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許家屯兒的秋收,格外的熱火朝天。</br> 好像大家都比往年更有力氣了。不過那也是當然的啊,往年可沒有分肉!</br> 今年可不同了,大家都有分肉啊,就算是再困難的家庭,也吃了一頓好的。這豬養的很好,肥肉特別的多,幾乎家家戶戶都煉油了。雖說這好東西不能立刻吃掉,但是秋收是最累的時候,如果不頂上一點油水兒,人哪里扛得住?</br> 如果沒有,那就沒有法子。</br> 但是現在不是沒有,幾乎家家都頗為舍得。好些時候,大家都滿嘴油光兒的出來干活兒。</br> 擦嘴?擦嘴是不能擦嘴的,擦了誰知道你吃了油?</br> 此時不炫耀,更待何時。</br> 總之,今年的秋收,比往年干的更快更好。</br> 而每一年的秋收,學校都要放假的。這個時候,就算是小孩子也要去地里干活兒,像是雪林柔柔這樣過了十歲的,拿一半兒的工分。而其他更小一點的小孩子,則是提著小籃子幫著收玉米,他們也能拿兩個工分的。</br> 只要沒病沒災的,大隊都不會允許請假。</br> 平日里,稍微偷懶一點都是無所謂的,但是春種秋收,特別是秋收。任誰都不能在這個時候胡來。所以小桃子也一樣必須上工。這給許老三氣的啊!</br> 他愣是不顧臉面,站在地里指桑罵槐了一個小時。</br> 別人家舍得孩子,他家可不舍得啊!</br> 往年他家孩子更小一點,還能混過去。但是今年小桃子都上學了,就算是混,也是混不過去的。如果不是躺地下撒潑打滾沒用,他早就躺下了。</br> 真是的,哪有讓孩子干活兒的。</br> 可就這樣,許老三還專門拉著倆大一小開了個會。</br> 會議的主旨就是:干活兒是可以干活兒的,但是,一定要偷懶!堅決要偷懶!必須要偷懶!小孩子家家的,不偷懶使勁兒干活兒,那是要長不高的。</br> 雪林這個兒子,許老三是不怎么擔心的。怎么說呢?不愧是他的崽,就不是個老實的家伙,他絕對不可能付出所有的體力。但是啊,他家那個力大無窮的小柔柔和單純的小桃子就不行了。</br> 許老三:“柔啊,別看你力氣大,但是不能胡來的!你如果現在用勁兒多了,累得很了,將來不長個兒你可就是個小矬子了!到時候你妹妹都比你高,你哭都沒地兒哭。”</br> 許老三:“桃啊,你小時候就體弱,又是個小女孩兒,咱們不用拼命干活兒,給自己累壞了,可是要吃藥藥打針的!就是很疼那種,照著你的屁股扎!”</br> 許桃桃默默的捂住了自己小屁屁,覺得她爸這個威脅超可怕的。</br> 她不想扎針。</br> 好在呀,干活兒的主力就是大人家,小孩兒們干的少一點,倒是沒有什么人太說閑話。畢竟,不是他們家小孩兒這樣,別人家也是一樣。</br> 差不多小十天的功夫,糧食終于搶收結束。</br> 而搶收結束,就是結束了嗎?</br> 天真哦。</br> 這必須不是的。</br> 晾曬,脫粒,裝袋,這就又得十天八天。運氣好,也要個一周的時間。今年就算是運氣比較好的,節后一直艷陽高照,所以曬的也比較快,差不多半個月,十月中旬,糧食就已經收拾的妥妥當當。</br> 大隊長領著村里幾個漢子一起去公社交任務糧,許老三也在其中,他不算是有力氣的。但是每年交糧食,大隊長還是會帶著他的。這人雖然干活兒不那么行,但是那些油嘴滑舌的事兒,他倒是頂頂說得上。他收拾的體面,人又會說,雖然這不能讓人家糧站少收他們大隊的糧食。但是給個好臉兒倒是可以的。</br> 而且,好像看著許老三花式拍馬屁,他們心里的緊張就莫名的消失了。老農民本來就沒有見識過太多,每次出門心里壓力可不小,他們所求,這樣已經不錯了。</br> 所以就算是大隊長不安排,大家也都會提議許老三一起。</br> 要不說,他們今年挺順的呢!他們村因為動作快,倒是先曬好了糧,交糧也排在了前頭。這個事兒吧,就是沒有什么可拖的。早早晚晚都得交,拖也是沒有用的。</br> 排在前邊,還能早早結束,不至于耽誤更多時間。</br> 許老三:“我怎么覺得,公社熱鬧了很多啊!”</br> 好像是民兵變多了。</br> 大隊長點頭:“好像是。”</br> 他也看出來了,他們這一路上來感覺還挺明顯的。</br> 許老三是個會說話的,一瞅著糧站同志的表情就知道人家是知道個一二三,他立刻湊上前,笑的燦爛的像是九點鐘的太陽:“大哥,你們城里人見多識廣,知道是咋回事兒吧?我們這從鄉下來的,消息就是不靈通,一點兒也不行啊!您給我們說說?”</br> 糧站同志掃了他一眼,許老三:“咱們大隊,隔壁家打個孩子都是熱鬧,是真沒見過啥大事兒。”</br> “別說你們這樣鄉下來的,我們公社,也沒見過這樣的事兒啊。”糧站同志眼看許老三羨慕的瞅著自己,覺得腰板都更直了。他說:“王家洼知道嗎?”</br> 許老三立刻點頭:“那咋不知道啊!咱都是一個公社的。”</br> “王家洼大隊上山撿柴,在山上發現一個豬場。”</br> 許老三眼珠子一下瞪大了,一旁的大隊長瞬間:“咳咳咳咳!!!”</br> 許老三震驚臉,說:“我的天,咋山里還有豬場?是什么人這么大膽?這是瘋了嗎?等等,豬場?那不是有很多豬?那可是肉啊!”</br> 糧站同志:“可不是嗎?一共四十來頭豬。”</br> 他睨著許老三說:“你們這消息還是不行,這在公社都傳遍了。”</br> 許老三羨慕的很:“那公社不是有肉吃了?”</br> 說起這個,糧站同志得意洋洋的挺胸,說:“那是當然。這批豬拉到縣里去了,說是由縣里統一往下供應。不過咱們公社,保底就有兩頭了。”</br> 想到這里,他哧溜兒了一下口水,覺得十分幸福。</br> 不過許老三卻默默的在心里撇了下嘴兒,這個憨貨,自家公社發現的,最后才分了兩頭!</br> 當然,雖然心里這么想,面兒上卻更加崇拜臉:“大哥,你們城里人真是太好了,咱們在鄉下,可沒有你們這樣供應豬肉的。每年年底分那一點點的,都不夠吃啊!”</br> 他指指自己,又指了指自己身邊的:“看咱一個個瘦的,沒有油水兒啊。”</br> 有時候適當的示弱,那是很恰到好處的。</br> 這不,這位同志打開了話匣子,繼續說:“你們日子確實不行!”</br> 許老三點頭:“是,咱日子確實不行,但是就算是不行,咱也不敢走那歪門邪道,就那養豬的,進去恐怕就出不來了吧?你說他們這圖個啥啊!”</br> “你這小兄弟還是年輕,你說圖啥?還不是錢嗎?有錢賺有肉吃。真是奢侈作風啊!”糧站同志嘖了一聲,說:“不過人沒抓到,人跑了。”</br> 許老三:“!!!”</br> 他眼神閃了一下,說:“這么大事兒,是昨天的?”</br> “噗!啥昨天啊?國慶節的事兒,都半個來月了。這么大的事兒,開始沒傳出來的。”</br> 許老三深深的哦了一聲,轉頭看了一眼大隊長,兩個人的視線瞬間對上,好巧哦,他們都從對方的眼神兒里看出了彼此的意思。許老三又是問了幾句,趕巧兒這邊也稱完了,拿到了證明,村里人終于從糧站離開。</br> 許老三:“哥幾個兒陪我去趟廢品收購站再回去?我媳婦兒想弄點咸菜,家里也沒個壇子,我去那邊看看有沒有能用的。”</br> 管老四自從被許老三逮著賠了一塊錢,時時刻刻都記著這個事兒呢。這是一塊錢之恨。趕著有機會,就想找點場子:“你想要壇子去供銷社買啊!去啥廢品收購站啊!”</br> 許老三毫不客氣噴人:“你當我家像你家一樣有錢啊,有點錢就去供銷社嚯嚯。本來就是做咸菜冬天吃的,那罐子比咸菜還值錢,我腦子有毛病啊!你自己腦子不好,別以為大伙兒都跟你一樣。”</br> 管老四膽子小,又沒有許老三能說,雖然總是想刺一下許老三。</br> 但是屢戰屢敗,屢敗屢戰。</br> 像是現在,他就說不出話了。</br> 許老三得意的掃他一眼,說:“走吧。”</br> 大隊長:“我就不跟你去了,我去一趟供銷社給我媳婦兒買點鹽。”</br> 雖然他們大隊距離公社很近,但是也不是常來的,畢竟,隊里可是有活兒的。誰能來公社溜達?但凡過來,少不得要捎一些針頭線腦的。其他人也是一樣。</br> 既然如此,大家約好了在哪里集合,很快的就各自分開。</br> 許老三:“哎管老四,你不買啥吧?走走走,跟我一起去收購站。看你就是個一身蠻力的,正好還能幫我拿東西。”</br> 管老四:“滾蛋!”</br> 他直接就跟上了大隊長的步伐:“誰跟你一起啊!”</br> 許老三:“哎不是你這人,你怎么這么冷酷無情?”</br> 管老四:“……嘔!”</br> 他的腳步更快了不少。</br> 大概是生怕被許老三抓了壯丁,就算沒有啥要買的幾個老爺們也立刻就跟上了大隊長。</br> 到最后,去廢品收購站的竟然只剩下許老三一個。</br> 許老三:“這幫沒良心的。”</br> 他碎碎念自己往收購站走,收購站距離糧站不算遠,準確說,他們公社就這么大,也沒有什么格外遠的地方。許老三溜達到廢品收購站,與看門大爺打了招呼,就直接進門了。</br> 這年頭,有什么廢品啊。</br> 廢品收購站能收到的東西也不是很多,多的是不值錢的。稍微值錢一點的鐵和木頭家具之類的,那都是破到徹底不行。許老三主要看的還是罐子,不過這種東西總是不多的。</br> 他找了一圈,也沒找到一個,有那么兩三個破的,那是實在沒的用。</br> 他搖搖頭,知道這次是無功而返了,不過既然來了,他肯定不白跑一趟的。他又去挑了一些相對軟和的廢紙拎了出來。他家廁所快要沒紙了。</br> 這種東西是最不值錢的,門衛老頭兒稱了一下,說:“兩分。”</br> 許老三交了錢,說:“大爺,有罐子給我留著啊,我下次做了咸菜給你帶點。”</br> 老大爺是吃過他家的咸菜的,知道這小子主要是找罐子,點頭:“成。”</br> 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問:“我記得你家是許家屯的,你認識一個叫大喜的婦女嗎?聽說她做酒席頂頂好。”</br> 許老三拍手:“唉我去,大爺,這你就找對人了。那就是我媳婦兒啊!”</br> 他高興了,說:“你就吃我媳婦兒做的咸菜,還猜不到嗎?您肯定是知道,就故意跟我開玩笑的對不對?”</br> 老大爺:“……”</br> 不,我不知道。</br> 不過,他微笑:“我自然消息靈通。”</br> 許老三:“大爺,您家有人做酒席?我媳婦兒可是最實在的!這您頂頂放心,如果找我們,我不能說節省,您是城里人,曉得的。這想要好吃就不可能節省。要是跟您說省錢,那絕對是坑您。再說,但凡做酒席,誰不想被豎起大拇指叫一聲好?魚啊肉啊,哪個不是好東西?要是做的糟了,那多心疼啊!這一點,我媳婦兒做的最好!絕對讓您吃了之后忘不了。”</br> 老大爺點頭:“你這后生是個實在人。”</br> 許老三:“那是自然的,我媳婦兒名聲在外,肯定也是因為手藝好啊。您家這是……”</br> 老大爺驕傲:“我小兒子結婚。”</br> 許老三:“恭喜恭喜!”</br> 老大爺微笑:“那既然這樣,我也就不找別人了……”</br> 兩人商量了幾句,許老三還很是沒想到,雖然沒找到啥好的罐子,但是卻接了一個好活兒。</br> 許老三大搖大擺的拎著一大捆破書往回走,雖然大家現在都對這種東西敏感,但是敢這么大搖大擺的,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沒啥問題。不用猜都是它們的結局——茅房。</br> 衛生紙那還是很貴的,時常有人去收購站買廢紙上廁所,這不是什么稀罕的事兒。</br> 許老三這邊耽誤了一會兒,回來的時候已經是最后一個了。</br> 管老四不死心:“你可真是夠墨跡的,我們所有人都等你。”</br> 許老三:“怎么地?我求著你等我了?不想等你就先走唄?誰還得意看見你是咋地!刺毛撅腚的,看著就辣眼睛。”</br> 管老四:“!!!”</br> 許老三:“再說往年我也不是沒有等過你們,咋地?我等你們行,你們等我不行?那我以后不跟你們來了就是。真是做人就沒看過你這樣自私自利的。”</br> 管老四:“!!!”</br> 許老三:“干啥啥不行,嗶嗶第一名,說的就是你吧?”</br> 管老四被接連三殺,氣的哆嗦。可是,奈何嘴笨,完全說不過許老三啊!明明,許老三說的比他更多,結果他卻被被冠上了“嗶嗶第一名”的稱呼。</br> 大隊長:“行了,趕緊往回走吧。”</br> 一行人一起往回走,大隊長:“你不是要買罐子嗎?”</br> 許老三:“沒買著,便宜不好占啊!”</br> 說起占便宜,大隊長不禁就想到了那只“野豬”,不用多說,今天聽糧站那位一說,他就毫不懷疑,放電影那天跑到他們村的,肯定是那個所謂豬場的家養豬。</br> 他們跟王家洼都環山,如果說是王家洼的山頂發現了養豬場,那么豬跑到這邊兒一點也不奇怪。不過大隊長倒是不擔心什么。他們村抓到野豬那天可正好是放電影,已經鬧得沸沸揚揚,相信公社也是有所耳聞的。可是公社明明知道卻沒有上門,就說明他們就算心里明白,也是沒啥證據確定的。</br> 豬都吃了,上哪兒證明是家養豬還是野豬?</br> “大隊長,咱們隊里那天的豬……”</br> 大隊長:“野豬肉好吃吧?咱們大隊運氣好。”</br> 大隊長把話茬兒一接過去,誰還不懂?</br> 也是了,反正吃了,管它是個什么來源。反正,他們就認準這是野豬了。必須是野豬。</br> 他們大隊距離公社近,趕著中午,大家就回了村。一到村口就看到幾個大人小孩兒在河里抓螞蟥。當然,這些小孩兒可不是小桃子那一幫小伙伴。這些小家伙兒們還要上學呢。</br> “老五也真行,一個大老爺們跟小孩兒一起抓螞蟥,也不嫌丟人。”</br> “賺錢有啥丟人的?誰不是為了賺幾個錢,我有時候沒事兒還來找一找呢。”</br> “這河里螞蟥都要被抓絕種了。”</br> 幾個人你來我往的,大隊長瞅了他們一眼,又看向了許老三,緩緩說:“村里有個營生……”</br> 頓了一下,說:“明天開村民大會。”</br> 這話真像是平地一個驚雷,大家立刻就看向了大隊長,問:“隊長,啥事兒啊?什么營生?”</br> “是賺錢的?您提前跟我們說說唄?”</br> 一聽到有好事兒,誰不著急?</br> 大隊長:“告訴你們也無妨,是關于養殖。”</br> “養殖?”大家都懵了,不知誰說了一句:“不是不許隨便養殖的嗎?”</br> 那在山上養豬的都出事兒了啊。</br> 大隊長:“自然是合乎規定的,我難道還能坑你們?”</br> 眼瞅著大家都把大隊長圍住了,許老三:“我先回家吃飯了哈。”</br> 他交代了一聲,轉身就走人了。反正,他都知道是啥事兒,不關心了啊!</br> 許老三拎著廢紙回家,剛走到巷子口就看到小孩兒們背著小書包往回跑,小桃子叫:“爸爸!”</br> 許老三:“哎呦我的小桃子。”</br> 他左右看看,問:“你姐呢?”</br> 小桃子說:“我姐姐他們老師病了,今天比我們少一節課,她先回家啦。”</br> 許老三:“……”</br> 這學上的,真是太不正規了。</br> 不過,現在這個氛圍,能上學就不錯了。</br> 他說:“走,趕緊回家,爸都餓了。”</br> 小桃子揉揉小肚子,說:“我也餓了。”</br> 幾個小孩兒紛紛散開,小桃子牽著爸爸的手進門,她說:“爸,你今天去公社,有沒有買什么好吃的呀?”</br> 許老三搖頭:“沒有買。”</br> 他小聲兒:“今天是跟村里好些個人一起去的,就你那些叔叔伯伯的,我要是買了,轉頭就傳的滿村都知道。等爸下回自己去,偷偷給你買。”</br> 小桃子開心:“爸你好精明哦。”</br> 許老三:“那是,要不然我是你爸呢。”</br> 常喜:“回來啦?我煮了玉米甜粥,準備吃飯。”</br> 剛應季下來的玉米,本來就十分的香甜可口。放上一點點糖熬甜玉米粥,那是能連舌頭都一起吞下去的。</br> 小桃子:“棒!”</br> “媳婦兒,廢品站的老大爺想找你做酒席。”</br> 常喜:“成啊!”</br> 這樣的事兒可不是多多益善,她說:“你跟他說了咱要換什么吧。”</br> 他家很小心的,從來不要錢,十分有心。</br> “我跟他說過了,他家愿意出二十個雞蛋。”</br> 常喜挑眉:“這么多?”</br> 許老三:“我承諾給他們家多擺一個盤兒的菜,另外自帶大骨頭高湯。”</br> 常喜:“怪不得。”</br> 許老三:“不虧的吧?”</br> 常喜點頭:“不虧。”</br> 夫妻倆聊起來,又說起城里的事兒,他說:“咱們村那頭豬,肯定是那個豬場出來的。我估摸著,就桃子撿到的那袋子手表也跟他們有關……”</br> 要不然,就沒有那么巧的事兒。</br> 正好趕上同一天,可沒得這么巧的。</br> 如果說民兵從王家洼上山追捕他們,他們那些人從他們村子下山,也不意味。畢竟,他們村子正在放電影,正是人多亂的時候,有個陌生人都不突兀。總比別的村子更安全一點。</br> “我沒敢打聽的特別詳細。”</br> 常喜點頭,她一眼瞥到小桃子洗手回來,說:“別說了。”</br> 小桃子是真的餓了,還沒上桌,她就抱著小碗喝了一口,點頭:“好吃。”</br> 小桃子響呱呱:“媽媽,我今天上課回答問題,答對了,老師說我是最聰明的小孩。”</br> 常喜高興:“小桃子被老師表揚了呀,那獎勵小桃子一塊糖好不好?”</br> 小桃子仰著臉蛋兒,開心:“好。”</br> 她又說:“不過,老師今天批評嘉嘉了。”</br> 常喜:“嗯?”</br> 小桃子:“嘉嘉把寫字本畫的亂七八糟。”</br> 常喜:“……”</br> 她說:“那嘉嘉難過了嗎?”</br> 小桃子想了想,搖頭,說:“嘉嘉沒有難過,他說他畫的可好。”</br> 雖然覺得往本子上畫畫不對,但是小桃子還是說:“我也覺得嘉嘉畫的很好。”</br> 常喜失笑,小孩子的心,她是一點也不懂的,她說:“那嘉嘉畫的是什么?”</br> 小桃子認真:“是學校,嘉嘉畫了我們的學校。”</br> 她可羨慕了:“二狗子叔叔給嘉嘉買了蠟筆,跟老師的一樣,可好了。”</br> 小桃子羨慕的眉毛彎彎,說:“朗哥哥說,我們要一起去山上捉蟲,攢起來賣掉,這樣我們就有錢了。等我們有錢了,也買。”</br> 要是這么說,許老三可就不滿意了,他說:“咋還能讓你自己買?別的孩子有,我的孩子就必須要。等爸給你買。”</br> 小桃子認真的問:“那爸爸你有錢嗎?”</br> 許老三:“……”</br> 小桃子:“爸爸沒有錢,所以桃子要自己攢錢的。”</br> 她雙手合十,隨即挽著小手兒,擎起一朵小花兒在頭頂,說:“我是超級無敵小仙女,我能自己賺錢!”</br> 許老三燃起熊熊斗志:“桃子別急,爸一定給你攢出一份家業。”</br> 許桃桃:“爸,你不能偏心呀。還有哥哥姐姐,你要攢三份的。”</br> 許老三:“三份咋了?還很難嗎?我可是……”</br> 頓了一下,他把想說的話吞咽下去,說:“爸行!”</br> 許柔柔:“吹牛皮。”</br> 許老三這就不愛聽了,他家大閨女,真是不把他當回事兒,真是太拿豆包不當干糧了。</br> 他正要氣勢洶洶的為自己辯解幾句,倒是許雪林開了口:“你要是用心,確實能做到。就怕你腦子灌水。”</br> 許老三:“……一時間,我竟然分不出你是夸獎我還是貶低我。”</br> 雪林笑了笑,說:“你就往好了聽吧。”</br> 許老三:“……也行吧,我總歸不能給自己添堵。對了,大隊長的意思,明天要開大會說養土鱉的事兒。雖然他是很相信兒子的能力,但是還是有些忐忑。</br> 他問:“你覺得這個真的行啊。”</br> 雪林:“當然行。”</br> “我這不就怕咱家吃虧了嗎?這么多人養,如果沒有人收……”</br> “沒有人收就換蜈蚣養,不管是什么,都沒有想的那么復雜。再說,你不是銷售員嗎?出去推銷啊!”雪林不想繼續說下去,他正好吃完了飯,就去翻正曬著的土鱉。</br> 小桃子默默的縮了縮,這個看起來好影響食欲哦。</br> 真是,多虧她是一個心大的小孩兒。</br> “媽媽,我們下午要上山玩。”</br> 常喜:“行,不過一定要小心,你上次都掉到坑里了。不是每次都那么好運的,不許胡鬧,知不知道?”</br> 小桃子很認真的點頭,說:“知道的,我都知道的。”</br> 她小聲:“我朗哥哥說他會編套子了,我們要套兔子。”</br> 常喜:“哎呦,這給你們能的。”</br> 小桃子:“嘻嘻。”</br> 她可沒聽出她媽媽的調侃,反而是認真說:“朗哥哥很厲害的,他說要套很多兔子,然后給我做一個兔毛帽,冬天上學戴。”</br> “他自己都沒有,就給你?”許柔柔夾菜,順口一句。</br> 哪知道小桃子格外認真的點頭,她說:“對呀,朗哥哥要給我,他說我是女娃。男娃就要照顧女娃的。”</br> 許柔柔挑挑眉:“婦女能頂半邊天。”</br> 小桃子奶聲奶氣:“可是我不是婦女啊,我就是女娃娃,女娃娃不用頂半邊天。”</br> 她大口吃飯,說:“等我長大,再頂半邊天,現在媽媽先頂著。”</br> 常喜噗嗤一聲笑了出來。</br> 她說:“行吧,媽先頂著,你出門戴個小草帽。”</br> 小桃子:“好!”</br> 她咚咚咚的跑到屋里,隨即很快的竄出來,手里提著一個編著小花的草帽,驚喜的問:“媽媽,這是哪兒來的?”</br> 常喜:“好看嗎?”</br> 小桃子使勁兒點頭,“太好看啦。”</br> 常喜:“你王嬸給你編的,你戴出去玩兒吧,過幾天上面的花枯了,摘掉還能也好看。”</br> 小桃子:“她的手也太巧了吧。”</br> 小桃子高興的轉圈:“海風海浪都沒有。”</br> 許柔柔:“……他倆是男孩兒。”</br> 男孩兒戴個帶花的草帽,這像話嗎?</br> 小桃子一本正經:“男孩子也可以喜歡小花花。”</br> 許柔柔:“行行行,你高興就好。”</br> 小桃子戴著小花帽臭美,不過小嘴兒還叭叭呢,“姐姐就是敷衍我。”</br> 許柔柔:“我們家桃桃好可愛好美哦。”</br> 小桃子吐槽:“更敷衍啦!”</br> 小姑娘一甩自己的小草帽,昂首挺胸,說:“我走啦!”</br> 常喜:“???”</br> 她說:“你不是下午上山嗎?這才啥時候就要走?大中午的別出去瞎跑。”</br> 小桃子搖頭:“我們沒有瞎跑,我們約好了,中午去嘉嘉家,一起畫畫。”</br> 她得意洋洋,她說:“嘉嘉說我們可以用一下蠟筆。”</br> 嘉嘉是世界上最好的嘉嘉。</br> 那么那么貴的蠟筆,嘉嘉也舍得給他們用哦!</br> 常喜:“行,去吧去吧,對了,盛一碗玉米粥帶過去。”</br> 蠟筆也是花錢買的,總歸不是白來的,常喜可不想自家小閨女去占人家便宜。小桃子:“好。”</br> 她說:“嘉嘉最喜歡媽媽做的飯。”</br> 小桃子戴著小草帽捧著小碗雄赳赳氣昂昂的出了門,她走到街上,就叫:“朗哥哥,表哥,海風海浪。”</br> 小姑娘扯著嗓子吼完,就進了老賀家的院子,碎碎念:“這幾個家伙,真是太慢啦。”</br> 小嘉嘉坐在院子里的廳廊下,這里放了一張桌子,他趴在那里,認真畫畫。聽到小桃子的動靜,抬頭驚艷了一下,說:“桃子姐姐,你好好看呀。”</br> 小桃子笑瞇瞇:“嗯,我今天戴了新帽子,好看吧?”</br> 小賀嘉羨慕:“特別好看,我也喜歡!”</br> 小桃子:“這不是我媽媽做的,這是海風海浪的媽媽做的。”</br> “他們媽媽手好巧哦。”</br> 小桃子點頭,兩個小孩兒倒像是小大人一樣。</br> “桃子姐姐,你是不是給我帶好吃的了?”小賀嘉的視線落在了桃子手里捧著的小碗上。</br> 小桃子:“嘉嘉,我給你帶甜玉米粥啦。”</br> 小賀嘉立刻高興了,說:“太好啦,我中午沒有吃飽。”</br> 小桃子沒想到小賀嘉有沒吃飽的時候,好奇的問:“你為什么沒有吃飽呀?”</br> 小賀嘉:“爺爺做的我不愛吃。”</br> 他大口的吃著玉米粥,臉蛋兒鼓的像是小倉鼠:“真是太好吃了。”</br> 他嗚嗚一聲,又加快了動作。</br> 小桃子:“嘉嘉慢點吃,別噎著呀。”</br> 小賀嘉,吃完了。</br> 他看著空碗,又看著桃桃,突然拉住了許桃桃的手,說:“桃桃姐姐,以后我去你家吃飯好不好?”</br> 小賀嘉可認真了:“我的所有零花錢,都給你。”</br> 許桃桃:“……可是,這個我做不了主呀?”</br> 她撓撓頭,好為難的。</br> 小賀嘉的小腦袋,耷拉了下來,整個人慫慫的,他委屈巴巴:“我爺爺做飯沒有我媽媽做飯好吃。我每天都吃不飽,吃餅干。可是餅干也吃夠了……”</br> 許桃桃震驚了,她簡直不敢相信,還有人會吃餅干吃夠了的。</br> 小桃桃認真:“你好奢侈啊,餅干那么那么好吃呀。”</br> 小賀嘉認真:“我本來就不愛吃餅干,我只想吃飯。”</br> 小桃桃好惆悵啊,她心疼自己的小伙伴,可是又知道這種事,可不是她小孩子能做主的。小桃子想了好久,說:“嘉嘉,我每天,省一點自己的吃的帶給你吧?”</br> 小賀嘉抬頭,大眼睛亮晶晶的看她。</br> 小桃子:“你覺得好不好?”</br> 她對手指,輕聲說:“我是小孩子,不能做主的。但是我可以偷偷給你。”</br> 她認真:“把我的份兒省一點給你,這樣嘉嘉就不會餓肚子了。”</br> 小賀嘉:“可是這樣桃桃就吃不飽了。”</br> 小桃子:“沒關系,你把小餅干給我吃呀。”</br> 她吞咽一下口水,說:“我很愛吃小餅干的!”</br> 她不是占便宜哦,她是助人為樂的好小孩兒哦!</br> 小賀嘉使勁兒點頭:“好!”</br> 他伸出小手手:“那我們說定了啊。”</br> 小桃子:“說定了!”m.</br> 兩個人就要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了,倒是看到賀爺爺從后院兒過來,他看到桌上放著的小碗,問:“桃子來了啊,你是不是給嘉嘉帶好吃的了?”</br> 許桃桃:“是甜玉米粥,有放糖!”</br> 她可驕傲了,他家的玉米粥,跟別人家不一樣的,他家會放糖。</br> 賀大爺:“那賀爺爺把你的碗給送回去。”</br> 小桃子:“等一下我自己順便帶回去就行噠。”</br> 賀大爺樂呵呵的:“爺爺想找你爸媽談點事兒。”</br> 小桃子眨巴眼。</br> 賀大爺:“嘉嘉最近不愛吃飯,我跟你爸媽商量一下,能不能給我家送飯。”</br> 小賀嘉:“!!!”</br> 小桃子:“!!!”</br> 賀大爺:“你們在家玩兒,爺爺過去了。”</br> 身為親爺爺,賀大爺哪里看不出小賀嘉不愛吃飯?只是他想來想去也想不到什么好法子。總歸不能還回去吧?正好這兩天大家都討論誰誰家要在秋天辦酒席,誰誰家又要請的許老三媳婦兒。</br> 他這才急中生智,想到了一個好法子。</br> 他們家的情況,花點錢沒問題,能好好吃飯才是正途。</br> 而且,他們家就兩個人,順便帶一下,應該不難的。</br> 賀爺爺走了,小嘉嘉和小桃子還在面面相覷,兩個人都有點小傻眼兒。小桃子:“以后我不用偷偷給你省飯了。”</br> 她有點小痛苦的問:“那你的小餅干,還能給我吃嗎?”</br> 她的修奧餅干,飛了!</br> 小賀嘉認真點頭,說:“能!”</br> 小桃子立刻笑了起來,嘴角翹的高高的。</br> “我最喜歡嘉嘉了。”</br> “你為啥最喜歡嘉嘉?”小許朗跑進來,額頭帶著點兒汗珠兒,說:“你以前也說最喜歡我的。”</br> 他覺得,小桃子是一只花心桃。</br> 看吧,都被他抓包了。</br> 許桃桃理直氣壯:“我都喜歡呀!大人才只能喜歡一個人,小孩子可以都喜歡。”</br> 小許朗:“好像對哦!”</br> 小賀嘉:“我也喜歡朗哥哥。”</br> 小許朗:“那我也喜歡嘉嘉!”</br> 三個人手拉手,有志一同:“我最喜歡你們啦!”</br> 門口的小茂林嘴角抽搐一下,說:“我總覺得,哪里不太對。”</br> 海風海浪:“他們六歲小孩兒的關系,太混亂啦!”</br> 小茂林點頭:“我們七歲的,就不這樣。”</br> “可不是嘛!”</br> 幾個人由衷的感慨:“還是我們大孩子,才更懂事兒呀。”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