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媽媽,我們快一點,快一點去占位置呀。”小桃子咚咚咚的跑回來,著急的很:“已經(jīng)有好多人去了。”</br> 常喜還沒啥反應呢,許柔柔倒是著急了:“媽,要不我去占位置吧,去完了就沒有好位置了。”</br> 別說是小桃子了,她也可著急了啊!</br> 那是電影!</br> 是電影呀!</br> 這么神奇這么好看的東西,許柔柔也是一點都不想錯過的。她急切:“我不吃晚飯也可以的!”</br> 小桃子飛快點頭:“我也可以不吃,吃飯哪里有看電影重要?”</br> 常喜:“倒是也對。”</br> 一年才這么一次機會,她也覺得還是坐在前邊更好,前兩年都是在別的大隊,他們都是站的八百里地遠呢。常喜:“那這樣,你們幾個先過去占位置,我在家給你們烙餅,到時候給你們捎過去。”</br> 這樣一說,兩個女孩子都驚喜的亮了亮眼睛,隨即飛快的點頭。</br> “可以很可以。”</br> 小桃子拉住許柔柔:“姐姐我們趕緊走。”</br> 只要有她姐姐在,她就不用擔心有人搶他們的位置了。小姐妹兩個立刻扛起長板凳,一溜煙兒就要出門。走到門口,小桃子還大叫:“嘉嘉,表哥,海風海浪……去占位置呀。”</br> 說完,也不管人家聽沒聽見,小跑步跟上姐姐囂張的大踏步。</br> 許老三:“等等我,我跟你們一起去!”</br> 他們那個時代啊,可沒有這么神秘的東西,第一次看電影的時候,眼看著畫面里出來人兒,他都要嚇瘋了。那個時候,他就想著自己可千萬別露怯,這要是露怯,可就要被人發(fā)現(xiàn)自己不是真正的許老三了。</br> 他,死死的抗住了。</br> 像是他媳婦兒,都嚇的哆嗦了呢。</br> 但是看過之后,他很快就沉迷其中。</br> 可惜這個電影不是經(jīng)常有,去城里看還要花錢。如果這在他們那個時代就有,他保準見天兒約上三五狐朋狗友去看熱鬧。可惜這個年頭兒,手頭緊啊。</br> 但是每年這免費放電影,他可堅決不能錯過。</br> 所以他是很理解一家人的心情的。至于說雪林這樣的,他又不是正常小孩兒,所以不算在正常人的范疇內(nèi)了。</br> 許老三快走幾步,跟上了兩個女兒:“咱們這次能占個好位置吧?”</br> 隨即又說:“占不到好位置,柔柔你就教訓一下他們,給咱們讓出來一個好位置。”</br> 許柔柔掃他一眼,說:“我才不是那種人。”</br> 她牽住妹妹,說:“我們跑吧?”</br> 實在不想跟她爸走在一起,且丟人呢。</br> 許老三:“……”</br> 當他追不上?</br> 他微笑:“我也跟你們一起跑。”</br> 許柔柔哼了一聲,一手牽起妹妹,說:“走,甩掉他!”</br> 熊桃子興奮的小臉兒通紅,清脆的笑聲像是銀鈴,她跑的可快。小姐倆兒飛快的邁著小短腿兒竄。</br> 許老三作勢追了上去。</br> 轉(zhuǎn)眼間,這三個人就嗖嗖的跑了起來。村里的人好奇的看著他們父女三個,不知道這又是鬧什么妖兒。但是轉(zhuǎn)頭兒看到許柔柔肩膀上扛著長凳子。一下子就明白了,這下也急了,趕緊也招呼家里人快點去占位置。</br> 他們可得坐前邊啊。</br> “老五啊,快點去占位置啊,大家都往那邊兒跑吶!”</br> “老小兒啊,別玩了,快去叫你爸占位置啊!”</br> “老三媳婦兒,你快去占位置,我看大家都跑過去了。咱家不能落后……”</br> 一瞬間,大家都格外的興奮,很快的加入了搶位置大軍。</br> 而此時常喜已經(jīng)開始做飯了,雖然有點早,但是也不能耽誤看電影不是?</br> 著急出門最方便快捷的菜色就是——烙餅。</br> 常喜飛快的切著辣白菜,將辣白菜摻和的在玉米面兒里,揉了起來,動作虎虎生風,快的很。</br> 雪林倒是不著急,他說:“咱們不用太急的。”</br> 常喜語速都快了:“咋不急?”</br> 說到這里,她回頭看兒子,說:“咱家辣白菜不多了吧?”</br> 雪林點頭:“嗯,我給袁知青換的時候看到不多了。”</br> 常喜:“那今年收了白菜,還得多做一點了。實在不行還得多換點白菜。”</br> 他們家種的不算多,往年吃白菜和腌酸菜夠吃的。但是去年收獲的這一茬兒開發(fā)了辣白菜的菜色,就很不夠了。所以等過一個月收白菜,更得多弄點。</br> 北方冬天里沒有什么新鮮的菜色,各種菜都要多多的儲存,才不至于只干啃干糧。</br> “可以跟你姑姑換,他家的白菜每次都吃得慢。”</br> 雪林嗯了一聲,從兜里掏出五張大團結(jié),遞給常喜:“媽,給你錢。”</br> 常喜:“!!!”</br> 她手一抖,辣白菜差點掉地上,常喜結(jié)巴:“我的天,你哪里來的這么多錢?”</br> 簡直不敢置信。</br> 這可比她手里一半兒還多了。</br> 其實她手里之前有一百好幾了,只不過呢,很快的她又在黑市兒買了些細糧,這就又不夠百了。冷不丁看到這個錢,哪里不驚慌?她認真的看著雪林,等著他的解釋。</br> 雪林:“我不是和二狗子叔叔合伙兒賣二手自行車嗎?先頭兒你也知道,二狗子叔叔給我弄了兩臺車,成本是三十五一臺,我修完了之后,節(jié)前他回來那次都給帶走了出手,趕著國慶節(jié)賣出去了。一臺一百,兩臺都賣出去了。一臺凈賺六十五,兩臺就是一百三,正好我們買工具用了三十,就從這個錢里出了,等有一天不干了,我找十五給他,這套工具就歸我。現(xiàn)在剩下一百塊,我們對半分,一人五十。”</br> 常喜深深的看著她兒子,感慨:“你說你怎么這么厲害呢。”</br> 雪林輕輕的笑了一下,說:“我也想為家里出點力。”</br> 常喜抿抿嘴,知道兒子的心,忍不住想揉揉他的頭,只是手一抬起來,就看到自己正在做菜,還臟著呢。她笑了出來,說:“干活兒鬼干活兒,別累著自己。”</br> 雪林:“這我知道。”</br> 常喜:“這五十我不能都要,你自己……”</br> 還沒說完就被兒子打斷:“你拿著吧,我自己也沒什么花錢的地方。如果我有需要再跟你要,放我這兒,保不齊就弄丟了。我一個男的心不細,就不收著了。”</br> 常喜遲疑了一下,不過很快的說:“行,那媽就收起來了。”</br> 雪林:“嗯。”</br> 他將五張大團結(jié)塞進常喜的兜里,常喜只覺得這錢真是千斤重。</br> 常喜拿了錢,剁菜的勁頭兒更足了,也更有底氣了:“要不要給你們放點肉?”</br> 雪林笑:“都隨您,怎么都行。”</br> 頓了一下,說:“不用了吧?中午吃的挺好的。”</br> 常喜一想也是這么個道理,她說:“那行,那我多放點油,也是香的。”</br> 現(xiàn)在能吃得起油,就很不容易了。</br> “大喜,大喜。”</br> 外面的叫聲傳來,常喜:“啥事兒?”</br> “占座去不?”</br> 常喜:“我家娃去了,我得做飯。”</br> 門口傳來聲音:“那我先過去了。”</br> 雪林:“姑姑可真有精神頭。”</br> 常喜:“如果不是要給你們做飯,我也是寧愿不吃也要早早去的。那可是電影啊!”</br> 雪林:“……”</br> 對不起,恕我一個穿越人士,不能理解你們對電影真摯的愛。</br> 他說:“那我在家看家。”</br> 常喜瞪他:“說什么胡話,小孩兒家家的自己在家干什么?我一個婦道人家都能接受新鮮事物,你一個機靈的小孩兒不能?你別覺得人在里面就覺得害怕。其實不怕的,完全沒有什么。”</br> 常喜語重心長:“電影多好看啊!你不要覺得咱們那時候沒有,這東西就是可怖的。咱們那時候還沒有自行車呢?你看這東西多方便?咱們那個時候也沒有拖拉機呢。那多稀罕的東西?我們得勇于接受新的東西,而不是逃避他。電影可不是鬼啊神啊的東西,那是先進的技術,那都是人演出來的。所以你別擔心。”</br> 她就知道,她兒子心里不是不忐忑的。</br> 被她發(fā)現(xiàn)了吧?</br> 他肯定彷徨不安!</br> 雪林:“……”</br> 他認真:“我不擔心。”</br> 常喜:“你也別怕。”</br> 雪林:“我不怕啊。”</br> 常喜:“……你可別騙我了,你要是不怕,為啥不去看?”</br> 雪林:“…………………………我去!!!”</br> 常喜欣慰的看著兒子,慈祥的微笑:“我就知道你這孩子是可以聽得進去勸的。”</br> 雪林:“…………”</br> 行叭,你高興就好。</br> 他說:“媽,我給您打下手兒吧?”</br> 常喜搖頭:“這個不用。”</br> 她從不用兒子幫忙,倒不是因為什么君子遠庖廚,而是她兒子,忒沒有天分。即便是打下手兒,常喜都頂頂看不上。</br> 食物,那是最神圣的東西,不管何時都不能慢待。</br> 她哼著小曲兒,心情極好,手上的動作麻溜兒的很。香噴噴的辣白菜餅出鍋兒,雪林沒忍住,直接上手。</br> 常喜:“小心燙。”</br> 雪林:“沒事兒。”</br> 資深吃貨對食物的熱愛,您也不懂。</br> 剛出鍋的辣白菜薄餅很燙,雪林也不動手拿,反而是蹲著馬步兒就著盤子邊兒,一口又一口。</br> 這個姿勢,比拉屎也好不了多少。</br> 常喜:“你可真行,就不能拿個筷子?”</br> 雪林:“嘿嘿。”</br> 娘倆兒在家吃好了,常喜找出用過的油紙將剩下的薄餅包好,她念叨:“你姐能吃,都給帶著。”</br> 大夏天的,再好吃的餅,吃多了也會干的,在外面又不像在家有水喝,常喜心細的燒了一壺熱水,將一個圓滾滾的小糖球兒扔在了里面。</br> 母子兩個人一起鎖上門出門。</br> 他們家算是出來的比較晚的,這條街上的幾家都鎖上了門,連對門都已經(jīng)鎖上了。</br> 常喜急了:“你快點。”</br> 雪林失笑:“哎。”</br>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大家都特別的憧憬,倒是他也跟著興奮了許多,娘倆兒匆匆往打谷場走,天還沒黑,距離放映估計還有一會兒,但是打谷場已經(jīng)密密麻麻、人山人海。</br> 果然是每年一次才有的“盛舉”。</br> “讓一讓,讓一讓。”雪林扯著嗓子喊:“我們在前邊有座位的。”</br> 就這,兩人擠到前邊,已經(jīng)一身汗。</br> 小桃子遠遠的看到媽媽,高興的叫:“媽媽,這里,這里這里。”</br> 他們在第五排,她的熟人基本都在前后左右,聽到小桃子的聲音少不得要招呼:“大喜,這里。”</br> 常喜湊過去,說:“我的天,這人她也太多了。”</br> 桂花嬸:“雖說咱們公社有兩個大隊放電影,但是我覺得來咱們這邊的肯定比去另一邊兒的人多。”</br> 常喜一眼望過去,覺得都望不到頭,點頭贊同。</br> 小桃子和幾個小伙伴坐成一排,一個個手拉手:“媽媽,你給我們帶什么好吃的啦。”</br> 常喜:“喏。”</br> 她將油紙包打開,說:“來吃餅。”</br> 圓碟子大小的薄餅,上面沾染了些發(fā)紅的白菜,看起來脆脆的,小桃子立刻拿起一張,夏天熱,餅還稍微有些溫度,小桃子也不管那些,一口咬下去。</br> 嘎嘣脆。</br> 明明是烘出來的餅,倒是有幾分炸出來的香脆感。</br> 小桃子:“好吃哦!”</br> 一旁的許老三和許柔柔也陷入了吃餅小分隊,幾個人咔哧咔哧,引得周圍的人頻頻側(cè)目。雖然大家是吃過飯過來的,但是看他們家吃的這個,立刻就又餓了。</br> 這個餅怎么就能這么脆呢?看著就像是放了好多油哦。</br> 這個餅上的菜是啥菜呢?怎么還紅呼呼的,白菜嗎?咋整的?</br> 大人小孩兒饞的眼巴巴的盯著餅上,但是若說開口,那倒是沒有的。可沒有跟人家要吃的道理。這是要被戳脊梁骨的,人越多,越是不好意思。</br> “桃桃,這個餅是什么味道的呀?”小許朗盯著餅,吞咽了一下口水。</br> 許桃桃:“辣白菜的。”</br> 小許朗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啊。”</br> 他家也有辣白菜,不過平日沒有這么吃。他眼饞的很,不過沒開口。</br> 小桃子一塊餅要咔哧掉了,她想了想,說:“媽媽,我能拿一張餅,分給朗哥哥嘉嘉他們嗎?”</br> 幾個小孩兒霍一下子都看向了常喜,眼神兒熱烈的燙人。</br> 常喜:“……”</br> 她笑著說:“行。”</br> 小桃子拿起一張餅,遞給她的五個小伙伴,說:“你們分著吃哦,我家也不多的。”</br> 大家看著還有十來張餅,嘴角抽搐了一下。</br> 不過小孩兒們卻認真的點頭,說:“知道啦!”</br> 幾個小孩兒分了一下,趕緊吃下:“唔,好吃!超好吃!”</br> 常喜的手藝本來就好,她做菜又舍得放油,雖然跟在古代的時候沒法兒比,但是在這個時代大家只是蹭一下,她這就算是頂頂?shù)牟簧倭恕D俏兜栏渌俗龀鰜淼淖匀徊豢赏斩Z。</br> 而在大家羨慕與饞的要命的視線里,這東西就更加美味了。</br> 就好像,別人都羨慕自己的時候,這個東西的美味程度立刻就直線上升,竄到一個超級超級高的高度。</br> “嬸嬸,你做東西真好吃,比我媽媽好吃。”</br> 海浪大大咧咧的,完全沒看到他媽已經(jīng)開始死亡凝視他了。</br> 常喜笑呵呵的:“你再說,你媽可不客氣了。”</br> 海浪立刻側(cè)頭,隨即縮了縮肩膀,假裝消失不見。</br> 大家看他這個熊樣兒,哈哈大笑。</br> 在眾人的視線下,許柔柔開始第四張餅,平日里晚上她都不吃那么多的,今天眼看著東西夠,許柔柔可不客氣了。他們周圍的鄰居都是知道柔柔的食量的,因此并不意外。</br> 倒是其他與他們不算熟悉的人家倒是懵了,他們平日里是多多少少聽說許老三家大丫頭雖然力氣大,吃的也不少。但是到底是沒有見識過。好些人其實心里都暗戳戳想過的,到時候歲數(shù)合適了,就托媒人來問一問。畢竟啊,誰家找這樣一個力氣大的姑娘,那還不家里家外一把罩?還愁日子能過不好?</br> 那不可能的。</br> 只是這樣的感想在這一瞬間就化為烏有,大家看著許柔柔開始向第四個薄餅進發(fā),都在心里默默搖頭了。這樣的閨女,不適合他們家。</br> 這大晚上的,也不用干活兒,咋還吃這么多?</br> 而且,那么大一張餅呢,一張可不就夠了?</br> 只不過,甭管外人心里怎么想,許柔柔自己倒是吃個沒完,至于別人在背地里說什么,她沒聽見就當做沒有,反正不會有人說到她面前來的。</br> 能吃咋了?</br> 又沒吃你家的飯。</br> 說起來,守著什么人學什么這個話,真是沒有什么錯的。如果許柔柔他們穿越來的時候住在女人位置比較低的人家周圍,耳濡目染,他們可能還不會這么大大咧咧。</br> 畢竟,古代的教育也是男尊女卑。</br> 他們早就已經(jīng)習慣了。</br> 或許還會如同上一輩子一樣,成為一個唯唯諾諾的女人。</br> 但是偏是巧了,他們家的幾個鄰居,桂花嬸翠花嬸都是強勢的性格,姑姑月季是個沒心眼兒的。而王家吧,因為男人死了婆媳相依為命,所以也為母則強,性格兇悍。</br> 畢竟寡婦門前是非多。</br> 所以在全員“潑婦”的情況下,許柔柔這性格火速的改變,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小霸王一枚了。</br> 她坐在板凳上啃餅,有種女中豪杰的味道。天還沒黑,電影自然沒有開始,大家也難得這樣熱鬧的聚集在一起,張家長李家短個不停,許柔柔吃掉五個餅,終于停手。</br> 當然啦,不停手也不行了。</br> 吃光啦。</br> 常喜:“吃完了喝點水。”</br> 別看他們家錢不多,但是東西可齊全呢。真是,要啥有啥。別人家一般可不會買這種外出用的水壺,但是常喜就會。不過這種水壺啊,也是真的有用的。</br> 秋收的時候裝著水,喝一喝別提多爽快了。</br> 現(xiàn)在也是一樣,許柔柔低頭灌了一口水,感覺到絲絲甜味兒,立刻遞給妹妹:“桃子喝點水潤口。”</br> 小桃子手里還有半塊兒餅呢。</br> 小家伙兒可不是吃的少的小孩兒,就她自己也吃了兩個半呢。</br> 小桃子:“吃不下了。”</br> 她將手里的餅遞給了許柔柔:“姐姐幫我吃。”</br> 許柔柔:“成。”</br> 小桃子雙手抱著水壺,仰頭噸噸噸的開始喝水,甜滋滋的水簡直讓人毛孔舒展,小桃子抱著水壺,開心:“好喝的。”</br> 許柔柔失笑:“你個小孩兒啊,喝水也這么高興。”</br> 小桃子眨眨眼,好精明的沒說,水是甜的。</br> 她才不說呢。</br> 啦啦啦!</br> 一家人總算是吃飽喝足,也終于停止了對其他人的折磨。同樣是做人,人家常喜的手藝怎么就這么好呢!看起來平平無奇的薄餅,光是聞著就很香了。</br> 不過,許柔柔咔哧咔哧五張半,這給村里的老娘們造成了不可磨滅的印象。</br> 自家相看兒媳婦兒,一定不能光看胖瘦,要看食量!</br> 食量,太重要了。</br> 這一瞬間,老許家三房又出名了。</br> 不光是在自己村子里,也在旁的村子里,今次來看電影的可不是只有他們。</br> “這就是你們村那個特別會做菜的大廚兒?”</br> “可不是嗎?是不是聞著就香?”</br> “可不,不過她閨女夠能吃的。”</br> “那是力氣大啊,柔丫頭這姑娘除了吃的多,真是沒啥缺點的……”</br> “吃得多,養(yǎng)不起啊。”</br> “噗,這話讓你說的,人家也沒讓你養(yǎng)啊。別看許老三人不咋地,對孩子倒是不錯。他們家估摸著不會把閨女早早嫁人的。”</br> “你們可夠了啊,人家還那么小,想看可早了……”</br> “沒錯沒錯。”</br> ……</br> 嘰嘰喳喳的小聲交談,那是一點也不少的。也虧得許老三他們一家子周圍都是自己熟人,遠處別人說啥,那是聽不見的。他們倒是討論起一些村里不常見的人。</br> 桂花嬸是村里的萬事通,就沒有她不知道的事兒,沒有她不認識的人。一些早些年嫁出去的,她都認得出,一一指給常喜看。而幾個小孩兒則是在一起嘰嘰喳喳的討論地道戰(zhàn)。</br> 是的,今天放的電影是——《地道戰(zhàn)》。</br> 得知是這個片子,他們小孩兒就已經(jīng)開始回憶劇情了,可是回憶來回憶去,都覺得自己的記性好差啊。怎么就沒有記得分毫不差呢。不過記不住不要緊,隨著太陽慢慢下山,天色暗了下來,電影放映也拉開了帷幕。</br> 電影放映的聲音響起,原本的吵雜瞬間安靜下來,大家都認真盯著大熒幕,生怕自己落下一個什么畫面。</br> 小桃子左邊坐著姐姐,右邊坐著小伙伴,大眼睛炯炯有神,看的格外認真。</br> 只是,很快的,小家伙兒捂著肚子,嘴角兒慢慢的耷拉下來。</br> 她的小肚肚,開始打鼓了。</br> 小桃子猶豫著不想起來,挪了一下自己的小屁股。</br> 堅持,許桃桃,你可以堅持。</br> 小肚肚不要疼!</br> 小桃子努力想要聚精會神,只不過便便大軍似乎一點也不想放過她,一直不斷的進攻,小姑娘的臉蛋兒都憋得發(fā)紅,小屁股更是挪來挪去像是屁股上長了釘子。</br> 最討厭就是,越是怕什么,就越是來什么。</br> 小桃子覺得,自己在堅持下去,估計要拉褲子了。</br> 終于,小姑娘輕輕的搖晃了一下姐姐的手,說:“姐姐,我想上廁所。”</br> 許柔柔正看得好認真呢,乍一聽到妹妹的聲音,立刻說:“走,姐姐領你回去。”</br> 小桃子搖搖頭,可認真:“我不用領的,我能自己去,就是跟姐姐說一聲兒。”</br> 許柔柔:“你自己……”</br> 小桃子:“我不怕的!”</br> 她拍拍胸脯,頗有氣勢。</br> 許柔柔:“不行,就算你不怕,現(xiàn)在也是大晚上,你一個小孩兒我哪里放心的下?”</br> 雖說小桃子在村里是熟悉的緊,但是今天外人太多了,又天黑了。許柔柔是知道的,妹妹還是挺怕黑的。</br> 她說:“走,反正去年看過了,姐姐帶你去。”</br> “小桃子姐姐。”奶聲奶氣的小孩兒聲音響起。</br> 許桃桃:“哎?”</br> 小嘉嘉認真:“我跟你一起去。”</br> 他清澈明亮一雙眼:“我也想去廁所。”</br> 小桃子立刻:“姐姐,這樣就好了,你不用去啦,我跟嘉嘉一起去。”</br> 她趕緊牽住小嘉嘉,用力的深呼吸,拉著嘉嘉就迅速的往外竄。</br> 許柔柔還沒有什么反應,看到兩個小孩兒已經(jīng)跑出去了,她遲疑一下,猶豫起來。</br> 雪林起身:“姐,你看吧,我去看著他們。”</br> 這個電影他已經(jīng)看過許多遍了,因此并不像其他人那么熱切而激動。大概是因為雪林一貫對電影都并不會表現(xiàn)的像是他們那么喜歡。所以許柔柔點頭:“行,那你過去吧。”</br> 雪林沒有停頓,很快的跟上了兩個小家伙兒。</br> 雪林到底是個十歲的男孩子,追兩個小短腿兒還是綽綽有余的。</br> 許桃桃:“小嘉嘉你快一點,我有點憋不住了。”</br> 她嗨呦一聲,夾一夾。</br> 村里的公共茅房有好幾處,這可是好東西,他們現(xiàn)在沒有什么化肥,莊稼在地里用的都是農(nóng)家肥,所以村里的茅房,那是農(nóng)家肥的主要來源。一般上工的時候如果說請假回家上茅房,那是絕對不允許的。</br> 村里恨不能鼓勵所有人在村里的茅房上廁所呢。</br> 只不過,大家是這么想的嗎?</br> 那必須不是啊。</br> 自家的屎,那可是要留給自家的自留地的!</br> 所以啊,除非忍到不能忍,村里人都是盡量不在村里上茅房的。只不過,大人要上工,這一天天的根本沒有法子。可是小孩子就不同啦。</br> 村里哪家的小孩子沒被交代過呀,有“那個”要回家。</br> 只不過,凡事都有例外,像是小桃子他們家,就是例外了。</br> 而小賀嘉,他們家是后搬來的,更是例外了。</br> 可雖然是例外,小桃子那么多小伙伴,自然也是曉得的呀。她平日里,都和大家一樣懂事兒呢。只不過今天倒是不行啦。她要做一個“不節(jié)省”的小孩兒啦,實在扛不住呀。</br> 所以兩個小孩兒二話不說,就奔著打谷場不遠的茅房跑。小桃子覺得,自己的小肚肚已經(jīng)打鼓了。</br> 好在哦,這個時候茅房沒有人。小嘉嘉:“桃子姐姐你先去。”</br> 小桃子:“好!”</br> “桃桃。”雪林跟在兩個小的兒身后過來,將紙遞給她:“去吧。”</br> 小桃子:“好!”</br> 她太急啦,都忘記這件事兒了呢。</br> 好在有哥哥,不然可就完蛋啦。</br> 小姑娘嚶了一聲沖進茅房。</br> 雪林牽著小嘉嘉等在門口,相比于打谷場的熱鬧與電影聲音,這邊就安靜了很多很多。偶爾也能聽見一點點聲音。不過聲音又好像是從很遙遠的遠方傳來。</br> 雪林輕聲問:“嘉嘉急不急?”</br> 小賀嘉搖頭,說:“不急的。”</br> 他露出干凈的笑容:“我什么時候上都可以,我就想陪著小桃子姐姐一起來。”</br> 雪林:“……”</br> 現(xiàn)在的小孩兒,都這么精明了嗎?</br> 他說:“你是想陪著桃桃來呀,你怎么這么好啊。”</br> 他揉揉小孩兒的頭,小男孩兒高興的翹著嘴角,認真說:“因為我們是好朋友,桃子姐姐還是女孩子,我是男孩子。就算我比她小,也要保護她。”</br> 雪林:“真是一個好孩子。”</br> “什么好孩子?”</br> 小桃子總算是出來了。</br> 她覺得,渾身上下,充滿了舒暢哦。</br> 雪林:“小嘉嘉是專門來陪桃子的,他是個好孩子。”</br> 小桃子:“!!!”</br> 她的大眼睛滴溜圓兒,軟乎乎的:“我好喜歡嘉嘉哦。”</br> 嘉嘉帶著幾分小驕傲,說:“我也喜歡小桃桃姐姐。”</br> 既然來都來了,雪林倒是也沒耽誤,小嘉嘉上過茅房,他也進去了,反正,來都來了。</br> 兩個小孩子手拉手站在一起,雖然秋老虎依舊不減,但是偶爾也有一點點風吹過,小桃子左右看看,小聲說:“這里好黑哦。”</br> 她剛才很著急上廁所的時候,什么都沒有感覺。但是現(xiàn)在解決了“問題”,立刻就感覺到黑暗的可怕了。小姑娘往小嘉嘉身邊靠了靠,說:“嘉嘉你不要怕,有我呢!”</br> 小賀嘉眨巴大眼睛,說:“我不怕!”</br> 他笑瞇瞇:“我跟桃桃姐姐在一起,還有大林子哥哥,就不怕的。”</br> 小桃子重重的嗯了一下。</br> 只不過,似乎是專門嚇唬兩個小孩兒呢?他們剛說完,就聽到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這聲音很輕,但是在夜里卻格外的明顯。</br> 剛才還嘴硬完全不怕怕的小桃子和小賀嘉,兩只小爪爪越發(fā)的握緊了一點點。</br> 雪林從茅房出來,就看到倆小孩兒抱在一起瑟瑟發(fā)抖。</br> 雪林:“……”</br> 他上前:“你們這是怎么……”</br> 小桃子壓低聲音,說:“哥哥,你聽,有聲音。”</br> 她的聲音小小的,緊緊的攥住了哥哥的衣角,不知道為什么哦。攥緊了哥哥的衣角,她就好有安全感了呀。好像,一點都不怕怕了。</br> 哦不,還是有一點怕的。</br> 但是跟剛才可不一樣了哦。</br> 雪林輕輕的摩挲了一下小桃子的后背,說:“沒事兒。”</br> 又拍了拍小賀嘉的肩膀,說:“小男子漢也不要擔心。”</br> 他牽住了兩個小孩兒,一手一個,再一細聽,好像真的有什么聲音。雪林不是那個愛管閑事兒的人,但是現(xiàn)在村里人都聚在打谷場看電影,也不知道會不會有那心思不好的渾水摸魚……</br> 講真,雪林穿過來七八年了。</br> 他們村里還真是從來沒有出過什么事兒,一直都很安穩(wěn)的。</br> 而且,這個悉索的聲音,還真的不像是人的腳步聲,都像是什么爬行動物。</br> 不過不管有沒有什么,他都很快的做出了決定。</br> 他只遲疑了一下,就說:“咱們繞路回去。”</br> 他雖然想看看發(fā)生了什么,但是他到底才十歲,又不是他姐姐那種大力士。更不要說,身邊還有兩個小孩兒呢。雪林安全起見,牽著兩個孩子躡手躡腳的繞過來路,準備往回走。</br> 不管是小桃子還是小嘉嘉,都沒有過這種體驗哦。</br> 兩個小家伙兒安靜靜的跟在雪林的身邊,就跟剛才看過的電影一樣,賊眉鼠眼的左右看,一副打算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的架勢。雪林失笑,揉揉兩個小豆包的腦瓜殼兒,說:“不用這樣的。”</br> 小桃子認真:“我們要謹慎小心!”</br> 小嘉嘉:“對噠!”</br> 三個人繞過小路,雪林往后一望,可真是別說,這下子,他竟然真的看到了!也真是虧得,今天夜色明亮,這讓雪林一眼看見遠處的黑色大家伙。</br> “臥槽!野豬!”</br> 許雪林怎么也沒有想到,竟然還有這種事兒!</br> 這好端端的,野豬咋下山了,還跑到這么遠呢!</br> 雪林趕緊的拉著兩個小崽崽,說:“咱們趕緊回去。”</br> 他領著兩個兩個小孩兒繞到大路上,正好看到大隊長。</br> 雪林高興:“叔!”</br> 大隊長一回頭就看到雪林,他這當大隊長的,雖然也是有一點點小心思,但也是全心全意為了村里人好的。像是這樣的日子,大家都在看電影,他還要跟治保主任兩個人一起四處溜達,生怕因為村子空了讓人鉆空子。</br> 做村干部做到這個份兒上,那是大家都看得見的好!</br> 雪林跑的更快了:“叔!”</br> 大隊長聽他都喊破音了,一下子就提起了心:“怎么了?出什么事兒了?”</br> 雪林:“有野豬,有野豬下山了!就在打谷場茅房那邊兒。”</br> 他一點也不停歇,倒豆子一樣:“快找人抓它啊!”</br> 野豬不好抓,但是這都下山了,不抓也不行啊!</br> 要不然任由它亂跑,那也是要傷人的,今天可不是平日,人且多呢。</br> 大隊長變了臉色,趕緊的:“我這就去找人!”</br> 他撒丫子就跑,似乎想到什么,回頭叫:“你們別往打谷場那邊兒走了,趕緊先回家,這邊兒亂了,你們小孩兒可扛不住。”</br> 雪林一想也是這么回事兒,哎了一聲叫了好。</br> “叔你跟我爸媽還有叔嬸他們說一聲。”說完,雪林果斷的改了路線,說:“走,哥領你們回家。”</br> 小桃子和小賀嘉雖然是五六歲倆小崽崽,但是也知道事情的重要性啊!他們不敢多說話,趕緊跟著雪林,噠噠噠的往家走。三個人一路也沒說話,走多少一會兒,就看兩男一女急匆匆在巷子另外一頭跑過去。一眼看去似乎是背著幾個大包。</br> 雪林:“臥槽!”</br> 不是他想講臟話,實在是太突然。</br> 小桃子撓頭,十分不解:“電影這么好看,為什么不好好看電影呢?”</br> 雪林:“……”</br> 小賀嘉認真:“一定是有別的事情。”</br> 他望望天,抿著小嘴兒跟小桃子說:“我覺得是出來干壞事兒。”</br> 許桃桃睜大眼,問:“為什么!”</br> 小賀嘉:“因為大家都去看電影了呀。”</br> 小桃子恍然大悟:“對哦。”</br> 許雪林:“……………………行啊小豆丁,你果然是個精明的小孩兒哦。”</br> 小賀嘉挺胸,被表揚的很開心。</br> 小桃子:“哥哥,那個……是什么?”</br> 許雪林:“嗯?”</br> 他遠遠的望過去,沒看清。</br> 小桃子松了雪林的手,咚咚咚跑了過去。</br> 雪林心里一急,趕緊叫:“桃子。”</br> 許桃桃很快的撿起什么,去而復返,她很快的竄回來:“哥哥你看,我說有東西呀。”</br> 雪林板著臉,說:“你怎么自己就跑掉,有什么事兒怎么辦?”</br> 許桃桃手上提著一個小布袋子,不大不小。</br> 她被批評啦,耷拉小腦袋,說:“我再也不敢啦。”</br> 許雪林:“走,趕緊跟哥哥回家。”</br> 雪林真是不敢耽誤,領著兩個小孩兒繼續(xù)往家走,遠處傳來嘰哇亂叫的呼和聲。想必是發(fā)現(xiàn)野豬了,雪林感慨:“野豬雖然好吃,但是難抓啊!”</br> 小桃子小小聲:“姐姐一腳就能給踹飛。”</br> 雪林:“你嫌棄我哦。”</br> 小桃子:“沒噠,我不是那種人。”</br> 她撒嬌:“我哥哥是很好的,不要妄什么博哦!”</br> 雪林逗她:“王什么博?”</br> 小桃子認真想呀想,好半天,已經(jīng)走到家門口了,終于想到:“妄自菲薄。”</br> 她舒了一口氣,說:“我好厲害啊!竟然會這么難的成語。好棒棒!”</br> 雪林開了門讓倆人進門,說:“那好棒棒的小桃子,你能把你手上的東西,給哥哥看看嗎?”</br> 小桃子立刻伸手:“給!”</br> 她撅著小嘴兒吐槽:“你剛才還說我了!現(xiàn)在就跟我要,呵呵,男人哦!”</br> 雪林:“…………………………”</br> 小賀嘉立刻拉住小桃子的手,認真說:“桃桃姐姐,我不是那樣的人。我是好男人。”</br> 小桃子噗噗的笑出來,說:“嗯,嘉嘉很好的。”</br> 雪林:“……哥哥壞?”</br> 小桃子:“哥哥如果不批評我,就最好;批評我就是壞哥哥!”</br> 雪林:“……”</br> 這個小孩兒,還是該被打屁股的!</br> 真的。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