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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撿便宜

    許老三覺得,自己真是機智男子。</br>  他一進門,就看出范偉是本地人了,果然,兩句話下來,就從口音和他的確認上證實了,自己一點也沒有猜錯。他自己都忍不住要給自己點一個贊了。</br>  真是機靈啊。</br>  雖然范偉不是省城的,但是下面縣區的,也比他這個完全的外地人強很多了。別看都是一個省,但是他們省算是一個大省了,各地口音都有差異。不說聽得懂聽不懂,而是就一下子就能聽出來。肯定是不同的。</br>  即便是細微的小不同,也是很明顯的。</br>  所以有一個本地人領著,許老三覺得效果會更好。</br>  雖然這是一個三人間,但是直到晚上,也沒有第三個人住進來。這不意外,本來現在出門的人就很少,更不要說這邊還不算是很繁華的地方。</br>  出門在外,許老三沒敢太睡死,擱在七八年前,哪里想得到啊,他有一天要過這樣的日子。真是一想一把辛酸淚。</br>  許老三一大早起來就整理了一把自己的臉,等他收拾好了,就看到范偉也起來了。兩人昨夜談心到下半夜,倒是頗為投契,今天一大早,范偉態度就又比昨天好了不少。</br>  范偉:“我今天上午得去總廠,許兄弟下午見啊。”</br>  許老三點頭:“成。”</br>  他沒有耽擱,很快的扛著兩個編織袋出門,許老三不算是一個有勁兒的人,這一百好幾十斤的東西簡直要壓完了他命運的脊梁。可是咋辦,誰讓他接了這個活兒呢,只能忍了。</br>  許老三吭吭哧哧的出門,昨晚兒他也順便打聽了收購站,距離這里還有點路程。</br>  許老三心里罵了一句娘,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要受這個苦。他現在琢磨了一下,覺得自己掉入兒子的圈套了。啥玩意兒讓他換個活兒輕松點啊,他是看出來了,許雪林那個心機鬼,分明就是想利用他能外出的機會搞小動作呢。</br>  哦不,如果按照價錢上來看,是搞大動作。</br>  也不知道,這孩子咋回事兒,怎么就這么多心眼兒呢。</br>  可憐他這淳樸的老父親啊。</br>  許老三邊走邊碎碎念,還別說,背地里說別人壞話的時候,時間過得好像就格外的快了。他吭哧到收購站門口,覺得自己已經一身汗了。</br>  大冬天的一身汗,看他是遭了多少罪,許老三深吸一口氣,整理一下棉襖,這就進了門:“同志你好。”</br>  駐守柜臺的是一位比許老三還老的大哥,他面無表情的瞅了許老三一眼:“為人民服務,同志你好。”</br>  許老三:“同志,我是臨市下面兒農民合作社的供銷員。”</br>  他將自己的介紹信掏出來,說:“我們農民合作社有一批貨,想來見一下您的領導,談一下收購的情況。”</br>  柜臺大哥拿起許老三的介紹信看了一眼,上面都精確到大隊了,但是確實是農民合作社沒錯了。他不知道這外市鄉下的農民合作社古來談什么收購,他上下打量許老三,看起來穿的不算體面,但是也還行,他的視線落在手表上,好了一點,說:“你等一下。”</br>  許老三:“好的!”</br>  人靠衣服馬靠鞍,許老三衣服不出眾,但是他有手表啊。</br>  他這可算是知道,為啥他兒子那么痛快就讓他戴塊手表出門了。就跟他們那些紈绔公子哥兒頭上戴個金鑲玉束發是一樣的,就是為了體面。讓有些人不至于以貌取人。</br>  很快的,柜哥領著一個大叔從里面出來,大叔上下睨著許老三,說:“是你找我?”</br>  許老三立刻:“您好您好,我是臨市……”</br>  他自我介紹之后,說:“是這樣的,咱們農民合作是有長期養殖一些能夠作為藥材的蟲子,這一次來省城,就是為了這個。”</br>  他將兩個袋子打開,密密麻麻的黑蟲子看起來怪膈應人的,就算是不怕這玩意兒,但是突然看到這么多,也少不得覺得要起雞皮疙瘩。</br>  大叔蹙了一下眉,不過很快的,就恢復了正常:“你進來談吧。”</br>  這位大叔是收購站的副主任,姓古。</br>  古副主任:“你們農村還養殖這個?”</br>  許老三斟酌著帶著笑回答:“這是咱們農民合作社的創收項目,您也曉得,冬天大雪封門,老百姓在家里閑著也是閑著。所以我們大隊長就向上級申請,成立了農民合作社。一來是能夠讓大家多一份收入,另外一點也是希望大家能夠有個事情做。要不然那些老少爺們大姑娘小媳婦兒的東家長西家短,少不得要有些家庭矛盾。一舉兩得,自然就是做的來的。我們這個往常都是送到本地的收購站的,這一次來省城,也是一次嘗試。”</br>  古副主任:“我們省城距離你們也不近,那為什么要選擇這邊?”</br>  許老三:“這里雖然遠,但是這可是省城,省城可是管著下面各個市的。咱們臨市也不差,但是到底跟省城是沒法兒比的。再說,我們其實送到哪個收購站都是一樣的,都能收。而且說實話,我們本地價格跟你們省城,估計也沒啥變化,我們合作社還省了來回的路費住宿費。其實更合適。但是,咱誰也不能干一錘子買賣啊!我們原來在咱們那邊賣得好,可是這未必長遠。我們的貨是一直再出的,但是想要能夠長遠又長久,肯定是省城更勝一籌了。省城四通八達,就算自己這邊用不完,也可以走到其他的地方,收獲的能力那是最最強的。下面的縣市,跟省城可沒法兒比。”</br>  許老三這話又實在又好聽。</br>  雖然也少不得馬屁的嫌疑,但是古副主任覺得,這人說話還是有幾分真心的。他點了點頭,說:“收我們是收的,但是要看看貨。而且,你這可真不少。”</br>  許老三:“那是,當然要看的!您盡管看!我其實,是希望以后還能多一個機會跟您這邊合作,咱們農民合作社現在養殖都是試水。稍后還會考慮養殖其他蟲子。您知道,如果全是一種,總有飽和的一天,也不成。”</br>  古副主任:“你這看的挺明白啊。”</br>  許老三:“不看的明白,俺們合作社怎么會任命我為供銷員呢。您說對吧?”</br>  古副主任笑了笑:“任命你不是因為你能說會道嗎?”</br>  許老三:“主任您這話可就是折煞我了,什么會說不會說的,我就是個農村出來的,說話都是實話。您覺得我說話好聽,是能夠體會咱們農村人的辛苦,知道我說的都是實話真話。要是擱了一般人,可能還覺得我這是空口白牙。所以,不是我能說會道。是您的人品好,認可我。”</br>  古副主任雖然只是一個收購站的小副主任,但是也是有不少人巴結的。但是相比于這種直白又帶著濃濃真誠的,還真是不多。畢竟,馬屁要拍的好聽,也是需要技巧的。</br>  現在他聽著這許建云同志的話,就覺得好聽。</br>  “你這話倒是不假,我之前也算是在下面鄉鎮待過兩年的。”</br>  他說:“行了,走吧,咱們看看你的東西。”</br>  要說東西怎么樣,許老三倒是不怕的,臨走之前,大隊長和章會計,治保主任許建山三個那是仔仔細細的檢查過的,畢竟真是第一次,誰都不會含糊的。</br>  古副主任領著兩個工作人員開始仔細的檢查,要是擱在幾十年后,未必這樣。但是現在,大家做事情都格外的認真。好半天,古副主任點頭:“東西可以的,咱們這邊正常的收購價格是六塊五。”</br>  許老三心里一喜,不動聲色。</br>  他們臨市下面都是六塊的。沒想到這就有五毛錢差頭了,不過看他這個話茬兒,應該不會給六塊五。</br>  果然,就聽古副主任繼續說:“但是大量收購,我們不可能這個價錢,畢竟,我們用不了那么多,積壓庫存而已。”</br>  其實這個話,并不是真的。省城的兩家藥廠,都是主打中成藥。藥廠的事情,收購站不懂,但是這兩家都是要的。只看用多用少罷了。所以這樣的東西,他們這邊不管來說,其實都能消化的。</br>  如果是私人賣得少,他們自然是不會壓價。但是既然是農民合作社,就相當于公對公,這樣的情況,他們壓價也不算什么。而且也確實沒有大量收購和單獨收購一樣的價錢。</br>  “我們這邊能給的價格是五塊八,你看怎么樣。”</br>  古副主任覺得,這個價格肯定是低了的,但是都是各有各的位置,自然為自己著想。</br>  許老三立刻苦下了一張臉,真誠的不得了:“主任,大量收購壓價,咱也是曉得的。自然不敢要六塊五這樣的價格。但是這五塊八,是不是少了點?您看這價錢,比我們在本地出還便宜,我這千里迢迢的還得坐車過來,吃喝住,哪個不要錢?咱們不指望這個能賺什么大錢,也就奔著,改善一點生活。您看,要不再給我長一長?”</br>  古副主任似乎很為難。</br>  許老三:“主任,我曉得這也讓您為難,但是您看,咱們是長久的買賣,哪里是一錘子的?這價格太不合適。領導以后也不可能讓我再來省城出貨了啊?我們小地方雖然小,可能吃不下那么多,但是咱們可以分散啊!減少土鱉的養殖,增加其他的蟲子。我其實就是個供銷員,還不希望東一錘子西一榔頭的。也希望有個穩定的渠道,您多少漲一點。我也說得過去。”</br>  古副主任看著許老三,思考了一下,拍板:“六塊,這是我能給出的最高價了。”</br>  許老三見好就收。</br>  “成,既然您爽快,我也爽快,咱們就這么定了。”</br>  古副主任微笑:“我看你這個老弟也是個實在人,我也交的你這個朋友。以后你再有貨,可以送來。”</br>  許老三眉毛跳跳,心中了然:“成。”</br>  許老三看出來了,什么交個朋友,這個古副主任可真不老實。他分明,就是有穩定的出貨渠道,收貨不虧。</br>  而古副主任也看出來了,這個價格許建云同志覺得不錯。雖然他們省里還有臨市的價格都是六塊五,但是他們鄉下應該是達不到這個的價錢的。</br>  六塊錢,也就差不多了。</br>  高也高不出哪里去。</br>  而他為什么愿意也出六塊呢,就是希望能夠把這人籠絡在他這里。就像是他自己說的,來省城其他的費用也是高的。如果不讓他看到的來省城合適,他下一次怎么會繼續來呢。</br>  他們自己市里也不是不能出貨。</br>  而事實上,省城確實更缺,臨市大山環繞,資源多。可是省城不是,省城雖然四通八達,占了交通的便利,但是既不靠山也不靠海,很多資源,都是很缺的。</br>  現在富庶,那是因為工廠多。</br>  所以不代表資源不缺。</br>  他這邊穩定為藥廠收貨,對他自己來說可是好事兒。</br>  “許兄弟這邊是拿現金,還是走賬目?”古副主任問。</br>  許老三:“我這邊都可以的。”</br>  頓了一下,他說:“還是現金吧,老百姓更喜歡看見實實在在的錢,走賬又麻煩了一點,咱們也不是大廠子,就一個農村合作社,賬目也沒啥復雜的。”</br>  “這倒是也行,不過這可不是小錢,你這一路……”古副主任既然想發展這個長期的供貨商,自然就體貼了一點。</br>  許老三:“沒事兒,我弄的破爛一點。”</br>  古副主任笑:“你戴個手表,可不像是窮人。而且你這可是一千多。也不老少了。”</br>  現在最大的面值才十塊,一千塊錢,實實在在太多了。</br>  許老三一瞬間就了然,隨身攜帶才是個棒槌呢!</br>  他立刻說:“還是您說的對,我拿現金真是不合適。要不這樣,您給我匯款?”</br>  古副主任:“行,我這邊都可以。”</br>  許老三這次拿了一百好幾十斤過來,算完賬,手里多了一千多。該說不說,如果不是他定力好,真的就地就要昏過去,他穿越八年了,這他媽還是第一次感受這么多錢。</br>  第一次!</br>  雖然沒有看到現金,但是聽到這個數字,他覺得整個人都要升華了!</br>  這可是錢啊!</br>  如果他愿意,都能帶現金走。</br>  實實在在,能花出去的錢啊!</br>  兩邊很快的算好了賬目,古副主任:“小許同志,中午一起吃個飯?”</br>  雖然這茬兒是古副主任提的,但是請客的,頂頂該是許老三的。只是,許老三手里哪有省城的糧票?不過他也不尷尬,反倒是可實在了:“這該是我請您的,只是我這第一次過來,初來乍到,手里實在是沒有省城的糧票。如若讓您請我,那么我可真是沒有什么臉了。您這么幫助我們農民發展,我們哪里能占您的便宜?吃飯這事兒,我肯定是不能去。”</br>  他從自己提的布袋子里拿出一個罐子,說:“主任,這是我們自家做的素肉,您帶回去嘗嘗,也是我一點心意。”</br>  古副主任:“酥肉?不行,這我不能要!”</br>  許老三:“不不不,您誤會了,不是肉,就是普通的素菜,不過有點像肉,就有了素肉這么個名字。這是我媳婦兒的手藝,您嘗一嘗。”</br>  古副主任:“……”</br>  原以為這人送的是肉,沒想到果然是從小地方來的,送的禮物都是不值錢的東西。</br>  雖然叫“素肉”,但是素肉和肉,那是一回事兒嗎?</br>  必須不是啊!</br>  古副主任心里有些吐槽,面兒上倒是沒太表現出來。</br>  “那行,我就收下了,你這是要走?”</br>  許老三:“對,我下午稍微在省城轉一轉,之后傍晚的火車離開。”</br>  他攤手笑:“沒辦法,我們合作社其實不少工作的。我這不能太耽誤。”</br>  古副主任:“那行,我就不留你了。”</br>  許老三賣了東西,出門一身輕。</br>  只不過再一看時間,還真是都要中午了,他匆匆的回到了招待所。這時范偉也回來了,愁眉苦臉的。</br>  許老三:“你咋了?辦事兒不順利?”</br>  范偉看他的破袋子沒了,說:“你倒是挺順利的。”</br>  許老三:“我這邊都是土特產,可不順利嗎?東西一交,錢人家是匯款,我這就一跑腿兒的,連個錢都不用沾。跟送貨的沒兩樣兒。”</br>  范偉:“你這倒是幸運。”</br>  許老三:“你咋了,跟我說說唄?”</br>  范偉:“倒霉催的啊,大兄弟,你說我!我是糖廠倉庫的,怎么就那么倒霉呢,我一個沒留神,這窗戶沒關緊,結果導致一批糖都受了潮,這就得我自己承擔了。我們廠子就是個分廠,我這次過來,就是想找人說情的。”</br>  事情不算復雜,就是范偉這大糊涂老哥兒不小心讓一批糖受了潮,都結塊了。因為出現問題,本來要發的供銷社肯定是堅決不要的。如果是在供銷社出的問題,人家內部就處理了,但是糖廠這邊出問題,他們是絕對不會要的!他們也不能捏著鼻子認吃虧。而且,貨都沒出呢!算一算,接近四百袋了。這真不少。</br>  而范偉也是愁,如果少,他們家自己也就吃下了。反正這東西也是能用的。</br>  但是事情就壞在,太多了。將近四百袋,就算是發動七大姑八大姨,都吃不下。</br>  本來,他來總廠這邊找找人,可能這事兒就過了。所以他昨天沒太擔心,他們都找到人幫忙了,也不艱難。可壞就壞在,這事兒還被一個跟他不對付的捅了出去。</br>  所以本來順利的事兒,就出師不利了。</br>  許老三:“那你這運氣,可真是不咋地。”</br>  范偉:“我這愁死了,我在總廠這邊的親戚說,他能幫忙的最大限度,就是以成本價出場。但是必須要正規單位接收,賣給個人就不要想了。你說我這是上哪兒找什么正規單位收啊!正規單位哪個沒錢?人家干啥要買受潮的紅糖?”</br>  他抓了抓自己的頭發。</br>  他就算是想自己吃這個虧,籌集二百來塊錢買回家,認了栽。</br>  可糖廠也不會允許個人買賣,這不是投機倒把了嗎?誰也不敢的。</br>  許老三:“唉我去,你別抓了,你這么抓,頭發更少了。”</br>  “我愁啊大兄弟。”</br>  許老三沉默下來,緩和一下,問:“你們成本價的紅糖,是多少錢?”</br>  范偉:“五毛錢。”</br>  一共差不多二百來塊錢,他家省一省能拿出來,但是投機倒把可是要完蛋的。</br>  許老三眼珠子動了動,說:“你們那個糖,潮成什么樣兒了?”</br>  范偉:“真不耽誤吃啊!我真是,我都想豁出去自己買了,他娘的我要是個人買就是投機倒把。我真是太難了。”</br>  他繼續薅自己頭發。</br>  許老三緩緩開口:“也許,我能幫忙。”</br>  范偉:“啊???”</br>  他震驚的看向了許老三。</br>  許老三:“如果你價格夠實惠,我們農民合作社,可以購買一批作為年底的福利。但是這質量如果太差,那肯定不太……”</br>  范偉一咕嚕沖到許老三身邊,一把握住了許老三的手,看他的眼神兒比看親兄弟還親。</br>  “小許,這話你可不能騙我,哥哥這是真愁啊,沒有門路,你們農民合作社要是真的成,我這邊肯定不坑你。”</br>  許老三:“可是這事兒我不回去,也不可能處理,一來一回也得好幾天了。咱們這也不是一朝一夕,你這確定能等?”</br>  范偉:“能能能,必須能啊!要不這樣,你往回打電話,電話錢我報銷。”</br>  許老三:“咱大隊沒有電話。老哥兒你看這樣成不?我先跟你去看看貨怎么樣,如果確定行,我立刻跟我們大隊聯系。”</br>  范偉:“行行行,我這就去買車票,你跟我回家。”</br>  許老三:“成吧。”</br>  他認真:“不過老哥咱可講好了,我就是一個供銷員,這東西要是完全不行了,我是肯定不能要的。那都是我鄉里鄉親,雖然咱一見如故,但是我不能為你坑了他們,不然我家也沒法兒過日子了。”</br>  范偉:“這個我懂。”</br>  “你說我這原定就要走,這還得多住……”</br>  范偉:“唉我去兄弟你就別計較這個小錢兒,我給你出了。”</br>  許老三微笑,他可不管范偉是真大方還是假大方,他就看,這事兒里他能占多少好處。范偉要是真的那么有錢,也不至于住三人間,這個誰都懂的。</br>  “那行,你等我給我一個兄弟留個信兒。”</br>  范偉:“成。”</br>  許老三和二狗子夫妻住在同一個旅館,但是二狗子夫妻現在都不在,他留了一張紙條給前臺,他打算回去的時候跟他們一起走了,自然要留下紙條交代一聲的。</br>  要不然,誰會等他啊。</br>  翠花嬸她大姐是供銷社的,偶爾也會弄一些殘次品便宜親戚,大喜跟翠花嬸關系好,偶爾也能占到這種便宜。所以許老三是知道的,有些東西雖然叫殘次品,但是真心不耽誤吃用。</br>  他也知道,這種事兒,也真是攤上他們有個合作社的名頭了。要不然,說不定范偉就狠心自己消化了。別看這錢對一般農民來說不少,但是一個工人就算手里沒有,想借到都不難。</br>  他這是找不到合適的企業接受,自己又因為有人盯著不敢沾手呢。</br>  果然,許老三跟著范偉回去一看,確實,這紅糖是明顯能看出不太行的。但是,也真是不耽誤吃的。</br>  “小許兄弟,你看,這東西其實不耽誤吃吧?我這次真的就是倒霉,要不真不至于。”</br>  這點成本二百來塊錢的東西,對一個廠子來說算是什么呢。他就是倒霉催的,遇到缺德玩意兒在里面算計他了。</br>  “老哥這東西確實行,價錢我也不跟你多說。但是,你說你們出貨,要負責送貨的吧?我一個人也是真的不可能把這么些紅糖搬回去吧?我倒是認識往我們那邊兒跑的車。但是親兄弟還明算賬,我這沒辦法啊。”</br>  許老三這個人就是能把要錢說的十分的實實在在。</br>  范偉:“大兄弟,你看這么行不行。我給你三十塊錢,你往回運輸,電話聯系,還有住店,我就不參與了。行不?”</br>  三十自然是有剩下的,但是范偉也是想著,事情趕緊解決。</br>  許老三沉默了一下,自己稍微一算,點頭:“行吧。我也就是交你這個朋友了。”</br>  他認真又謹慎:“不過這個事兒我仗義,大哥你可不能不仗義,這貨我得仔細看的,這種品質沒問題。但是更差的,真心不行了。”</br>  范偉:“那不能,我總不至于為了這么點事兒坑我兄弟。”</br>  他伸手拍拍許老三的肩膀,說:“我是真心把你當做我兄弟的,好人!”</br>  他對他豎了淑大拇指。</br>  許老三:“那我能借用一下你們廠子的電話嗎?你知道的,這事兒還是早早敲定的好。”</br>  范偉:“對對對。”</br>  ***</br>  公社小機械廠車間。</br>  一個男人匆匆進來,叫:“許建民,許建民同志。”</br>  許建民正在計數,他抱著記錄本過來,“張干事,有事兒啊?”</br>  張干事立刻說:“廠里有你的電話,你過去接一下。”</br>  許建民疑惑的很,好端端的,怎么還有人找他?他可想不到,能有什么人會打到廠里找他,要知道,他還沒接過電話呢。許建民來到辦公室,辦公室里不止一個人,他一進門,大家齊刷刷的都看著他。</br>  許建民更加不好意思了,他客氣的對大家點了點頭。</br>  廠里的干事,自然是比車間的工人更優越一些,有人視若無睹,有人點了點頭回應。</br>  “你稍等一下,他說十分鐘后再打來,說是你弟弟。”</br>  許建民差點摔了,他驚訝的看著張干事:“誰?我弟弟?”</br>  他的弟弟可就一個,那就是老三了。</br>  剩下那些,可都是堂弟表弟了。</br>  哪個能找他?</br>  許建民腦子一團亂,不過不管是那個,反正不可能是許老三就是了,這小子啊……</br>  電話的鈴聲突兀的響起,一個女同志接了電話,將電話遞給他:“找你。”</br>  許建民:“謝謝。”</br>  他有點緊張的拿過電話,試著開口:“祖國山河一片紅,同志你好。”</br>  那頭似乎沒想到他還來這一手兒,頓了一下,說:“二哥,是我,老三。”</br>  許建民手里電話一滑溜兒,差點摔了,引得接線員小姑娘一個白眼。許建民握住了電話,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說:“你咋回事兒?咋打電話了?”</br>  許老三:“二哥,我長話短說,你幫我跑一趟大隊。找一下大隊長,我這次不是代表村集體農民合作社來省城辦事兒嗎?正好認識了糖廠的一位同志。他愿意將他們廠一批殘次紅糖以出廠價兌給咱們大隊合作社。我想著,這不是快過年了嗎?咱們大隊合作社正好也缺點福利,這個正好。但是雖然我這隨身帶著公章,可總歸不能不跟咱們大隊長打個招呼。你回大隊跟他說一下這個事兒。有些細節,我不說二哥你也懂,總之,過了這個村就沒有這個店。一定得快啊,不然這好事兒就讓別人搶去了。現在好些個人都爭,也就是我下手快。反正具體情況,回去我詳細說。”</br>  許老三噼里啪啦一通說,許建民都震驚了。</br>  他是知道村里養殖和他家老三變成供銷員這件事兒的,但是萬萬沒想到,他竟然去省城了。而且,紅糖?紅糖!!!</br>  “二哥,你聽到我的話沒。”</br>  許建民:“我聽見了,這殘次品紅糖是咋回事兒……”</br>  許建云:“這些電話里也說不清楚,你就回去跟大隊長帶個話就行。明天早上八點,我再來電話。你告訴我答案。哦對了,跟我媳婦兒帶個話,我晚兩天回去。”</br>  許建民還啥也沒問呢,米糊糊就掛了電話。</br>  他迷糊糊的掛了電話,愣在那里。</br>  可是他雖然愣了,但是接線員小姑娘在一邊兒可是聽得門清兒。</br>  她笑著說:“許同志,你弟弟這是做供銷員了啊?這紅糖,咋回事兒啊?”</br>  他們都是工人,自然不差這么一包紅糖,但是她耳朵可尖,可是聽見了,說是成本價呢!雖說是殘次品,但是供銷社的殘次品,誰還嫌棄了是怎么著?搶都搶不來呢。</br>  人家都是內部消化。</br>  畢竟,便宜啊!</br>  許建民有點不好意思,不過還是點頭:“嗯,其實具體怎么回事兒,我也不知道。”</br>  他匆匆出門,不知道為啥,總覺得這事兒不太對啊!</br>  正好也馬上下班了,許建民沒多說,趕緊去請了一個小時的假,往鄉下趕。許建民緊趕慢趕,回到村里的時候,天也黑了。他自家都沒回,直接來到大隊長家。</br>  此時許桃桃正在院子里喂雞,看到她二伯進了大隊長家,好奇的趴在門上偷瞄了一會兒,隨即噠噠噠的跑回屋,賊兮兮的說:“媽媽,我看到二伯了。”</br>  常喜正在做飯,疑惑的說:“你二伯?你二伯不是該在城里上班嗎?”</br>  不年不節的,怎么可能回來?</br>  小桃子叉腰,說:“我可不撒謊。”</br>  常喜想了想,蓋上了鍋,說:“如果是你二伯,鬧不好一會兒要過來。”</br>  他家今晚吃的有點好,倒不是怕被人看。但是到底是許老三不在家,這兄弟倆就算不對付,想來也不會希望看到弟弟不在家,弟媳婦兒吃得好。</br>  她往外面望了一眼,說:“那咱們現在就吃飯吧。”</br>  她說:“把桌子擺在東屋。”</br>  小桃子:“好的呀。”</br>  常喜本來還想炒個菜,不過這樣就放棄了,畢竟,面條也是頂頂好的。</br>  她叫:“小林子,你去對門送飯。”</br>  雪林:“好!”</br>  對門一老一小把糧食放在這邊跟著他們吃,常喜也不會格外做兩樣兒。不過,他們家肯定是占便宜就是了,因為那一老一小伙食可比他們好。</br>  不過,對門不這么想。</br>  畢竟,油鹽醬醋,也是要錢的,他們可都沒提供。</br>  而且,常喜的手藝這么好,那可是無價的。</br>  他們覺得是他們占便宜了。</br>  反正,雙方都覺得自己占便宜了,這是皆大歡喜的。</br>  一家四口,提前吃飯。</br>  小桃子抱著碗,哧溜著喝著湯,大眼睛忽閃忽閃的:“好吃的。”</br>  常喜揉揉閨女的頭,說:“我們家的小妞妞兒真是小可憐兒,都過不上更好的日子。”</br>  小桃子疑惑大眼睛更加忽閃了,不過精明的小姑娘,就善于在關鍵的時刻閉嘴的呀,她大口吃飯,小孩子大口大口吃飯,真的超可愛的。</br>  常喜:“慢慢吃,不著急的。”</br>  小桃子:“好!”</br>  她們家哦,除了比不上小嘉嘉,在其他人家里,那是超超超好的。</br>  可是,他們全家哦,都覺得虧了她。</br>  小桃子,至今不懂。</br>  她想,她一定還是太小了,等她再大一點,再大一點點,應該就會懂了。</br>  他家有白面吃,也有大米吃,還有雞蛋吃,也有肉吃。</br>  別人家都沒有的。</br>  小桃子鼓著腮幫子,像是一只倉鼠。</br>  “老三媳婦兒,你在家嗎?”</br>  外面傳來叫聲,小桃子立刻爬到窗戶上向外看,她說:“來人啦。”</br>  常喜放下飯碗出門,果然看見大隊長領著許二哥。</br>  常喜:“這天都黑了,你們咋來了?快進來坐。”</br>  “太晚了,我們就不進去了。”</br>  大隊長把事情大概一說,說:“我就是過來告訴你一聲,他可能會晚兩天回來。”</br>  常喜:“原來是這樣啊,我知道了。”</br>  大隊長微笑:“也不知道這小子在外面怎么回事兒,不過我琢磨著,他不至于吃虧的,你不用擔心。”</br>  常喜搖頭,很平靜:“我不擔心,他不坑別人就不錯了。”</br>  大隊長和許老二笑而不語,深以為然。</br>  雖然開始的時候他們都很激動,但是仔細想一想,總覺得許老三這種人可不是個蠢貨,這算是他們大隊比較機靈的腦子了。要不然也生不出小林子啊。</br>  他們真的也不用太擔心的。</br>  “那行,你們也早點休息,我們先走了。”</br>  兩個人很快的離開,常喜沉思了一下,進了屋。</br>  雪林看她若有所思,問:“怎么了?是我爸有什么事兒嗎?”</br>  常喜點頭:“嗯,你爸在往外面買了一批殘次紅糖,不知道他怎么搞的。不過,我倒是不太擔心。”</br>  小桃子撐著下巴,說:“可是我有點擔心爸爸呀,我想爸爸了。”</br>  她放下飯碗,說:“爸爸出門好幾天了,也不知道什么時候才會回來。”</br>  雪林笑:“那你這幾天好好學習啊,等爸爸回來,你就比他走的時候多會了很多字了。是不是,也是一個很大的驚喜?”</br>  許桃桃眼睛一亮,使勁兒點頭:“對的呀,這樣我就能炫耀了。”</br>  好的,他們家,真是家學淵源的愛炫耀。</br>  雪林笑的快樂,他伸手揉了揉妹妹的腦袋,說:“好好學。”</br>  許桃桃:“看我這個宇宙超級無敵美少女展現我真正的實力吧。”</br>  她站起來,做了一個起飛的動作。</br>  雪林:“你這很美少女戰士啊。”</br>  許桃桃立刻問:“美少女戰士是什么?”</br>  雪林:“……”</br>  這個,現在還沒有吧?</br>  一時間,他倒是不知道該怎么解釋了。</br>  解釋,總歸是能解釋的。</br>  但是以后真正的美戰出來,他怎么說?</br>  不過很快的,雪林就說:“就是說你又可愛又能打。”</br>  忘了吧!</br>  把美少女戰士忘了吧!</br>  小桃子指了指姐姐,說:“那你不是形容我呀,明明是形容我姐姐,我姐姐才是又可愛又能打的美少女戰士。”</br>  許柔柔嘴角翹的高高的,說:“算你有點眼光哦。”</br>  小桃子:“嘻嘻!”</br>  許柔柔:“我現在讀書,等我大一點,我就要去做真正的戰士。”</br>  常喜:“???”</br>  雪林:“???”</br>  小桃子:“???”</br>  許柔柔可堅定了,她說:“我要去參軍,我這么能打,必須要參軍啊!”</br>  這話讓幾個人都有點安靜,不過很快的,常喜微笑,問:“怎么想去參軍了?”</br>  許柔柔:“以前看地雷戰地道戰的時候就想了,現在我大了,更加確定我自己可以呀。”</br>  她到底也不是真正的小姑娘啊,總是有一些想法的。</br>  雪林:“會很辛苦的。”</br>  許柔柔:“我不怕苦!”</br>  她揚了揚頭,說:“我很堅強的。”</br>  “姐姐加油!”小桃子響亮開口:“我支持姐姐,姐姐最棒!”</br>  許柔柔:“還是我們小桃子最好。”</br>  小桃子:“那姐姐你要好好學習呀。李翠翠那個討厭的家伙說,她表哥能當兵,就是因為學習好。你也要好好學習啊。不然人家不要你!”</br>  許柔柔:“……我哪里不好?我學習第一好!”</br>  小桃子對手指:“……”</br>  我姐姐,是吹牛大王哦!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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