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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國慶前

    六歲的許桃桃,終于踏上了小學生之路。</br>  現在并沒有很重視教育,城里都是半天課,就更不要說鄉下了。雖然村里的教育資源是比不過城里的,但是這個時候鄉下的學校反而安穩不少,相比于城里的這個活動那個活動,鄉下倒是安安分分教課。</br>  每天上午四節課,除了語文算術,副科就是美術音樂體育。當然啦,這副科都不是每天都有的,基本上,每天四節課只有一節課是副科。</br>  但是相比于主科的枯燥,大家還是很喜歡副科的。</br>  小桃子最喜歡的,就是章老師美術課的蠟筆了,章老師的蠟筆哦,有十二個顏色呢,小桃子數的真真兒的。她想哦,如果明年她爸爸問她想要什么禮物,那她一定想要蠟筆。</br>  所以呀,她一定要好好的學習。</br>  如果學習都不好,那么她有什么臉要禮物呢?</br>  必須沒有的呀。</br>  小孩兒也是要臉的呀。</br>  所以小桃子覺得,自己要燃起熊熊的學習之火。</br>  于是啊,章老師就發現,他們班聽課最認真的,反倒是小孩兒,大孩子雖然看起來更老實更好管,但是大孩子心思多卻更容易走神兒。但是小孩子們卻不是的,一個個的都睜大了眼睛,聽得十分認真。</br>  雖然小孩兒有點坐不住,像是小桃子就會偶爾扭扭小胳膊,晃蕩晃蕩小腿兒,但是要說認真聽講,她是第一名了。</br>  他們許家屯小學一共五個年級,四個老師。像是她就負責一年級所有的課程。章老師觀察過,許桃桃小同學對所有的課程,都是很認真的。</br>  他們做老師的站在講臺上,是最容易看到所有孩子的精神面貌的。是認真的還是走神兒的,有沒有搞小動作,真是一眼就能看清。對于認真的小孩兒,當老師可是最喜歡的。</br>  小桃子一幫小孩兒在學校混的如魚得水,此時他們家其他人也是一樣的。</br>  如今他們巷子其他幾家都已經養上了土鱉,雖然這東西就是小小的,但是幾家子“火眼金睛”愣是看出了幾分漲勢喜人。一時間,大家心情真是大大的好。</br>  日子飛快,轉眼間,開學季過了就是國慶節。</br>  每一年的國慶節,都是很熱鬧的,即便是鄉下也不例外。今年也是一樣。大隊長一早就騎著自行車去公社開會,趕到快中午才回來。他一般是不會留在公社國營飯店吃飯的,那可不便宜,花那個錢干啥?</br>  他蹬著自行車進村,一進來就看到大上午的還有人在河邊兒洗衣服。</br>  前一段兒大家都來河邊抓螞蟥,結果螞蟥都要被抓絕種了,這段時間少的可憐。慢慢的,人也就少了下來。像是這個時候,就沒有抓到了。</br>  翠花嬸正在河邊洗衣服,遠遠的看到大隊長,叫:“大隊長,國慶有啥活動嗎?”</br>  她跟大隊長是鄰居,還打小兒就認識,是不講究什么男女有別的隔閡的。</br>  大隊長停下了車子,支住了,喜氣洋洋:“有個好事兒,國慶電影下鄉,明個兒縣里要來咱們這邊放電影。”</br>  “啥?來咱們這邊放電影?”</br>  翠花嬸一下就興奮起來了,同在河邊的幾個大姑娘小媳婦兒的也都激動的看著大隊長,想要確認這話的真假。大隊長咳嗽一聲,說:“這有啥假的?我都說了還能做假?咱們這次運氣好,正好中了。”</br>  “中了?”有幾個吃完午飯的出來遛彎兒也湊了上來。</br>  大隊長帶著幾分隱約的得意,說:“每個公社選兩個大隊放電影,抽簽來決定。我抽中了其中一張。”</br>  大家一聽這話,驚喜的不知如何是好了。</br>  “只有兩個大隊放電影就有咱們?老許你這運氣簡直了啊!”</br>  “真是太好了,那明天啥時候來啊!是縣里直接來人嗎?”</br>  “我的天,別的大隊不知道知不知道,我得提前跟我親家說啊。要不然可要錯過了。”</br>  ……</br>  大家嘰嘰喳喳,大隊長還沒到家,他們村子明晚要放電影的消息已經如同長了翅膀,嗷嗷的飛走了。小桃子這兩天因為國慶節放假,正在家里騎小木馬背誦課文呢。</br>  就看到小許朗飛一樣的沖進來:“桃子,咱們大隊要放電影了!”</br>  許桃桃:“電影?電影!!”</br>  她呼啦一下站起來,問:“放電影?是咱們大隊要放電影嗎?”</br>  小許朗使勁兒點頭,小雞啄米一樣:“千真萬確,我爸的消息。”</br>  他得意洋洋:“我爸可厲害了……嘰里呱啦,呱啦嘰里……”</br>  小桃子嗷嗷的尖叫,在院子里使勁兒蹦跶:“太好了,真是太好太好了!”</br>  小桃子的尖叫引來了其他的小朋友,大家都因為能夠看到電影而興奮的無與倫比。小賀嘉不知道他們興奮什么,但是大家都高興,那么他也要高興。</br>  幾個小孩兒也不知怎么的,就手牽手在院子里繞城一圈蹦跶了。</br>  許家的院子里熱鬧的像是過年,許老三躺在炕上望天,覺得深深的惆悵,他——被吵醒了。</br>  雖然許老三是個懶人,但是現在是秋收的季節。家家戶戶都不允許請假的。許老三每年九十月份秋收干的活兒,都能頂上其他所有的月份了。</br>  當然,跟別人比起來,他干活兒還是不行的。但是這也要分怎么比了,大概是他平日里實在是太過拖后腿。所以每年這個時候干活兒,即便是不如其他人,也能夠獲得表揚。</br>  就像是,你平時就考九十分,秋收你考到九十五,那也不過是五分的差距,大家感覺都不明顯的。</br>  但是吧,你平時都考正好六十分,秋收突然就完成了個八十五,這意義就大不同了。</br>  所以每到這個時候,都是許老三被表揚的季節。</br>  也正是因為他每年秋收還是不偷懶的,所以每年這個時候,也是他人緣兒最好的時候。</br>  只是除了“深夜茶話會”的幾個成員,別人根本不知道,許老三為啥在這個時候會認真。那還不是,他這人小心眼兒嗎?他不每天上工,哪里知道到底收了多少糧食?</br>  雖然這人考中秀才后沒有更進一步,但是不代表腦子不快。</br>  他每天認真干活兒,嚴格估算所有的糧食,這個一筐多少斤,那個一筐多少斤,總共上交了任務糧還能有多少。一分一毫都不差的。生怕大隊里有人中飽私囊。</br>  嗯,即便是老好人大隊長是他的鄰居也是一樣,這可是關系到他的利益的。</br>  而二來,他每天上工,任勞任怨,都挑不出錯,別人好意思不好好干活兒?許老三都能好好干活兒,其他人不好好干活兒,那不是被戳脊梁骨嗎?大家都干活兒,不是就能快點收回來?秋天多雨,早收才是正途。另外一個,他眼睛瞪的像燈泡一樣,也是時時刻刻盯著別人。他雖然混,但是不偷拿大隊的東西,那么別人也休想偷拿。平日里不容易得手,但是這個時候最容易渾水摸魚,所以他必須上工,他得發動自己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的精神,誰偷拿一點,他就少分一點,只是傷害他的利益。</br>  想也不要想。</br>  各種原因,許老三這幾天上工,只不過,心有余而力不足啊。</br>  他每天真是累得都要散架了,中午只想好好的睡一會兒,這些小孩兒還嗷嗷的叫,許老三望著棚頂,如果帶頭的不是他閨女,他肯定就要提刀去見了。</br>  但是是他閨女哎。</br>  他家小可愛哎。</br>  還能怎么辦呢?</br>  當爹的,只能忍著了。</br>  好在,因為國慶的關系,他們下午就不用上工了。許老三艱難的翻一個身,將腦袋塞在了枕頭底下。</br>  自家閨女制造的噪音,算是噪音嗎?</br>  必須不是。</br>  忍無可忍,重新再忍。</br>  他又拽過了被子,蓋在了腦殼子上。只是還不等有更多的反應,他自己又拉開了。十月初的天氣還是有點熱的。捂兩分鐘都覺得人生沒有啥希望了。</br>  他掙扎著坐起來,靠在了墻上。</br>  “小林子?”</br>  沒有聲音傳來,許老三趿拉鞋出了屋,一找,東屋兒也沒人。</br>  他索性直接去了后院兒,果然,雪林正在鼓搗自行車。</br>  雪林聽到動靜兒,問:“你不是要睡覺嗎?”</br>  隨即想到他坐在后院兒都能聽到的叫聲,說:“給你吵醒了?”</br>  許老三立刻:“咋是吵醒了,是我自己睡好了。”</br>  他坐在雪林的旁邊兒,說:“你媽和你姐呢?”</br>  雪林:“我媽去隔壁了,桂花嬸想要做醬菜,我媽過去指點了。”</br>  “你媽就是好心,那你姐呢?”</br>  雪林囧了一下,沉默半天,在他爸疑惑的視線下,說:“我姐跟人約架,打架去了。”</br>  許老三:“????”</br>  他不可思議的看著雪林,雪林抬頭:“她不會輸的,沒事兒。”</br>  許老三當然知道沒事兒,他閨女更小的時候就能幾拳頭打死青面獠牙的中型野豬了。對付十來個大男人,他估摸著都沒問題。跟小孩兒打架,哪里會輸?</br>  必須不會啊!</br>  他許老三的閨女,可不是會輕易就輸了的。</br>  哦不,這不是重點。</br>  重點是,他閨女一個女孩子,為啥要打架?</br>  “你姐這么兇悍,以后嫁不出去可咋整啊?這村里大大小小的男娃兒,誰不知道她是什么人?別說村里,就連鄰近的幾個村子都知道的。完了,以后議親真的難了。”</br>  想到這里,許老三十分的憂愁。</br>  “你姐聽你的,你多少也勸勸她,女孩子家還是要溫柔的,就算不溫柔,也要可愛啊。要不然,嫁不出去……”</br>  許雪林手里的扳手,直接就提了起來,許老三的碎碎念一秒鐘吞在肚子里,他扭曲的笑了一下,尷尬又不失禮貌:“你你你、你是修車,不是想打我吧?”</br>  許雪林輕飄飄:“如果你繼續說下去,就不好說了。”</br>  許老三立刻做了一個“我閉嘴”的手勢。</br>  雪林微笑:“這樣才對。”</br>  他認真起來:“爸,以后我不想聽見這樣的話,我姐姐想什么樣兒就可以什么樣兒,沒有任何人要求她必須變成什么樣兒。嫁不嫁人,更不是判斷一個人成功與否的標準。我姐姐想嫁人就嫁人,不想嫁人就不嫁人。不管什么時候,我這個弟弟都是站在她身邊的。也支持她每一個決定。就算有一天她沒有錢,我也愿意養她。誰要是敢欺負她,我就搞死誰。”</br>  十歲的男孩子,格外的安寧與平靜:“爸,你知道的,我姐姐就是力氣大,其實沒什么心眼兒。但是要搞一個人,從來都不是靠力氣。”</br>  許老三:“…………………………我知道,我知道了!!!”</br>  他哆哆嗦嗦,一點也不敢不信。</br>  雪林笑了:“所以,我姐想怎么樣就怎么樣,我做弟弟的,愿意寵著她的。也由不得旁人說閑話。當然,同樣的,我的小妹妹,也是一樣的。我們家的女孩子,我會守護的!”</br>  要是這么說,許老三又忍不住想冒頭了,他低聲:“都是我的娃,我也沒說對你們不好啊。我不是怕對柔柔影響不好嗎?如果你覺得沒啥,那就沒啥。我也能養我閨女的。”</br>  雖然他更疼桃子,但是也不是說把柔柔當外人呀。</br>  都是他的崽呢。</br>  雪林笑了,嗯了一聲。</br>  他低頭繼續修車,心里多少有幾分高興的。</br>  他爸上輩子是個甩手掌柜,兩耳不聞窗外事的,他們一家子的關系冷淡的不得了。但是過來之后,全家一起克服困難,這么些年,許老三倒是好了不少。</br>  這人吧,本質上可能也沒什么壞心,上輩子是被養壞了。</br>  但是現在慢慢的潛移默化,一家人共度難關,倒是板正了不少。</br>  “我估摸著,秋收結束,第一茬子土鱉也出來了。到時候你村里成立農民合作社,你也要努力。”停頓一下,雪林抬頭:“我和二狗子叔叔這個自行車的活兒,不是長久可以做的。”</br>  許老三點頭,確實,哪里有那么多廢棄的自行車呢。</br>  他說:“這個我懂。”</br>  雪林難道的溫柔了些:“你再去躺會兒吧,我看小桃子他們沒聲兒了。”</br>  許老三喜滋滋:“哎。”</br>  他高興的回屋,心說,果然我當爹的還是有當爹的尊嚴的。沒看嗎?他兒子都對他很尊敬,嚶嚶!</br>  他兒子,還是很喜歡他這個當爸的。</br>  但是吧,小林子就是不擅長說。</br>  嗯,是了。</br>  他們家這對雙胞胎啊,都是心里有愛說不出來的,像他媽!</br>  但是他們對他,都是十分的上心的。</br>  雪林可不知道,自己隨便腦補了一句話,他阿爸的思維就已經發散到西伯利亞去了。</br>  想不到。</br>  完全想不到的。</br>  他現在想的是,他妹大熱天的在外面瞎跑,可別曬中暑了。別看已經立秋了。秋老虎的威力,也是很大的。而此時,被擔心的小桃子才沒有滿大街瞎跑呢。</br>  他們幾個小朋友都坐在小賀嘉他們家屋檐下,小賀嘉他們家的屋檐可是搭了一個小棚子的,太陽曬不到,雨水淋不到哩。</br>  小桃子起頭兒:“我們的祖國是花園,花園的花朵真鮮艷……”</br>  幾個小孩子唱的十分的響亮。</br>  唱完了歌,幾個小孩兒都撐著下巴,一排排的坐在凳子上憧憬起來。</br>  “你們說,明天會放什么電影啊?”小茂林問了出來。</br>  其他的小孩兒哪知道呢?他們都不知道的。</br>  小桃子:“我想看地道戰。”</br>  去年白山大隊放的就是地道戰,可好看了!小桃子他們家回家還討論了好多天呢。</br>  她姐姐還說,她也要去打鬼子!</br>  可是現在哦,她都有點忘記了。</br>  小桃子:“我都不記得講什么了。”</br>  小許朗立刻激動:“是打鬼子,地道戰嘿地道戰……”他哼出了小曲兒。</br>  海風海浪也開始揮舞小拳頭。</br>  小茂林:“我覺得地雷戰也好看。”</br>  “對對對,這個也好看。”</br>  幾個小孩兒討論起來。小桃子側頭看向了小賀嘉,問:“嘉嘉,你想看什么?”</br>  小賀嘉認真想了想,說:“我也都想看的。”</br>  他們也不知道會放什么,但是卻知道哦。反正看電影,是最棒的。</br>  “你們說,什么時候我們能隨便想看電影就看電影呢?那日子該多美啊!”小許朗越發的憧憬起來,雖然他知道,沒可能的啊,那咋可能呢!沒的。</br>  不過小桃子倒是認真:“現在不行,以后一定行的。”</br>  小許朗愣了一下,很快的點頭贊同:“對,以后可以的。我以前還沒想到我們家能有車呢?現在都有了,以后的事情,不好說的。”</br>  他們家有車了,他可得意了呢。</br>  不管啥事兒,他都要拿車說話的。</br>  小茂林:“小朗,以后你要學車嗎?”</br>  許朗挺胸:“當然啊,我長大了就學。我們家有車,我怎么可以不學。”</br>  小孩子們羨慕的星星眼:“你家好好哦。”</br>  小許朗得意的翹著嘴角:“一般般好啦。”</br>  他難得謙虛了一下:“嘉嘉家里也有車的。”</br>  小賀嘉搖頭:“我不學車。”</br>  小桃子他們震驚了,好奇的看他,問:“你為啥不想學車?”</br>  那可是,最好最好的自行車啊!</br>  為什么不學呢?</br>  他們家都沒有的。</br>  小賀嘉想了想,似乎是陷入了什么不好的回憶,嘴角都耷拉了一些,不過還是認真說:“那是我小時候,就,三歲吧。反正可小了。我們家鄰居有一個大哥哥。”</br>  小桃子可配合了,點頭:“嗯嗯,你繼續說。”</br>  小賀嘉大眼睛漆黑的仿佛有一汪水,他撐著下巴,繼續說:“那個大哥哥可大了,像是寶山哥哥那么大。”</br>  寶山,也是他們的鄰居之一,翠花嬸家的大兒子,十五歲,在公社念初中。</br>  “那個大哥哥每天學車,就在巷子里練習。”小賀嘉心有余悸的按住了心口窩,說:“學車好難好恐怖的,他好慘的啊!一遍又一遍的摔倒。一直摔倒。腿啊手啊,都是血。”</br>  小家伙兒露出害怕的表情,說:“血肉模糊!”</br>  他也是會成語的!</br>  小孩子們——震驚了!</br>  他們又震驚了。</br>  小賀嘉堅定:“我不要學車,我不要摔倒,我不要流血。”</br>  不要三連。</br>  小桃子怕怕的抄起了小手兒,說:“我們家沒有車,我不用學車。”</br>  她重重的松了一口氣。</br>  小許朗也糾結起來,學車這么可怕呀。</br>  可是,他想自己騎車啊,好為難啊。</br>  小許朗:“那嘉嘉你不會騎車,怎么辦呢?你家的自行車怎么辦?”</br>  小賀嘉驕傲:“我爸爸媽媽都會騎車,他們可以載我。”</br>  就算不會騎車,他可以坐車呀。</br>  小男娃覺得自己太精了。</br>  小許朗:“……對哦。”</br>  不過,他又想了想,還是堅持:“就算會摔倒受傷,我也要學車。”</br>  他認真:“等我學會了騎車,我就可以載桃子了,也可以載嘉嘉。”</br>  “我呢我呢?”茂林舉手。</br>  許朗:“當然也載你們啊,我載你們所有人。所有學車的痛苦都讓我一個人承受吧!”</br>  幾個小孩兒感動的眼眶紅紅,齊刷刷的盯著小許朗,滿滿都是感動哦。</br>  “朗哥哥,你真好。”</br>  “朗哥哥,我最喜歡你了。”</br>  “小郎,你真仗義……”</br>  大家都濃濃的感動,小許朗有點不好意思,他撓撓后腦勺兒,說:“誰讓,我是你們的老大呢。”</br>  小桃子豪爽:“朗哥哥永遠都是我們的老大!”</br>  “對,永遠都是。”</br>  別說小孩兒興奮啊,大人都是一樣的,誰能不興奮?這可是放電影。傍晚吃飯,連常喜都笑瞇瞇的。因為最近農忙,最是缺油水兒了,所以常喜做飯就頂頂實在了。</br>  即便是晚上,她仍是沒有含糊。</br>  別看明日村里不上工,但是老農民可沒有什么休息的時候。大隊的活兒不干,他們還有自家的活兒呢。光是自留地,就少不得了。秋天是豐收的季節,也是勞動的季節。</br>  常喜毫不猶豫拿出一條開春存起來的咸魚。她將咸魚切成段兒,又從罐子里拿出雪里紅。</br>  要不說他們家攢不下來錢呢,就說他們家這些瓶瓶罐罐,那就是錢換來的。不過有些東西,那可是很必要的。常喜開始熱鍋爆香,香味兒一瞬間就傳出去。</br>  小桃子在院子里跳格子,回頭看了一眼,眼睛彎彎:“今晚一定有魚。”</br>  這是一只小饞貓,最喜歡魚啊蝦呀之類的東西。</br>  她吸了吸鼻子,自言自語:“我今天能吃兩碗飯!”</br>  常喜蒸魚的香味兒,很快的飄散,旁人家自然也是聞得到的,住在許老三家附近,注定要忍受這樣的折磨。她就算是炒的青菜,都比別人家更好吃。更不要說,還做了葷菜了。</br>  老李家已經開始吃飯了,茂林喝著紅薯粥,鼻子微動,很肯定:“桃子家肯定做好吃的了。”</br>  他扭著屁股,有點坐不住了。</br>  月季掃他一眼,說:“你給我好好吃飯。”</br>  誰家糧食也不寬裕,可沒有去占便宜的。</br>  “我沒說要去。”</br>  小茂林低頭喝著紅薯粥,覺得嘴巴里的紅薯越發的沒有滋味兒了。</br>  李老太:“你好好吃飯,吃完了奶給你拿一塊糖。”</br>  小茂林唉聲嘆氣,說:“糖也沒有滋味兒了。”</br>  “那既然你不要……”</br>  “不,我要!”茂林已經吃不到三舅媽家的好飯好菜了,那他不能連糖都錯過。</br>  老李家笑了出來。</br>  不過李大娘也說:“這幾天還行呢,等過了十一雙搶,該是吃的更好。咱們家啊,可要遭罪啦!”</br>  天天在香味兒的暴擊下,吃的再好也沒滋味兒。</br>  誰讓手藝不如人家呢。</br>  怎一個慘字了得。</br>  李大娘唉聲嘆氣,李大爺也默默的放下了筷子望天。</br>  月季:“……”</br>  她輕聲:“我們、我們也不用這么哀怨吧?”</br>  她低頭看看自己的飯碗,說:“其實我的手藝也還行的。”</br>  只是這話,自己都不怎么太能相信。</br>  可此時李大寶卻格外認真:“媳婦兒,我也覺得你手藝挺好的。”</br>  月季立刻笑了出來,心情爽利起來:“那倒也是,這幾年我也跟著嫂子學了不少的。”</br>  她得意洋洋起來:“大寶,我就知道你對我最好,最看重我。”</br>  李老太看他們夫妻濃情蜜意的,心里有點不是滋味兒,畢竟是自個兒的兒。總是希望孩子把她放在第一位的。但是李老太倒是從來干不出挑撥兒子兒媳關系那種事兒。</br>  畢竟,他家和別家可不一樣,人家家里孩子多,折騰也不怕。他們家好幾輩兒下來都是單傳,就這么一個兒子,估摸著以后差不多也就一個孫子。</br>  老太太可不想兒子孫子跟自己起了隔閡。</br>  再說,月季也是她相中的,這人心眼兒就不多。</br>  就算什么事兒不得她的意,她倒是也覺得,她不是有心的。</br>  月季:“我等會兒去我三嫂那兒要點鹵汁底料,咱們家就算弄了菜放在一起吃,味道都是好的。”</br>  李老太:“………………………………………………”</br>  李老太:“還是別了吧。”</br>  果然她這兒媳,沒啥心眼,要人家東西算個啥。</br>  再說,常喜是個好的,許老三是好說話的人嗎?</br>  那是親媽的便宜都要占的人。</br>  月季:“沒事兒,我三嫂又不是外人。”</br>  李老太:“……”</br>  她沉默一下,說:“就算是親戚,也沒得占便宜的。這樣,我那有一尺布料,你拿給你嫂子。”</br>  月季:“哦好。”</br>  小茂林趕緊說:“我跟你一起去。”</br>  月季逗他:“你就算是過去,人家也吃完飯了。”</br>  小茂林毫不在乎,說:“那我也要去,聞聞味兒都是好的。”</br>  月季:“對吼。”</br>  李老頭和李老太看著這沒心眼兒的娘倆兒,又看看那憨厚的兒子,深深覺得,自己必須得活一百歲。要是就可這三個缺心眼兒的自個兒過日子,不讓人坑了,就得讓人揍了。</br>  他們家吃飯早,在家里磨蹭了好一會兒,算好了時間,估摸著常喜他們家吃完飯了,這才過去。</br>  “三嫂。”</br>  月季領著兒子進門,一進院子就看到她三個蹲在院子里刷碗。</br>  月季:臥槽,她三哥在干活兒!</br>  許老三挑眉:“你來我家干啥?是不是聞著味兒來占便宜的?”</br>  月季:“關你什么事兒,我來找我三嫂的!”</br>  她哼了一聲,叫:“三嫂。”</br>  常喜從后院兒進來,說:“進來坐。”</br>  茂林好奇的左右看看,問:“桃子呢?”</br>  常喜:“在后院兒看你哥修車呢,你也去吧。”</br>  小茂林嗖的一下就竄到了后院兒,修車啊,他最愛看了。</br>  月季拿出布料,遞給常喜,說:“嫂子,這給你。”</br>  常喜:“布料?”</br>  月季點頭:“我想跟你要點鹵汁,這是我婆婆給的。”</br>  常喜也不客氣,直接收下,這沒有辦法啊,她們家沒有工人,這些東西都是缺的。</br>  她說:“你等著,我給你拿。”</br>  她來到倉庫,開了一個壇子,沒吝嗇,直接舀了兩舀子,滿滿當當的,鹵汁里面還有蘿卜塊兒和土豆塊兒,看起來十分的下飯。</br>  月季:“嫂子,就給我鹵汁就行,蘿卜土豆你們自己留著吃。”</br>  常喜:“都拿著,回去提味兒。”</br>  似乎想到了什么,常喜:“對了,你還記得春天的野櫻桃嗎?”</br>  月季吐槽:“巨難吃那個。”</br>  常喜樂了,說:“我前幾天嘗了一下,頂頂好,你回家拿酒壺來,我給你打一壺。”</br>  月季:“!!!”</br>  她高興的眉開眼笑:“這怎么好意思。”</br>  嘴上這么說,心里很想要呀。</br>  常喜失笑:“當時說好了,你們幫我摘,一人送你們一瓶啊!”</br>  要是她自己干,得好幾天呢。</br>  但是大家都幫忙就很快了。</br>  常喜:“另外我給你點油!油壺也一起拿來。”</br>  月季:“三嫂,我三哥是上輩子積了多少福,才能娶到你啊!”</br>  常喜話里有話:“大概是修了八輩子的福氣吧。”</br>  要不然,他們兩輩子都在一起牽扯?</br>  她怎么那么倒霉?</br>  許老三死亡視線盯著月季手里的鹵菜:“你怎么又來占便宜。”</br>  月季:“要你管。”</br>  這兄妹倆,一見面兒就掐。</br>  他們年紀差的十分小,在一起的時間長,自然就掐的厲害。而后吧,雖然換了芯子,但是許老三覺得月季不要臉占便宜。月季覺得許老三懶惰欺負人,兩個人還是嘰歪個沒完。</br>  常喜:“你在街上幫我喊一嗓子,把大家都叫來。”</br>  月季:“好嘞。”</br>  她沖著許老三哼了一聲,嗖嗖的出門,嗷了一嗓子:“老姐們兒們,都來大喜家啊!有好事兒。”</br>  許老三:“煩人。”</br>  他說:“你給她們東西干啥啊,咱家也不富裕。”</br>  常喜聲音很輕,說:“做人如果算的那么清,那么還怎么跟人交往?再說,你就看到他們拿東西了,咋不看看他們送了啥?月季她婆婆娘家在長海縣,一些咱們桃子喜歡吃的魚蝦蟹,那些稀罕的海物兒哪個不是她幫著牽線兒倒騰換給我們的?次次都是格外的實在。咱們家也沒個工人,那些用的上的票還不是翠花嬸幫我跟他大伯哥大嫂換的?還有她在娘家的大隊給我牽了多少個活兒?人家可沒要咱家什么好處。咱們說過了他們再說隔壁大隊長和桂花嬸,你整天偷懶大隊長算工分的時候找你茬兒了嗎?桂花嬸子有啥好事兒不想著我?她姐姐在公社供銷社,有合適殘次品但凡有機會可沒忘了我。就連王寡婦人家也沒太占咱們便宜啊。他們兩個婦道人家帶著孩子過不容易,日子過得艱辛些。可是就這個,三個小家伙兒的千層底兒布鞋,還是人家納的呢。”</br>  常喜一通話,成功讓許老三徹底閉嘴。</br>  常喜可不信許老三沒發現,這個人啊,就是有點自私加嘴賤。</br>  她說:“這年頭兒,哪里有隨隨便便把東西給人的?我常喜也不是好欺負的,如果不是人品好值得交往,我也不會給人的。我們女人家的來往,你就別管了,自己邊兒呆著去吧。”</br>  以前她就是太軟弱,日子過得才不好。</br>  現在他想清楚了,日子就不會差。</br>  “對了,你等一下去對門兒一趟,我給賀大爺也打一壺櫻桃酒。遠親不如近鄰,嘉嘉跟小桃子玩的好;二狗子又跟小林子一起鼓搗小生意,咱們對人也是大方點。”</br>  許老三:“行。”</br>  許老三提著一壺酒正出門,正好跟幾個婦女打碰頭。</br>  桂花嬸樂呵呵的:“你這是去對門兒吧?”</br>  許老三:“可不是,他們一老一小的住在對面,哪里能不多照顧點。這男人啊,不管大小就沒有好這一口兒的,我家大喜的手藝那是頂呱呱,我得讓老賀頭也見識見識啊!”</br>  這人就是這樣,說的比唱的還好聽。</br>  常喜:“你趕緊走人!”</br>  她招呼:“你們進來,甭聽他叨叨。”</br>  幾個人都笑了出來。</br>  常喜:“走,我領你們打酒。”</br>  她高興:“我可嘗過了,味道相當不錯,女人喝也很好的,爽口的很,不辣人。”</br>  月季:“嫂子,你這一說,我都有點饞了。”</br>  常喜:“我先給你們打酒,打完了一人盛半碗,讓你們嘗一嘗。”</br>  幾家的情況她是知道的,打回家肯定就不舍得喝了,所以她倒是直接說:“讓你們唱了走不動道兒。”</br>  幾個婦女立刻笑了出來,“那可且得試一試了。”</br>  他們的酒壺都是一起買的,都是五斤的裝,這在這個時代已經很不錯了。這個年頭兒吃都吃不飽,喝酒那再少不過。如果不是常喜有這個手藝,各家可是過年都勉強能喝一次就不錯了。</br>  像是王寡婦家這樣沒有當家的,幾年都不會買一次的。</br>  像是他家拿了酒,其實都是偷偷的換了出去。</br>  畢竟日子不容易過。</br>  常喜領著他們到里屋兒倉庫,他家西屋兒的里倉庫,光是大小水缸就有兩個,而其他大大小小的罐子,也是好多個。各個罐子有的蓋著,有的是密封的。而墻上掛著幾條咸魚還有一大塊臘肉。還有幾條大蔥,倉庫看起來有點亂,但是又是亂中有序的。</br>  常喜并不避諱人。</br>  也沒有什么可避諱的,他家擅長做吃的,這不算是令人意外。</br>  常喜:“你們進來一個人幫我,其他人就別進來了,可別給我這些寶貝踩了。”</br>  大家都哈哈大笑,誰不知道,這是常喜的各種醬菜鹵菜咸菜。不管是多久素的菜啊,一落在她的手里,就像是加了神奇的魔力,格外的好吃。</br>  常喜掀開一個水缸的密封蓋子,挨個兒給他們打酒,五斤的酒桶,各個兒都裝的滿滿的。</br>  桂花嬸:“我的天,你這怎么裝這么多。”</br>  往日里常喜也會給他們,基本都是半桶。</br>  當然,過后兒家里來客什么的,她們多少還是會要一些,但是這次也太多了吧。</br>  常喜:“這次東西多。”</br>  她裝過了酒,又拍著頭說:“我忘了跟你們說了,你們也把油碗帶來啊!”</br>  幾個人都震驚了:“大喜,你這也太闊了。你前幾天也沒榨出來多少吧?”</br>  常喜失笑:“別廢話了,趕緊的,沒有多還沒有少嗎?我們家也不多,但是給大家嘗個味道還是有的。隊里的豆子還沒分,豬肉也得年底,你們家里都沒多少油了吧?眼看秋收了,哪里能沒有油水兒。可別給自個兒累垮了。”</br>  幾個人想了想,認可這個話。</br>  “那我們就不客氣了。”</br>  常喜翻白眼:“我哪里要你們客氣了?”</br>  說完,自己笑了出來。</br>  “趕明兒秋收完了,我得再去一趟縣里的收購站,倒騰點罐子回來,我家這咸菜,都沒地方放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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