</br> 眼看小孩兒們一個個咬住了小嘴唇,他說:“大家都去抓螞蟥,肯定有很多大孩子,說不定還有大人呢。你們搶不過人家的。再說那玩意兒都被你們盯上很久了,還能有多少,都不好說的。我覺得不必去爭了。有時候給別人一個機會,未必就是壞事兒。”</br> 小孩兒們默默的看著許雪林,不懂把自己賺錢的機會讓給別人,怎么就是好事兒了,這分明一點也不是好事兒啊。</br> 雪林:“他們都去抓螞蟥,你們就可以干別的了。”</br> 小孩子們:“???”</br> 小桃子立刻舉手,雪林點點頭,小桃子立刻開口:“哥哥,我們可以干什么別的呀?干別的,也不賺錢呀?”</br> 學林挑眉:“誰說不賺錢的?”</br> 他微笑:“我這不就準備給你們提供新的機會了嗎?”</br> 他擺擺手,說:“走,跟我走。”</br> 幾個小孩兒面面相覷,隨即都跟上了許雪林。他們來到后院兒,學林指了指自己放在后院兒墻壁邊兒的架子,說:“看到了吧?”</br> 此時天已經有點擦黑了,暗暗的微弱光線下,就看到一群黑色的甲殼型爬蟲,一個個的輕微蠕動。</br> 小桃子覺得自己起雞皮疙瘩了,晚上看,果然更惡心。</br> 她揉揉自己的胳膊,就感覺到,一只小手兒握住了她的爪爪,小桃子側頭一看,就見小賀嘉簡直是苦大仇深的要昏過去了的崩潰臉。他的眼神兒,那是濃濃的嫌棄。</br> 小許朗倒是好奇的看著,還伸手捏起一只,拎到自己面前看。他是一點也不害怕的,反而是雙眼亮晶晶的,說:“哥哥,這是土鱉。”</br> 他很肯定:“這么多啊!”</br> 他羨慕的看著這些土鱉,他們可是不懂事兒的小崽子哦。心里是透亮兒的知道這東西是能賺錢的,小許朗試探問:“哥哥,這個不是抓的吧?”</br> 他媽媽一年也抓不到這么多呀。</br> 而且看這個樣子,就不像是抓的。</br> 雪林:“對,是我養的。”</br> 這下子不僅小許朗了,海風海浪他們也都震驚的看著雪林,仿佛還是看一個神仙。</br> 海風:“給我看看。”</br> 他捏起了土鱉。</br> 小桃子抿抿小嘴兒,低聲:“你們今天都不要再牽我的手手。”</br> 小嘉嘉立刻:“也別牽我。”</br> 真是,超惡心的。</br> 小許朗伸出自己的小手兒,做壞人狀:“桃子……嘉嘉……”</br> 雪林咳嗽一聲,微笑:“你們是不想賺錢了是吧?敢在我面前欺負我家小桃子?”</br> 小許朗一囧,立刻:“哥哥我錯了,你打我屁股吧。”</br> 雪林:“………………………………………………”</br> 他冷漠臉:“我并沒有這個愛好。”</br> 小許朗笑嘻嘻:“我就知道大林子哥哥最好了。”</br> 雪林:“這幾天我打算把土鱉曬干,你們如果想賺錢,就來幫忙。兩天的活兒,給你們一分錢,干不干。”</br> 海風海浪飛快點頭:“干!”</br> 其他人也都跟著點頭,雖然能分到一毛錢很多,但是他們抓了真的好久好久啊。現在就兩天的活兒就有一分,小家伙兒們都覺得不虧。</br> 雪林意味深長:“你們這幾天先幫我干活兒,我稍后賣一下看看情況。如果確定我這個想法是可行的。就讓我媽教你們幾家。”</br> “真的嗎?”</br> “哥哥,你真是個大好人。”</br> “大林子哥哥,你就是個神仙。”</br>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的嘰嘰喳喳,雪林就近彈了小許朗一個腦殼兒,說:“小馬屁精們。”</br> 他說:“如果你們家里養了這個,還有時間去抓螞蟥嗎?”</br> 其實,有的,這個并不需要怎么照顧,只有曬干幾天比較忙碌。</br> 不過,這個話,雪林是不會說的,他果斷的吸引了小孩之們的注意力。</br> 果然呀,小家伙們一個個高興的不行,說:“真是太好了。”</br> 雪林:“螞蟥的事兒大家都知道了,其實沒有什么的,正好你們可以安心做這個。這個不可以讓人知道,你們說對不對?”</br> “對。”</br> 他拍一拍小家伙兒們,說:“行了,都回去吧。”</br> 大概是想到未來可期,小孩兒們都高興壞了,嗷嗷叫著往家跑。小賀嘉有點怕這個恐怖的土鱉蟲,不過大家都這么高興,他也知道真是個好事兒,也嗖嗖的往家跑。跑到半道兒,拖鞋還掉了,他撿起拖鞋,光腳跑。</br> 小桃子:“……不知道為啥,看到嘉嘉跑,我想到了熊瞎子掰苞米。”</br> 雪林噗嗤一聲,說:“他也沒掰一穗扔一穗。”</br> 小桃子:“對的呀,可是我就這樣想呀。”</br> 雪林:“行了,洗澡澡睡覺去。”</br> 小桃子今天沒有午睡,確實有點困了,她乖巧的說了好。</br> 許柔柔:“來姐姐幫你燒水。”</br> 小桃子看著許柔柔從外面抱了一捆比她本人還多的柴火回來,由衷的贊嘆:“女壯士。”</br> 許柔柔得意:“我的能力,天下第一。”</br> 這個晚上,注定是不平凡的晚上。</br> 翠花家的幾個孩子都大一點,沒有小孩兒在其中,尚且不知道什么。安心的睡覺。但是,大隊長家兩口子翻來覆去,倒是睡不著了。大隊長翻來翻去的,好半天,坐了起來。</br> 桂花嬸:“她爹,你睡不著了?”</br> 大隊長:“你也沒睡。”</br> 桂花嬸也坐了起來,兩個人也沒點油燈,就這么就這一點點微弱的月光嘮嗑:“小朗的話,你咋看?”</br> 桂花嬸:“小林子既然說了他那邊兒能成,就教我們。肯定不會是無的放矢的。要不然人家偷偷瞞著就得了,干啥還要說呢?”</br> 大隊長點頭,說:“這個我曉得,我不是說這個,我是說,你覺得能養成嗎?”</br> 他這心里,還真是有點打鼓。</br> 桂花嬸:“能不能成?咱們明天去看看不就是了?再說,我是相信小林子的。要是不能成,他也不會提啊。既然提了,那應該還是能成的!”</br> 桂花嬸不懂什么大道理,但是對雪林還是有點迷之自信的!</br> 這孩子,跟他爹一點也不一樣,就是個很靠譜的。</br> 她說:“他爹,你咋想的?”</br> 大隊長:“我就想著,如果能養成。小林子是愿意教我們的,這我絲毫不懷疑,咱們這些鄰居。處的就是比較實在的。但是我琢磨著,難道這事兒就這么捂著?”</br> 桂花嬸這就不樂意了:“不捂著你還想說出去?老許,你腦子是灌水了嗎?”</br> 她一下子就炸了,怒道:“我知道你是大隊長,顧著村里大家伙兒呢。但是你也好好想一想,這種東西,就算是公社藥店收,又能收多少。你咋不好好的想一想?如果全村都養,那么我們還能賣上價錢嗎?這話我不是為了自己,我是為了人家大喜他們家。人家兒子把發財的門路遞到我們嘴邊兒了。我們一口吃下去,還要轉頭兒分給別人。不僅分給別人,還把人家做餅的鍋給砸了。你這樣干,是個人嗎?”</br> 桂花嬸叉腰:“你要是敢這么干,我就直接讓你禿。”</br> 大隊長尷尬的臉色都變了:“你看你,可別動手兒,我這頭發可不多了。”</br> 桂花嬸:“你少給我放屁,這事兒你敢胡來,我跟你拼了。”</br> 大隊長:“我這就是說一下,不是還沒提什么嗎?”</br> 桂花嬸盯著他,一字一句:“不許提,你要是敢提,我就敢讓你禿!”</br> 大隊長:“知道了知道了!</br> 桂花嬸:“哼!”</br> 一腳蹬過去,拽著被子滾到了炕梢兒。</br> 大隊長:“……”</br> 另一家。</br> 王寡婦也是根本睡不著,王大娘跟媳婦兒睡在一個屋兒,她低聲:“還想孩子的話?”</br> 王寡婦點頭,她低聲:“這要是真的能養,公社那邊兒收可是一斤六塊錢啊!這可真是能貼補家里不少。海風海浪下一年的學費,咱們都能攢齊了。”</br> 這個巷子里的幾家,他家是條件最困難的了。</br> 不說旁的,像是他們分了三十來斤肉,別人家可能都做成熏肉臘肉咸肉存著,她家卻已經偷偷的拿到公社賣掉了。沒辦法,他家的日子,就是這樣的。</br> 但是如果有個來錢的門路,她可真就是輕松了。</br> 王寡婦:“明個兒我在好好問問大喜。”</br> 王大娘:“嗯,對,咱們再問問。”</br> 與此同時,月季他們家也不平靜的。不過他家倒是不像其他兩家想的那么多,畢竟是姻親的關系,心里上安全感更足一些的。月季的婆婆李大娘感慨:“這同樣是人,腦子怎么就差那么多呢?”</br> 李大爺則是小聲兒:“我早說了,別管許老三咋地,他家崽可不是一般孩子。”</br> 李大娘搓手:“這要是能行,可就賺錢了。”</br> 李大爺:“可不是咧!”</br> 老兩口商量的緊,月季兩口子倒是沒心沒肺,睡得呼呼的呢!在這倆人看來,反正有好處,落不下他們。如果不行,操心也沒用。還是睡覺更實在。</br> 別說他們幾家了。</br> 不說旁的,就連老賀家都在議論這個事兒。因為難得有三天休息日,所以老兩口專門調整了休息的時間,配合了小兩口兒。一起過來住三天。</br> 他們平日上班,回家又要做飯什么的,本來就不像農村睡得早,生物鐘養成了,就算時間寬松了,也不會睡得很早。</br> “別看村里不富裕,但是我瞅著,人倒是樸實。要是擱了一般人,這樣的事兒哪兒能告訴鄰居,恨不能瞞著才好呢!但是你瞅著,人家哪里有一點小心思了?”江嬋她媽真心感慨:“你們說讓他們回村里的時候,我其實當時心里還是有點猶豫的。但是現在看來,這一步真是一點也沒有走錯。”</br> 二狗子:“哪兒都有懷著小心思的人,但是肯定也是好人更多的。”</br> 這話倒是不假。</br> 老江看向了親家,說:“要是他們都養土鱉,你也打算養嗎?”</br> 這事兒是個好事兒,但是他一個人,忙的過來嗎?</br> 賀大爺倒是樂呵呵:“要是大家伙兒都養,我肯定也要養的。能自己賺點錢,總是好的。”</br> 他不像是親家有工作,全靠著兒子養,雖說自己的崽,沒得什么。但是當老兒的,總歸是更希望能夠不給兒女增加負擔的。畢竟,他也不是老的不能動了。</br> “那家里……”</br> 賀大爺:“沒啥,我年輕的時候一個人帶著二狗子,可不比現在還累?現在我不用去種地,已經很好了。”</br> 他原來還想著,在后院兒搞上自留地呢。</br> 他的戶口在村里,雖然不干活兒沒有工分,只有三分的基本口糧。只靠這個,別說半飽了,就連三分飽都是勉強。虧得他兒子能賺錢啊!可兒子孝順,可不代表他就沒有別的想法。如果能夠多賺一點,自然是更好的。</br> 這么想起來,老頭兒一下子還干勁兒十足了。</br> “我已經想過了,自留地種上,他們如果養土鱉,我也厚著臉皮跟著干。我現在還壯實呢。”</br> 他是這么說,二狗子卻不贊成:“自留地就別……”</br> 還沒說完就被他爹賀老狗打斷:“我都定了,我真的還成。”</br> 二狗子瞅他爹這樣,知道是勸不住了。不過很快的,他就想到了別的,他說:“要不,這樣你們看行不行?不管是自留地還是養土鱉,別人搞起來。咱們也跟著參與。但是啊,有些活兒就不要干了。我今天不是跟小嬋去王大娘他們家了嗎?他家也挺困難的,你瞅著,我把洗衣包給他們怎么樣?”</br> 其他人:“???”</br> 二狗子:“以后你們的衣服就不用自己洗了,撿柴也是一樣。”</br> 老賀頭:“這……”</br> 二狗子:“就這么定了,反正這些您也洗不干凈,不如就讓別人賺點小錢兒。咱們把時間節省出來,干點更好的。”</br> 老賀頭:“……”</br> 一旁的老江也笑,說:“親家,等過兩年我退下來,我就跟著你干。”</br> 老江的工作,傳不到自個兒人了。這話要從江嬋說起,江嬋十七歲的時候,面臨下鄉。當時老江和江大娘已經商量誰要把工作讓給閨女了。畢竟他家就這么一個閨女,可是萬萬舍不得她下鄉的。</br> 就在江大娘打算把工作傳給閨女的時候,發生了一件事兒。老江的一個關系很好的同事出了車禍,徹底不能工作了。他家也是夫妻倆雙職工,獨生子,但是他家孩子才七歲,接班是萬萬不可能的。</br> 兩家一商量,就簽了一個十年合約。</br> 老王把工作傳給江嬋,江嬋避免了下鄉;十年為期,十年后,老江把工作傳給老王的兒子。這十年,老江每個月補貼老王他們家十塊。當時江嬋剛上班,工資是二十,所以相當于拿出工資的一半兒。</br> 當然這個錢是老江出的,他可不會拿閨女的錢。</br> 雖然這事兒老王是不那么合適,但是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他這工作賣出去,雖然能拿一筆錢。但是他兒子以后長大可就不好說了。而老江這人,他是信得過的。</br> 他這每個月不干活兒還能拿十塊錢呢。</br> 總之,雙方算是皆大歡喜的。</br> 現在這事兒已經過去八年半了,再有一年半多,就到了十年之約。也正是因為這個,老江這么說,老賀頭也爽快:“到時候親家咱倆一起干,肯定也不差。”</br> 老江樂呵呵的:“成!”</br> 好像家家戶戶,都在討論這個事兒,而同樣的,許老三他們家也是一樣的。作為挑起這件事兒的人,雪林很平靜的。他們等著小桃子睡著了,這才點了油燈,坐在了西屋兒的炕上。</br> 一九六九年第二次家庭會議。</br> 油燈放在炕中間,幾個人圍著坐了一圈兒。雪林覺得,在遙遠的記憶里,好像有這么點印象。</br> 他們這是,后媽的茶話會?</br> 真是,很像了。</br> 眼瞅著四個人都坐定了,雪林開口:“今天的事兒,你們都知道了吧?”</br> 大家點頭。</br> 雪林:“我是打算把這個教給咱們這些鄰居的。”</br> 眼看許老三要說話,雪林伸手制止他,繼續說:“我有我的考量。首先,長久來看,沒有不透風的墻。這個事兒瞞不住的。其次,我希望,不僅僅能夠帶動咱們這些鄰居,我希望村里人,也同樣的靠這個賺錢。”</br> 這么一說,許柔柔就有點不懂了。</br> 她不是壞女孩兒,但是總歸還是向著自家的,她問:“為啥啊?人多了,不好賣的呀。藥店肯定要壓價的。”</br> 雪林反問:“我們為什么一定都要送到我們公社的藥店呢?”</br> 雪林認真:“我是這樣想的,等我第一批出了貨,我就會建議大隊長他們這些鄰居養。先給大家兩個月的時間來試驗,這兩個月,快一點差不多也足夠養出來一批了。我要讓大隊長確定,養殖是沒有問題的。這樣他才會帶動村里人一起干。到時候,我會建議村里城里一個農民合作社。”</br> 幾個人都很迷茫,不太懂。</br> 倒是許老三還算是有點知道,不過他不懂為什么要這么做。</br> 雪林:“如果大家都養,那么量大肯定就不好賣了。就要開拓新的渠道,咱們公社收不下那么多,那么其他公社呢?縣里呢?還有市里呢?其他市里呢?省里呢?做這些事兒,總得有人去談吧?所以在操作的一開始,我就會把這些事實擺清楚,然后要求大隊長安排爸你做供銷員。”</br> “噗!”這下子,剩下三個與會成員都噴了。</br> 一個個懵逼的看著雪林,許老三激動的握住了他的手,感動的淚眼汪汪:“你可真是我親兒子,就知道想著爹!”</br> 常喜:“按照咱們兩家的關系,大隊長倒是不會反對,但是村里其他人……”</br> 雪林微笑:“他們也不會反對,我教他們賺錢,我不要名不要利,就想讓我爸有個輕松的工作,還不成嗎?如果他們不愿意,那么也不要學怎么養殖了。誰也沒義務要求我一個十歲的孩子顧全大局吧?反正我一個孩子,就這么點心了!他們可以反對啊!我一點也不介意。正好錢我自己賺。再說,供銷員可是需要出去談事兒的,我爸不去,他們誰行?村里誰比我爸更油嘴滑舌?”</br> 常喜:“好像有點道理。”</br> 許老三:“……”這不像是表揚啊!</br> 許老三:“兒子啊,你為啥想讓我做供銷員兒?這個活兒雖然好,但是也要出去找藥店和收購站談吧?你覺得我能行嗎?我這還沒干,咋就有點緊張了?”</br> 想一想,也不容易。</br> 雪林掃他一眼:“你不是最會忽悠人了嗎?怎么?現在不行了?地里的活兒你不行,如果耍嘴皮子忽悠人你都不行,那么你還能干啥?你想在家白吃飯?”</br> 說到這里,冷笑一聲。</br> 這一聲啊,嚇的許老三一激靈。</br> 許老三:“……”</br>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認真:“兒子,我一定能干好,你就瞧好兒吧!”</br> 雪林意味深長:“你往外多跑一點,才能更清楚外面是個什么情況。走的地方多了,機會也多了。我們想條件好一點,不管干點什么,都需要對外面熟悉,更需要可以光明正大走出去的機會。沒有介紹信,我們想出去是寸步難行,但如果你是村里合作社的供銷員,那么走出去就很容易了。別人也能高看你一眼。謹慎著多聽多看,悄么悄的發財,這才是我們家的方針。”</br> 許老三:“兒子啊,你可真是太精了。”</br> 雪林:“我們就算想賺錢,也不要只盯著村里這一畝三分地兒,沒什么意思的。土鱉是不錯,但是想攢下家底兒,也不容易。我們得往外看,你在外地賺了錢,回來誰知道呢!”</br> 許老三瘋狂點頭。</br> “爸,我知道你是有這個能力的。雖說在家里你不行,但那是因為我太了解你,我姐太能打。但是外面的人,又不知道你是啥樣人,你忽悠人,不是很容易嗎?干起來!”</br> 幾人越說越興奮,忘了家里的小不點,小桃子睡到迷迷糊糊,揉著眼睛坐起來,一看,就自己,她小小聲兒:“媽媽!”</br> 緊跟著,又給自己鼓氣兒:“姐姐!”</br> “呀,桃子醒了。”</br> 一陣慌亂……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