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大孩子小孩子下山的時候,天已經全都黑下來了。</br> 他們還沒到家，就看到大隊長領著他們幾個的家長往這邊過來。所有小孩兒就跟撲棱蛾子似的，直接就全都躲在了許柔柔的身后。</br> 許柔柔：“……”</br> 你們可真是好有出息啊！</br> 大隊長看他們狼狽成一團,蹙眉說：“你們咋才回來？不知道大人擔心嗎？”</br> 還要再說兩句,就聽小桃子哈秋一聲,許老三趕緊就上前：“哎呦我桃子怎么濕成這樣,得了，別說屁話了,趕緊回家吧！有啥事兒不能等孩子們換了衣服再說。”</br> 就是因為有許老三這樣的家長,所以這些小崽子才會“勇于認錯,但不會改”，現在已經是十月末了,一到晚上格外的冷。還真是耽誤不得,許老三：“趕緊的。”</br> 在許老三的催促下,孩子們很快的各回各家，各找各媽。</br> 當然,就算挨揍，也要先洗過熱水澡再說。</br> 老許家呢,小桃子作為妹妹擁有了先洗澡的資格,許柔柔則是蹲在灶前烤火。而小桃子洗完被安置在了炕上，許柔柔也開始洗澡了。炕被燒的暖呼呼的,小桃子蓋著被子,原本還覺得好冷,現在就全然消失了。</br> 常喜端著姜湯進來,冷著臉：“喝光。”</br> 小桃子看著大海碗，不敢反抗，乖巧的低頭喝湯,正好趕上許柔柔擦著頭進來，常喜：“你喝姜湯了嗎？”</br> 許柔柔：“我馬上。”</br> 她嗖嗖的去端了一碗，也乖巧的不像話。</br> 在母親大人生氣的前提下，大力少女許柔柔也乖巧的像是一只小貓咪。許柔柔都是小貓咪了，小桃子更是小奶喵了，她低眉順眼耷拉小耳朵，頭發都格外柔順呢。</br> 她偷看了姐姐一眼，不小心接觸到媽媽的視線，立刻大口喝了一口。不敢在說話。</br> 雖然他們今天收獲大大的，但是她可不敢嘚瑟啊！</br> 這么晚不回家，又下了水，小家伙兒知道自己能保住小屁屁，已經很不錯了。像是幾個小哥哥，怕是都要挨揍了。小桃子默默的為他們鞠一把同情淚。</br> 但是要讓她去救人，那是不可能的。</br> 她自己，還自身難保咧。</br> 小家伙兒感覺到有人掀開被子，就看見她姐姐坐在了她的身邊，許柔柔也格外乖巧呢。兩姐妹對視一眼，都縮著肩膀，仿佛鵪鶉。常喜看他們這一出兒，冷笑一聲，說：“現在知道害怕了？”</br> 小桃子趕緊開口：“媽媽，我錯了。”</br> 她聲音軟軟的：“一切都是我的錯！”</br> 常喜瞪她：“你的錯多了，你都改了嗎？”</br> 小桃子趕緊：“改了改了，我都改了的。”</br> 常喜挑眉，死死的盯住小姑娘，小姑娘又縮了縮，小聲：“偶、偶爾也還犯一下。但是，我會乖的！”</br> 她舉起小爪爪，說：“我保證，我會乖！”</br> 常喜把她拉到身邊，咚咚拍了兩下，說：“我看你一點也不乖。”</br> 常喜下手很輕，不過小姑娘挨了打，可憐巴巴的紅了眼，眼淚含在眼圈兒里，要哭不哭的，小聲：“我以后都會聽話。”</br> 常喜戳她額頭，說：“你年紀小，身體也弱，現在這么冷的天，你就下水，你要是病了怎么辦？你要是有點什么事兒怎么辦？魚重要還是你重要？你怎么一點也不考慮家里人的心情？你要是有事兒，爸媽還不得瘋了啊！再說，打針吃藥你自己不難受嗎？夏天出去玩兒媽媽不說你，但是現在都上秋了，你看看傍晚外面的風，就中午暖和那么一小會兒，你就敢嘚瑟。以后不許了，知不知道？”</br> 小桃子耷拉著小腦袋，小聲：“我知道了，以后不會了。”</br> 常喜看她眉眼落寞，點頭：“你知道錯了就好，在媽媽心里，沒有什么比孩子更重要。魚再好，也不如你的身體重要。”</br> 小桃子哇的一聲哭出來，使勁兒點頭：“我知道啦，我以后不敢了。”</br> 許老三嗷嗷沖進來，怒目相向：“你咋回事兒，不是說好了就教育一下孩子嗎？你是不是打孩子了？你掐她了是不是？還是錘她了？哎呦我可憐的桃子啊！”</br> 常喜：“你給我閉嘴！”</br> 她抱著小女兒，輕輕的順她的后背，說：“桃子不哭，乖乖的。”</br> 她瞪許老三：“我教孩子點兒好，你就在那兒搗亂，你就缺德吧你。就你個倒霉玩意兒，才不會教孩子。”</br> 許老三：“……你這也太兇了。”</br> 常喜：“你給我閉嘴一邊兒待著去。”</br> 許雪林進門，默默將許老三拽了出去。</br> 許老三順勢跟著出門，不敢多刺一句話。</br> 雪林低聲：“讓媽說一說是為她們好。”</br> 許老三也知道啊，要不然也不會沒進門啊，這不是聽到桃子哭了嗎？</br> 他趴在門口，說：“我偷聽一下。”</br> 雪林警告他：“別進去。”</br> 許老三：“行。”</br> 眼看雪林轉頭，他趕緊拽住兒子，說：“等下。”</br> 雪林：“怎么了？”</br> 許老三遲疑了一下，拽著雪林到一邊兒，壓低了聲音說：“我看縣里比咱們公社還嚴格，人家都不要那罐子，我們弄回來。真的不會惹來麻煩嗎？”</br> 許雪林挑眉，說：“我們不過是買咸菜罐子，有什么問題？”</br> 許老三：“你可別放屁了，什么咸菜罐子，那分明就是有年限兒的好東西。”</br> 許雪林：“既然知道是好東西，現在看到合適的不弄回來，那過些年，你上哪兒去找？等過些年，可能日子越來越好，到時候繁華起來，政策變了，你還指望花一點點買廢品的錢買回來？我問你，你還上哪兒去找？我們先存著，就算三五年十年八年，都不能見天日，我們就當買了便宜的咸菜罐子，又問什么問題？你記得，你買的是咸菜罐子，跟古董有什么關系？而且真的能看出來的好東西，就算知道辣手，也不會有人放出來的。現在我們能買幾個瓶瓶罐罐已經是撿漏了。”</br> 有時候，有些東西真是需要天分和家學淵源的。</br> 雖然上輩子雪林也在古代生活了十四年，但是總是比許老三差遠了。許老三這個人讀書雖然不咋地，但是吃喝玩樂在行，這些有些年限的東西，也分辨的清楚。</br> 別看雪林會這個會那個，那是他兩輩子的積累，和許老三不同。許老三除了原本就有底蘊，也真是從小熏陶出來的。</br> “爸，既然知道這東西是好東西，就別讓人看出來，糊點泥偽裝一下，真正當做咸菜罐子用，這樣才不會有問題。我也實話跟你說，但凡是我自己就能分辨出來，我還需要你去買嗎？”</br> 許老三看著兒子稚嫩的小臉兒，說：“確實，你確實不太行。”</br> 許雪林：“所以你就給我鎮定點吧，不就一個菜壇子嗎，就是菜壇子，以后您繼續淘。”</br> 許老三臉皺成了囧字，說：“兒子啊，你說你就確定，將來真的能值錢？”</br> 許雪林：“爸，你到底有沒有去過學堂，歷朝歷代發展起來是個什么樣兒，您自己都不琢磨的嗎？”</br> 許老三沉默一下。</br> 許雪林：“怪不得您就止步于秀才了。”</br> 要是這個話，許老三就不樂意聽了，他說：“我止步于秀才，是時運不濟。再說，如果我真的不行，咋認識這樣的好東西？你倒是考上狀元了，你認識嗎？”</br> 雪林：“這給你牛氣的啊！”</br> 許老三：“我說的都是實話，術業有專攻嘛。”</br> 雪林：“呵呵。”</br> 許老三難得能夠在兒子這兒占了上風，突然間辯駁的他啞口無言，他倒是一下子就得意起來，覺得自己走路，都能走出囂張的步伐了。</br> “啦啦啦！”</br> 許雪林：“…………”</br> “那既然這東西以后能值錢，不如我們再收點別的？總比菜壇子好放！”許老三腦子動了起來。</br> 雪林：“臥槽，你給我冷靜，你想一想，你買菜壇子是裝咸菜的。如果你買其他的被發現怎么辦？而且，這東西現在是燙手山芋，但是誰也不是不長腦子，以后還能是燙手山芋嗎？如果我有，我就藏起來。多少年后再找唄？犯得著賣出去嗎？只要過得下去，就不會賣的。而且，真的有人賣。我們也不能買。我最后說一次，安全至上。”</br> 許老三琢磨了一下，點頭：“你說的有道理。”</br> 雪林：“當然有道理，你自己好好想想，別是剛說你胖你就喘。你可得給我小心點。咱們可一大家子呢。”</br> 這么一說，許老三冷靜下來，他也算是去縣里比較多的，知道外面的形勢，可不敢亂來啊！</br> 他兒子說的對，錢重要，但是人更重要。</br> 許老三：“行吧，這個事兒，我會格外小心的。”</br> 雪林點頭：“說，那就好。”</br> 兩父子剛說完，就看到常喜從東屋出來，她看向父子倆，說：“你們干啥？”</br> 雪林：“沒啥，說一下你們今天買的菜壇子挺好的。”</br> 常喜深深的看了父子倆一眼，唔了一聲，說：“我明天就腌上咸菜。”</br> 雪林笑呵呵，不再提這個事兒，反倒是說：“媽，你教訓我姐和我妹啦嗎？”</br> 常喜點了點頭，雪林：“那我去看看他們。”</br> 他很快的進門，就看到柔柔和桃桃都拍著胸口，一副終于擺脫了大麻煩的表情。</br> 他笑了一聲，說：“你們還敢不敢了？”</br> 柔柔：“有本事你別吃我們拿回來的魚啊！”</br> 雪林八住了下眼瞼，吐舌頭：“我就吃！”</br> 許柔柔：“……”</br> 她好少看到弟弟這樣孩子氣的樣子哦，一下子倒是愣住了。</br> 倒是小桃子立刻架秧子：“姐姐，你看他，你看哥哥故意氣你，他好壞的呀！這樣你都能忍嗎？你可是柔姐哎！能忍嗎？”</br> 雪林：“……你這是什么壞桃子呀。”</br> 許桃桃：“誰讓哥哥剛才不救我。”</br> 雪林：“你呀，就該好好教訓一下了。”</br> 小桃子：“嘻嘻。”</br> 她抻著小腦袋，說：“媽媽呢？這些東西是我們一起的，我們都想好怎么分了。”</br> 常喜進門：“我不會私吞你的東西。”</br> 小桃子撓撓頭，有點小不好意思了，她說：“那個，我不是想要不相信媽媽，是因為我們都說好了要一起分的呀。要公平！”</br> 常喜：“媽媽什么時候不公平了。”</br> 小桃子立刻嘴甜：“我就知道我媽媽最好了。”</br> 這個嘴甜的小丫頭。</br> 常喜：“我去叫你伯伯嬸嬸他們過來。”</br> 不用說也知道，幾個小孩兒肯定都要挨揍的。</br> 哦不，小賀嘉是例外。</br> 人家是特殊待遇。</br> 小桃子：“好的呀！”</br> 她軟軟糯糯的向前挪了挪，說：“媽媽，我餓了。”</br> 常喜掃她一眼，說：“看你還敢不敢回來晚了，就該餓著你。”</br> 她打開柜子，拿出餅干，說：“你們先墊一墊肚子。”</br> 別看嘴上吐槽孩子，但是常喜可是嘴硬心軟，她哪里舍得他們遭一點點罪。當娘的都這樣，恨不能給孩子鋪出一道前程似錦的大路，讓孩子躲過自己所有踩到的坑坑洼洼。</br> 小桃子仰著小臉兒，大眼睛撲閃撲閃的，小嘴兒嘟嘟：“媽媽是天底下最好的媽媽。”</br> 這個話，全世界都聽過。</br> 這小孩兒別的不說，就是這個套路。</br> 但是，當娘的愛聽。</br> 常喜：“行了，你待著吧，我過去一趟。”</br> 小桃子還挺愛操心的呢，碎碎念：“你叫朗哥哥過來分哦。”</br> 常喜：“吃東西也堵不住你的嘴。”</br> 小桃子立刻捂住嘴巴，笑嘻嘻。</br> 果然哦，小桃子完全沒有猜錯，她的小伙伴，都挨揍了。雖然他們功勞也是“大大”的，但是誰讓錯誤也是很肯定的呢！那么挨揍，就是理所當然得了。</br> 他們小的挨揍，許柔柔和許月許明也一樣沒逃掉。</br> 不說許月許明的情況，許柔柔都被她媽媽常喜拽著錘了好幾下。等屋里只有他們小姐妹兩個，小桃子輕輕的搖晃了一下許柔柔的手，輕聲：“姐姐，都是我不好，害你挨揍了。”</br> 許柔柔爽快：“沒事兒。”</br> 許柔柔說：“我自己本來也有錯。”</br> 小桃子軟乎乎的往她身邊靠了一下，柔軟的頭發拱了拱姐姐，說：“你怎么這么好啊！”</br> 許柔柔：“……”</br> 她一言難盡的看著妹妹，說：“剛才這個話，你還跟媽媽說過。你個小騙子。”</br> “你們都好！”小騙子被拆穿也從不惱火，一貫大大方方的辯解。好像哦，她說的都是真的呢。許柔柔早就看穿她的套路啦！</br> 許桃桃將一塊餅干遞到了許柔柔的嘴邊，說：“姐姐，吃小餅干。”</br> 許柔柔低頭，一口吃下，她點頭，說：“好吃。”</br> 小桃子眼睛彎彎，點頭：“嗯，很好吃的，趁著媽媽不在，我要多吃幾塊。”</br> 許柔柔眼看妹妹放光的眼睛，立刻又心疼小姑娘了，這就是個小可憐兒啊！什么好吃的也沒吃過，普普通通的餅干，她都這樣高興。他們當年吃過的那些精美糕點，她連看都沒有看過。</br> 她伸手揉揉妹妹的頭，說：“喜歡就多吃點。”</br> 小桃子抬頭，拆穿了姐姐：“說的好像你能說的算似的。”</br> 許柔柔：“……”</br> 完蛋，手癢癢，又想揍妹妹了。</br> 許柔柔堅信，自己小時候沒像她妹妹這么皮。</br> 她微微瞇眼，小桃子一看她姐姐好像要變身打人了，立刻將一塊餅干塞到了她的口中，討好的笑：“姐姐也吃呀！我們一起吃。”</br>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叫：“哥哥，哥哥哥哥。”</br> 許雪林探頭：“干啥呢？”</br> 小桃子搖晃了一下手中的餅干，興高采烈：“快來吃。”</br> 雪林笑：“好。”</br> 兄妹三人在屋里排排坐分餅干，外面則是排排坐分大魚。</br> 作為“主力”，小許朗恨不能把頭揚的高高的，雖然挨了揍，但是又有什么關系。反正他很能。你看，這事兒還不是要找他？</br> 他十分的慎重，一字一板：“我們說好了，所有的東西大家一起分。”</br> 這個，大家是都知道了的。但是眼看他這個小模樣兒，還是裝作聽進去了，點頭附和。</br> 小許朗翹起嘴角，更得意，說：“我們撿到了七個野雞蛋，一人分一個。多余的一個，給海風海浪。”</br> 王寡婦想說不要，桂花嬸子拉了她一下，不許她插嘴。</br> 小許朗：“因為海風海浪最先發現的，而且，他們是兩個人，付出比較多。”</br> 他看著長得差不多大的野雞蛋，一人分了一個，又將多的那個遞給王寡婦，說：“下面是兔兔。一共三只兔兔，我們是六個人，兩個人分一只。海風海浪一只；嘉嘉在桃桃家搭伙，所以桃桃和嘉嘉分一只。這樣我跟茂林分一只；但是哦，我和茂林這一只，兔子毛毛要給小桃子的。”</br> 海風海浪也趕緊開口：“我們這一只兔子毛毛也要給小桃子的。”</br> 許老三蹲在一邊兒看熱鬧，十分欣慰：“你們這些小孩兒還挺仗義的。”</br> 小許朗認真：“那當然，之前的時候我們就說過，要套兔子給小桃子攢兔子毛毛，冬天做一個拉風的兔毛帽。”</br> 野雞蛋和小兔子都分完了，終于到了今天的重頭戲，分魚。</br> 他們數一數，這一次抓到二十二只魚呢。</br> “我兩個姐姐和柔柔姐姐有幫忙，不過他們幫助小孩是理所應當的，所以每個人只分一只。但是，她們可以先挑。剩下的人一人分三只，多余的那只是給海風海浪的。理由和之前一樣，他們是兩個人，又比較大，出力很多的。”</br> 說完了，他看著大家，問：“你們有意見嗎？”</br> 他們那些小孩子是沒有意見的，畢竟下山的時候，他們都已經盤算好了。至于大人，大人就更沒有意見了，魚又不是他們抓的。何必去破壞小孩子間的和諧呢。</br> 再說，鄰里鄰居，就是要互相幫助和睦相處，才能處的長遠啊。</br> 天色不早，大家很快的分完，小許朗吁了一口氣，說：“圓滿完成任務。”</br> 他小心的看著許老三，問：“叔叔，桃子呢？”</br> 這個時候，想起小伙伴了。</br> 許老三睨他一眼，說：“挨揍了，現在在炕上窩著呢。”</br> 小許朗張望了一下，說：“柔姐也沒在。”</br> 許老三又睨了他一下，說：“她也挨揍了。”</br> 一人挨了好幾下呢。</br> 小許朗震驚了，沒想到那么強的柔姐，在家里竟然也是要挨揍的。果然，小孩子就是小孩子，犯錯了都會被打屁股！不管多厲害，都是一樣的！這么一想，他就覺得自己剛才被抽，好像也沒有那么疼了。</br> 反正，大家都一樣啊！</br> 想到這里，他說：“叔叔，你跟桃子說，我的兔毛給她，讓她不要偷偷躲起來哭。”</br> 許老三：“你在說什么鬼話？我閨女那么堅強，才不是躲起來哭鼻子那種人呢。”</br> 哭是真的哭了！</br> 但是，他要給他閨女留面子。</br> 小許朗不相信，桃子最愛哭了，愛哭又愛撒嬌，他最懂桃子的。</br> 許老三惱羞成怒：“你那是什么眼神兒，不相信嗎？我是那種說話不靠譜的人嗎？”</br> 許朗點頭：“是的啊。”</br> 許老三深深的看著小許朗，突然間抬頭，叫：“老許，你也管管你家小許朗啊，你看他，一點禮貌也沒有，竟然欺負我這個長輩。我做長輩的也不能跟他動手，我可太難了。”</br> 小許朗震驚了，不敢相信，一個大人竟然還干告狀這種事兒。</br> 不過又一想，這個人是許叔叔，又覺得好像也沒有什么特別不可能的，反正許叔叔就是這個樣兒的。</br> 他小小年紀，就嘆息著感慨：“大喜嬸嬸跟你一起生活，真是好艱難哦。”</br> 所有人一愣，隨即爆發出驚天的大笑。</br> 許老三擼袖子：“別以為，你不是我家崽，我就不能動手。看我不收拾你。”</br> 小許朗做了一個鬼臉，撒腿就跑。</br> 許老三作勢追了兩步，哼了一聲，轉頭說：“老許，你家這個娃，真得教育了。”</br> 大隊長點頭：“確實。”</br> 話是這么說，眼里的笑意出賣了他。</br> 大家分了魚，皆大歡喜。</br> 說起來，他們今年這收獲真是不少了，這幾條魚如果腌制起來，過年就是一個頂好的菜。在他們這邊兒，魚肉雖然比不過豬肉，但是跟野雞野兔那些個比起來，可是一點也不差了。</br> 誰讓，他們這邊是內陸呢。</br> 他們壓根沒有海，河都是可憐見兒的小河溝，要說很多水，那是絕對沒有的。所以但凡海產，在他們這里都是稀罕的物件兒。也正是因此，這魚要是擺上桌，比野雞野兔有面子。</br> 兔子這東西沒啥節操，可著下崽兒，稍微不留意就滿山都是“它們”的后代。所以即便是兔子跑得快，但是他們這邊兒最容易抓到的，還是兔子。</br> 雖然是個肉，但是跟魚比起來就沒有那么稀罕了。</br> 幾個大人商量好了，明天一大早一起上山，再看看那池塘里還有沒有魚。也不是說他們一定就要可著這一只羊薅羊毛給拔禿了。而是，現在都這樣。</br> 他們不抓留在那兒，趕明兒就被別人抓了。</br> 難不成還想養著？那就是做夢了。</br> 所以常喜跟桂花嬸子幾個商量好了，明天一大早由許月帶路領他們過去。許月是今年初中畢業，沒考上高中，回了家。大隊長和桂花嬸想的是先讓她在家適應半年，明年就要開始上工了。</br> 至于其他小崽兒，誰讓他們都要上學呢！</br> 大晚上的，常喜也沒有睡，明后天都沒有什么做飯的局兒，正好把東西收一收。這幾天她是接連趕場子，差不多做了七八場酒席了。這個時候不僅是農村結婚的人家多，城里也是一樣。</br> 好像秋收之后，就是大家比較著急的季節。</br> 因為這次她自帶高湯，條件過得去的，都會愿意要的，所以常喜能換的東西就更多了。她這幾天，已經換了六十多個雞蛋了。這東西冬天也放不壞，所以常喜基本上都會選擇換雞蛋。</br> 他們沒有什么更好的東西，但是這個還是很補的。</br> 除了雞蛋，還有六個鴨蛋還有一個鵝蛋，這樣的東西可真是太少了，常喜露出微笑。</br> 許老三出來上茅房，生生嚇了一跳，他吐槽：“哎呀我去兒，媳婦兒啊，大晚上的你不睡覺，在這里詭異的笑干啥？你要是手里在拿個菜刀，我都覺得你要干掉我了。”</br> 常喜：“滾蛋。”</br> 許老三不走，磨蹭到她面前，說：“媳婦兒啊！”</br> 他伸出自己的魔爪，常喜一巴掌把他的手拍掉，說：“你有沒有臉，給我滾遠點，我懶得看你。”</br> 許老三委屈：“你看你這人，你不是我媳婦兒嗎？”</br> 常喜冷笑一聲，說：“誰想給你當媳婦兒，真是倒了八輩子霉。我這輩子找你最對的事兒就是生了三個娃。”</br> 許老三：“那你看，我還是有用。”</br> 常喜：“……”</br> 可真是沒見過這么不要臉的。</br> 她推他：“你可趕緊走吧，別在我面前轉悠。對了，今天你跟小林子在那兒說什么？是罐子的事兒？”</br> 許老三嗯了一聲，有點心不在焉。</br> 常喜：“我明天就給用了，放心吧。咱們遇見了合適的就買，值錢的不值錢的咱都有，我混在一起放。沒問題的！我們先屯著，說不定以后就是孩子們過好日子的資本。”</br> 許老三點頭：“這我知道，我不比你還懂？”</br> 常喜嘖了一聲，睨他：“你可別吹了！”</br> 許老三：“怎么就是吹？我一個男人還能不如你一個女人家？”</br> 常喜懶得和他說這些有的沒的，說：“你還不趕緊去上茅房，你要是尿了褲子可沒人給你洗。”</br> “你咋這么狠心？你不是我的婆娘嗎？”他嬉皮笑臉的伸手攬常喜，常喜將人一推，翻白眼：“滾犢子！”</br> 許老三：“我們好久沒有……”</br> 常喜一字一句：“你給我滾！”</br> 許老三：“你看你，我可跟你說，想跟我睡覺的女人從咱們村排到縣城，我可是都守身如玉不樂意呢。你這還對我摔摔打打，你說有你這么當媳婦兒的嗎？”</br> 常喜冷笑一聲，指著他的鼻子說：“你就做你的大頭夢吧，還村里排到縣里，你咋不說排到首都呢。你是不知道，別人看我都是啥眼神兒。他們都覺得我是瞎子呢。還能看上你？你可真是自我感覺良好。”</br> 就這，許老三還有話說呢。</br> “他們同情你是因為你是我媳婦兒，要是偷偷來，就圖著舒服，我長得這么好，虧嗎？誰還管我懶不懶？你這女人真是單純，我真的很好噠！”</br> 常喜：“那你去找啊！你別耽誤，趕緊去找啊！”</br> 說完，一甩簾子進了東屋。</br> 許老三委屈的扁扁嘴，說：“我這么好你還看不上我，真是，一點都沒有當人媳婦兒的自覺。也不想想沒有我，你還能有這么可愛的三個娃兒？誰家娃有我家的這么好看啊！難道是因為你長得好嗎？當然是因為我優秀又出色啊……”</br> 這人邊走邊是碎碎念，一直到從廁所回來，還在碎碎念。</br> 許老三站在東屋門口等了一會兒，眼見常喜似乎睡了，壓根沒有理他的打算，默默的趿拉鞋進了西屋兒。</br> 倒霉催的。</br> 他還是得努力多賺錢，有錢了，他家就能擴建蓋大房子，就不用這么睡了。你看現在，想跟自己媳婦兒睡覺都不行。</br> 哎！</br> 他惆悵的嘆息一聲，爬到了炕上躺下，剛躺下就聽到雪林沒有起伏的聲音。</br> “沒人可以欺負我媽，你要是在外面胡來，我不會管你是不是我爹，直接讓你變成太監。”雪林翻了一個身，繼續睡覺。</br> 許老三：“……”</br> 好半天，他才反應過來，嘟囔：“你咋還偷聽我跟你媽的話？有你這么當兒子的嗎？”</br> 雪林沒有任何聲音。</br> 許老三：“哎不是，你醒醒。”</br> 他輕輕推了一下兒子，雪林又翻了一個身，距離他更遠了一點，沒理會他。</br> 許老三：“……我可真是太難了，咋還有這么狠的兒子。”</br> 雪林終于回頭：“你到底睡不睡，不睡出去干活兒去。”</br> 許老三：“……”</br> 他委委屈屈的團住被子，咬著被子說：“我真命苦！”</br> 雪林：“呵。”</br> 半夜的事情，一貫睡得深沉的許柔柔和小豬仔許桃桃是完全不知道的，兩個人睡得好，一大早格外有精神呢。小桃子啃著煮雞蛋，說：“真好吃。”</br> 常喜：“這就是昨天你帶回來的野雞蛋。”</br> 小桃子：“果然很好吃。”</br> “你什么不好吃？”</br> 小桃子：“嘻嘻。”</br> 常喜：“放學了別到處跑，今天中午給你們燉魚。”</br> 小桃子睜大了眼，喜滋滋：“那可真是太好了。”</br> 她問：“那，媽媽會放豆腐嗎？”</br> 常喜一下子就明白了，說：“你想吃豆腐？”</br> 小桃子點頭，誠實的很：“豆腐燉魚，可是很美味的。”</br> 常喜：“等媽問問今天有沒有人去公社，如果沒有人，就沒有豆腐；如果有人去，就買來燉魚，好不好？”</br> 小桃子：“好的呀。”</br> 小不點指揮起來：“如果沒有豆腐，就放土豆，也是很好吃的。”</br> 雖然她不會做，但是她很會吃。</br> 常喜失笑：“這還用你教？趕緊準備準備上學去。”</br> 小桃子：“好噠！”</br> 小姑娘蹦蹦跳跳出了門。</br> 許柔柔：“你等等我！”</br> 小桃子撓頭：“不好意思哦姐姐，我把你忘記了。”</br> 許柔柔：“你就是個小沒良心的。”</br> 許桃桃：“我不是呀，我很有的，姐姐不要嫌棄我呀。我就是想早點上學，好好讀書的。”她可認真啦：“期末我是要考一百分的，我要跟李翠翠同學比賽，我要干掉她！讓她知道我的厲害。”</br> 許柔柔是知道這件事兒的，說：“行，那你好好學，給你的小伙伴們爭光。”</br> 小桃子一翹小呆毛，高興：“那是當然！”</br> 她叫了一聲，很快的，小伙伴們就到齊了，大家手拉手，大聲唱歌一起走。</br> 許柔柔跟在幾個人的身后，感受到偶遇的叔叔大爺，奶奶嬸嬸的目光，默默的想，明天是不是不跟他們一起走了。這樣被人行注目禮，實在是讓人覺得很不好意思啊。</br> “桃桃，你昨晚挨揍了嗎？”小茂林問了起來，他昨晚，被打屁股了。</br> 許桃桃：“怎么可能不挨打呀！我媽說了，人沒有魚重要，天冷下水會感冒。即便是做好事兒，也是不可以的。”</br> 她指了指姐姐，說：“她也挨揍了。”</br> 小伙伴們：“吼！！！柔姐也會挨揍！”</br> 許柔柔：“……你們嘮嗑就嘮嗑，別扯我！”</br> 許桃桃：“姐姐，你不要難過，挨揍沒什么的。哭一哭就好了。”</br> 小許朗：“你果然哭了，昨天叔叔還想騙人。”</br> 小桃子：“嘻嘻。”</br> 小賀嘉眨巴大眼睛：“我沒有挨揍，不過爺爺說，如果我再淘氣，就告訴我媽媽。讓我媽媽揍我。”</br> 小桃子：“這就沒啥啦，反正你媽媽也不是總來，等你媽媽來，你爺爺都忘記了。”</br> 她一本正經：“年紀大了記性都不好的。”</br> 小賀嘉：“我也是這么想的。”</br> 許柔柔跟在后面，一言難盡：“……………………”</br> 這些小孩兒，真是揍少了。</br> 沒一個聽話的。</br> 小茂林：“那我們今天還去不去小池塘了？”</br> 那可是個神仙地方。</br> “我覺得那里肯定還有魚。”</br> 海風壓低了聲音：“這你就別想了，咱們去了也沒有，我都聽到了，他們那些大人今天要去。他們啊，嘴上說的好聽，實際身體可誠實呢。估摸著，這一上午他們都能給撈的淤泥都不剩。”</br> 幾個小孩兒：“嘖！”</br> 小桃子雄心勃勃：“沒關系，我們會有其他好地方的，我們運氣這么好。”</br> “那也是哦！”</br> “對，我們會有其他好地方的。”</br> 幾個小孩兒又激烈的套路起來。</br> 許柔柔：“……”</br> 而此時，常喜他們幾個婦女已經抵達池塘了，昨天沒有參與分魚的翠花嬸也在，她驚奇得很：“這地方真是小崽兒們找到的啊，他們這運氣真心不錯啊啊！我可是打小兒在村里生活的，都沒發現這么一處地方。”</br> 她豎起大拇指：“厲害。”</br> 桂花嬸：“他們整天窟窿眼里翻蛆，總歸能找到那么一點東西的。”</br> 其他幾個人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說：“你也太能說了。”</br> 桂花嬸：“這不實話嗎？”</br> 那還真是實話，不假。</br> 不過大家可不會這么說，還是帶著笑。</br> 翠花嬸也笑著開玩笑：“我家孩子太大了，不能跟他們一起玩兒，吃虧了。要不你說跟著他們幾個混，還能不行？”</br> 常喜：“那還是桂花嬸子家小許朗領導的好啊！”</br> 小許朗：哈秋！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