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老四被村里人訓成了狗。</br> 然而他挨訓一點也不冤枉,真是就腦子不好。</br> 管大娘自己還錘了他好幾下,這是真生氣啊,你說他要是心壞也就算了。關鍵是沒有壞心辦壞事兒更愁人啊。他們自家的孩子,也天天去滑冰呢。</br> 所以你說氣不氣。</br> 管老四一瘸一拐的跟著管大娘回家的,這是自個兒失手拿石頭砸的。</br> 管大娘絮絮叨叨:“我不指望你給家里賺多少東西回來。你可別再自作主張了喂。”</br> 管老四:生活不易,十分嘆氣。</br> 許老三看著他們的背影,叫:“管大娘,等下你去大隊部拿雞蛋錢哈。”</br> 管大娘:“行嘞。”</br> 她看向兒子,越發的恨鐵不成鋼啊,你說人家一個懶漢都能改好了,你咋還越發的糊涂了呢。</br> 她又捶了一下兒子:“往后不管啥事兒,你就是不跟我商量,也得跟你媳婦兒商量。可不能自己個兒自作主張了。”</br> 因為兒子太蠢,她看向兒媳的眼神兒都格外的柔和了不少。真是,都靠襯托。</br> 管老四媳婦兒:“………………”</br> 真是意外的驚喜。</br> 她婆婆竟然看她順眼了。</br> 而同時,許老三也覺得情緒好了不少,開始他還因為手表的事兒心慌呢。經了管老四這一茬兒,他倒是也平復下來了。而且,不僅平復下來,他還琢磨起管老四的主意了。</br> 這河里本來就沒有什么魚,砸了還影響孩子們玩兒,那他肯定是不干的。</br> 但是吧,這里不行,不代表其他地方不行啊!</br> 他還記得,小桃子他們上山那次呢,那個池塘,可是有魚的,雖然后來他們又去抓了一次,一人分了四五條。但是也未見得就一定抓光了吧?</br> 這么想著,許老三激動起來。</br> 不行,要不動聲色,繼續不動聲色。</br> 他是個能繃得住的,一路上遇見村里人,支會說:“都去大隊部拿錢哈,我先給買的酸菜缸送回家,回去就把錢給你們。”</br> 他走的不快,自然有人眼尖,看到他放在車里已經凍上的盆:“老三,你這咋回事兒啊?咋還有雞蛋啊!”</br> 許老三皺起眉,作勢嘆息,說:“我這一路緊趕著小心,還碎了四個。我這也太點背了。”</br> 一聽說碎了四個,立刻有人倒吸一口氣,這可就是一毛四啊!</br> 那,這咋辦?算誰的?</br> 不過許老三也沒讓他們疑惑,他說:“既然說好了我來運輸,出了情況都算我的,我肯定是不能讓大家伙兒承擔。這個我就自家貼補了,反正,也還是能吃的。”</br> 他嘆了一口氣,說:“原來不知道啊,現在我自己干了才知道,當村干部可真他娘的不容易啊。想為大家做點好事兒,就得付出。我這真是趕鴨子上架,下不來了。”</br> 大家都笑了出來。</br> 不過笑容里滿滿都是同情啊!</br> 他們大隊的干部,就是跟別的大隊不一樣,人家大隊都是緊趕著往自家扒拉好東西。他們大隊是緊趕著為大家謀福利。大隊長這人就大公無私的,帶動的其他人也跟著走。像是許老三這種干活兒恨不能懶死的人,都能承擔起責任了。</br> “老三啊,你是個好樣兒的。”</br> 許老三笑:“反正我先干著吧,如果以后頂不住了,我就撤。”</br> 大家哈哈大笑,有人說:“別撤啊,俺們就需要你這樣的好干部。”</br> 許老三齜牙咧嘴:“一毛四都掏了,還不是好干部?好在我家大喜脾氣好,能忍我。”</br> 一說這個,大家紛紛點頭,確實,沒有人比你媳婦兒更能忍了。以前你不干活兒,我們看著都牙疼,你媳婦兒生生忍下來,一句話也不說。抱怨都不抱怨,真是神人。</br> 許老三:“哎對了,我新買了一個二手的酸菜缸,誰家有白菜跟我們家換點唄?我家今年種的不多。我可以用糧……”</br> 這話還沒說完,就一把被按住了,許老三覺得,如果不是做坐在驢車上,都能被捂著嘴拖走。</br> 他娘語速很快:“你哥這里有,你換什么換!浪費糧食,我讓你哥給你拿點。”</br> 許老三:“嗚嗚嗚。”</br> 許大娘:“快點回家送酸菜缸,我還等著去大隊拿錢呢。一路嘮什么呢。”</br> 許老三:“嗚嗚嗚……”你放開我的嘴啊。</br> 許大娘終于從兒子掙扎的眼神兒里看出了他的意思,放開了他。</br> 許老三:“呼!”</br> 他惆悵:“娘,我是您親生的吧?感覺你要捂死我。”</br> 許大娘:“你快點。”</br> 許老三:“行行行,快點。”</br> 他正要趕著小毛驢走,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說:“哎,娘,這雞蛋你拿回家吃唄?”</br> 許大娘:“啊?”</br> 她看著兒子,一時沒反應過來,許老三:“這四個呢,回去炒個菜或者攤個雞蛋餅都行的。您別覺得這破爛東西不值錢啊,我這要給人家一毛四的啊!相當于一毛四買的呢。您要是不要,我就自家留著吃……”</br> 話還沒說完,許大娘一把奪過他的盆,嗖嗖走了。</br> 許老三:“……這老太太。”</br> 許大娘:能從他兒子手里的拿點東西,真的很難的。</br> 幾個圍觀的人都笑了起來。</br> 許老三:“也不知道我娘是不是嫌棄。”</br> “這誰嫌棄啊,碎了也是雞蛋啊!”</br> 這樣的好事兒,可是他們家可沒有。</br> 所以說啊,有時候真不能看表面,別看許老三平日不著調,但是他對許老太還是行的。這人就是嘴欠兒,吃虧在嘴上了。</br> 許老三沒在耽誤,趕著小毛驢回家,進了院子,就叫:“媳婦兒,常喜。”</br> 他得意洋洋:“你看我買啥了?”</br> 常喜出來就看到這張嘚瑟的臉,不用說,肯定有收獲,她上前一看,說:“你買到廢舊自行車了?”</br> 許老三點頭,高興:“可不嗎?”</br> 常喜:“哎不是,你的盆呢?”</br> 這出去一趟,還丟了東西?</br> 許老三:“正好遇上了,我就把碎的雞蛋給老太太了。我琢磨她要給我白菜肯定不是白給。你看她說得好聽啊,肯定是怕我們拿糧食跟別人換。等她跟我們換,肯定也是要糧食的,可不可能白給。我先給了她雞蛋,這老太太好面子,又是個容易感動的,肯定就不要我們糧食了……”</br> 常喜:“……”</br> 許老三也就算計村里這一畝三分地了。</br> “我們畢竟是占了人家孩子的身份。”常喜低聲說了一句。</br> 許老三:“所以我每年養老照常給,孝敬也給啊!再說,啥叫占了身份?我們本來就是!小林子說得對,這一看就是我們的轉世。可能是出了什么差錯,才導致了中間出了點問題。既然是轉世,就是一家人。當兒女的哪有不占爹娘便宜的?沒事兒!”</br> 常喜:“……你可真行。”</br> 這樣不要臉的話,都能說出來。</br> 許老三:“不說這個,你聽我的沒錯。”</br> 常喜:“那行吧。”</br> 她問:“碎了幾個?”</br> 說起這個,許老三就很郁悶,他吐槽:“碎了四個,你說氣不氣人。我就放在最明顯的地方,大搖大擺的進村的,我得讓大家知道我付出了多少啊!我可不是默默無聞做好事兒的。”</br> 常喜笑了出來,叫:“小林子。”</br> 雪林匆匆趿拉鞋出來,問:“怎么了?”</br> 常喜:“你爸運氣好,買了一輛舊車,你給看看。”</br> 雪林也高興:“好啊!”</br> 雖然最近他也沒閑著,但是卻沒有賺到錢,不賺錢總是有點著急的,畢竟,他家花錢也挺多的。</br> “兒子啊,這可是我發現的,你不說跟二狗子一樣對半兒分,最起碼給我點吧?”</br> 雪林:“五塊錢。”</br> 許老三:“……”</br> 這什么熊兒子。</br> 雪林無辜臉:“那你不是這家的一份子嗎?你一個男人不養家嗎?”</br> 許老三:“行吧。”</br> 還能咋地,男人家,就該大度,忍了!</br> “五塊就五塊!”</br> 他看向常喜:“媳婦兒,給我拿錢唄?我去給他們算雞蛋的錢。”</br> 常喜:“好。”</br> 在這些事兒上,他們可是不含糊的。</br> 因為許老三幫大家送雞蛋,并且自己承擔了風險的行為,這好感度在村里是又上了一個臺階。原來大家提到這人,都是說這人如何懶,現在提到這人,基本都說浪子回頭金不換。</br> 而浪子回頭的故事總是很好聽的,一時間,他又成了村里的話題熱點。</br> 許老三可不管別人怎么議論他,他領著妹夫已經上了山,開始砸池塘了。</br> 李大寶:“三哥,這個事兒成嗎?不用告訴其他人?”</br> 許老三:“干啥告訴其他人?人多不得分啊。你長點腦子啊!快點砸,我要是有柔柔的力氣,我就自己來了,連你我都不帶。”</br> 李大寶:“……”</br> 這可真是真心話。</br> 兩個人一起在山上偷偷砸坑,當然,李大寶干的可比許老三多。許老三這人干活兒是絕對不行的。</br> 倆人干了半天,許老三氣喘吁吁:“就咱倆不行啊!”</br> 他思考:“我是不是該把柔柔領來?”</br> 李大寶心里一驚,趕緊說:“三哥,你可別。孩子還長身體呢,咱不能讓她干重活兒。”</br> 許老三:“那你說咋辦,咱倆不行啊!”</br> 主要是,他不行。</br> “要不跟大隊長說……”</br> “不行!”許老三很果斷:“這老爺們腦子不好,整天就為了照顧村里人。”</br> 李大寶:“那也沒啥不好啊,咱們也是村里人的一員。再說,你不是也幫大家賣雞蛋了嗎?”</br> 許老三使勁兒戳妹夫的額頭:“你腦子清醒一點行不行!做事兒能不能好好考慮一下,我是那么高尚無私的人嗎?算了,我跟你說不來,你跟你媳婦兒一樣,腦子一根筋。”</br> 他惆悵:“就你們,我真是帶不動。”</br> 李大寶是真的不知道,做好事兒能占到什么便宜。</br> 畢竟,這個錢的事兒都很清楚的啊。</br> 他迷茫的看著舅哥兒。</br> 許老三:“我決定找大哥來幫忙。”</br> 李大寶啊了一聲,問:“行嗎?這不是就讓別人知道了嗎?不是說好了,這是咱們幾家才知道的嗎?”</br> 許老三:“你不找他,還能找誰?大隊長一個文弱書生,跟我差不離,都是沒用的。王寡婦家沒有男人;老賀家一個老頭兒;就翠花嬸男人還成,但是你跟翠花嬸說了,不跟其他幾家說,算是怎么回事兒?要是秋天誰都能來抓,也就算了。那現在可是體力活兒,誰要為別人服務啊!再說了,我們不說這里有個池塘,別人就不能發現了?你可別忘了,小桃子他們都是被別人指點過來的。就算當時他們沒發現,也未必以后就沒發現。村里人上山那么頻繁,就算這里比較偏,也未必找不到的。再再說,那是我大哥,我不向著我大哥,還向著外人嗎?我大哥一身蠻力,干活兒行了。”</br> 所有的話,千言萬語總結起來就一句話。</br> 他大哥有勁兒。</br> 但是很明顯,李大寶沒有聽明白許老三的潛臺詞兒,感動的說:“要不說,還是兄弟多好,打虎親兄弟啊。”</br> 許老三:“……”這個棒槌。</br> 他說:“你先干著,我去找我大哥。”</br> 李大寶:“哎。”</br> 認認真真,勤勤懇懇。</br> 許老三:偷懶成功。</br> 雖說他偷懶,但是也還是很想早日吃到魚的。所以下山的步伐很快。</br> 至于說沒有魚?</br> 這可不在他的考慮范圍內。</br> 按照正常的邏輯,必然是有的。</br> 如果沒有,那就……再說。</br> 許老三其實不太來老宅,如果不是家庭聚會,基本上也都是有事兒。所以他一到,許老大立刻就迎了出來:“咋了?是有事兒嗎?”</br> 又想了一下,說:“你過來拿白菜的?你別急,我等下就給你送過去。”</br> 許老三:“白菜啥啊,你帶上鎬頭,跟我走。”</br> 許老大:“啊?哦。”</br> 老實人最大的好處就是,你讓他干啥,他問都不問。</br> 一直到這哥倆兒離開了,許老太才反應過來:“剛才老三來干啥?”</br> 許大嫂:“不知道啊。”</br> 許老太:“???”</br> 雪松:“我聽見三叔讓我爸拿鎬頭了。”</br> 許老頭兒猜測:“那是不是去給村里干活兒啊?最近小三兒覺悟高。”</br> 許老太也是納悶了:“那不太至于吧?我總覺得咱家小三子沒有這么高的覺悟。”</br> 幾個人研究了一番,沒明白,許老太:“雪松,你趕緊跟上,看看你爸他們干啥去了。”</br> 雪松:“哦。”</br> 他匆匆出門,鬼影兒都沒看見,左右看看,隨便找了一個方向追了過去,沒走多遠竟然還真是看到了這兩個人。他趕緊加快了腳步。雪松和雪林他們同歲,比他們生日小一點。雖然是大房唯一的兒子,但是因為柔柔和雪林是雙胞胎,比較吸引別人目光,所以他相當沒有存在感。</br> 稍微大一點,這兩個又比較特別,他就更沒存在感了。</br> 雪松跟著他爸和三叔往山上走,小孩兒到底是不如兩個大人腳程快,他吭吭哧哧的跟在后面,好幾次跟丟,幸好現在荒蕪,能夠勉強看到人影。</br> 等他追上來,他爸和許老三已經開始干活兒了。</br> 許老三一回頭,嚇了一跳:“臥槽,雪松,你咋來了?”</br> 雪松老實:“我奶讓我跟著你們。”</br> 許老三:“你走道兒跟個鬼似的,也沒個聲兒。”</br> 雪松:“我離你們遠,一直沒追上。”</br> 許老三:“行吧,你擱哪兒等著吧,等我們鑿出了魚,晚上回家讓你爸給你燉魚吃。”</br> 雪松笑:“好。”</br> 李大寶干活兒實在,許老三他們回來,已經干下去不少。而他們兩個到了,可以說是如虎添翼,特別是許老大,干活兒格外的肯賣力。還別說,許柔柔是有點像這個大伯的。許老大力氣就比一般人大一些。</br> 許老大:“老三,你咋知道這里有魚?”</br> 許老三:“我不知道,但是不試試咋知道有沒有?”</br> 許老大:“那對,咱們先試一試,如果有魚,到時候就讓村里其他人也來……”</br> 許老三咣當一鎬頭捶在冰上,說:“大哥,你是不是腦子不好啊?干啥要告訴別人?我告訴你,不管有魚沒魚,你都給我消停的別跟別人說。別人家有好事兒告訴你了嗎?有好事兒往外說,你是個棒槌嗎?”</br> 許老大:“可是你……”</br> “你別說可是我怎么樣,我做事兒什么時候吃過虧?”</br> 許老大想一想,還真沒有。</br> 可是,養殖的事兒,就是為大家著想了啊!正是因為他們家的大公無私,現在村里人看見他都格外熱情了不少。哦對,今天還幫著大活兒賣雞蛋了。</br> 是寧愿自己吃虧那種。</br> 許老三看他的表情,就知道這人想什么。</br> 他說:“哥啊,沒有養殖的事兒,明年我還得吭吭哧哧的下地呢。”</br> 許老大憨厚一笑,說:“對哦。”</br> 許老三:“……這什么腦子,趕緊干活兒。”</br> 許老大立刻認真干了起來,他弟就是沒在早出生二三十年,要不然,肯定能是一個地主老財。這使喚人干活兒的勁兒,真的很像了。哥倆兒領著妹夫認真鑿坑。</br> 雖然,不確定能不能有魚,但是許老三這人從來都是肯嘗試的。</br> “啊!”李大寶突然出聲兒。</br> 許老三:“怎么了?”</br> 李大寶欣喜若狂:“好像松動了。”</br> 許老三:“好事兒,大家加把勁兒,快!”</br> 果然,沒一會兒,就聽嘩啦一聲,冰面裂開,幾個人立刻后退的,眼看著,一塊冰掉了下去,許老三:“臥槽。”</br> “咱們要全鑿開嗎?”</br> 許老三:“不用,只要有這么一個口,魚就會過來的。”</br> 之前的時候,他去老李家做客,好像聽李大娘講過這些道理的。畢竟,人家在海邊兒,經驗更豐富一些。</br> “臥槽,真的有魚。”</br> 許老三興奮了:“你們看,真的有。”</br> 幾個人立刻動作起來。</br> 三個臭皮匠賽過諸葛亮,鑿開了冰面,還想就順利了不少,很快的,幾人就抓了十幾條魚。</br> 許老大高興:“這個魚好像格外蠢。”</br> 許老三:“對啊,跟你一樣。”</br> 許老大:“……”</br> 這個弟弟,說話真是太不中聽了,不過,他太興奮了,倒是也不在乎這些。反正這孩子打小兒就這樣。</br> 李大寶:“三哥,你說為啥啊,這魚為啥都往這邊來啊。”</br> 許老三翻白眼:“回家問你娘去,你趕緊兒點。”</br> 李大寶:“好。”</br> 三人忙忙碌碌,眼看就要天黑,三人終于意猶未盡的結束,三人盤點,好巧不巧,整整抓了三十條,你說這事兒巧不巧。</br> 許老三敲定:“一家分十條,另外,這個事兒,誰也不許出去說。”</br> 許老大哪里見過這樣的好事兒,使勁兒點頭,說:“好,都聽你的。”</br> 李大寶自然也沒有不樂意的。</br> 六家分和三家分,還是截然不同的。</br> 他們家秋天那陣兒,一共也沒分到十條。</br> 許老三:“這里不僅僅是我們知道,別人也可能知道,所以我們得趁著別人沒反應過來,趕緊的。明天我們再來。”</br> 兩個老實人立刻點頭。</br> 許老三:“那行,走,回家。”</br> 他正要走,一個刺溜滑兒,嚇一跳:“臥槽,雪松你咋在這兒?哦不對,你一直都在這兒。”</br> 雪松:“裝魚的簍子,還是我剛才編的。”</br> 許老三:“對哈。”</br> 這個孩子,實在是太沒有存在感了,夸張到什么地步呢!他明明人在這兒,也幫著干活兒了,但是他們就是生生的把這個人遺漏了。不說旁人,就連他親爹都一樣。完全沒反應過來自己兒子也在呢。</br> 許老三緩和一下,說:“這里的事兒,別出去說。說了以后你就沒有魚了。”</br> 雪松點頭。</br> 對于這個孩子,許老三沒有什么擔心的。</br> 三大一小一起下山,冬日里,太陽下山的早,此時已經偏暗了,許老三深一步淺一步的,說:“我們這次上山,真是收獲頗豐。我……臥槽!!!”</br> 他感覺到自己好像踩到了什么,許老三低頭一看,嚇了一個激靈,發出了震耳欲聾的男高音:“啊啊啊!!!”</br> 真是,說什么來什么。</br> 剛才還說收獲頗豐。</br> 轉頭兒,就遇見一條蛇。</br> 許老三好死不死,踩在了蛇的腦袋上,這條蛇不大,被這么一踩,當場去世!</br> 許老三一高兒蹦起來,一下子就撲到了許老大的身上,叫:“大哥救命啊!”</br> 許老大:“……”</br> 許老大:“沒事兒沒事兒,我看看。”</br> 正說著,李大寶已經上前了,他說:“死了。”</br> 許老三:“???”</br> 他,殺生了?</br> 許老三害怕的問:“這家伙不能找我報仇吧?”</br> 李大寶:“一條小草蛇。”</br> 許老三這么一聽,緩和過來了,說:“那沒事兒,一看這么小品種這么普通,就不是什么能成精的高檔蛇。”</br> 可憐的小草蛇,掛掉了還要被人嫌棄品種。</br> 許老大:“冬天里煲一碗蛇羹最養人最補了,好事兒。”</br> 他樂呵呵的。</br> 許老三眼珠子轉了轉,說:“大哥,大寶,這條蛇,我做主了,成不?”</br> 許老大:“老三,你盡管做主,你拿回家吃,給孩子補一補。”</br> 李大寶:“嗯對,本來就是你踩死的。”</br> 許老三:“那我做主,這條蛇,就給雪松了。”</br> 雪松:“!!!”</br> 他猛地抬頭,看他三叔,震驚的無以復加。</br> 而許老大和李大寶也沒想到,許老三竟然會這么說。</br> 許老三一本正經,可真誠了:“雪松一個孩子跟我們耗了一下午,還幫著干了不少活兒,總不能讓孩子白來。咱們這魚都分好了,自然是不能再分。不過你看,老天爺這不就補救我們了嗎?送來一條蛇,我就做主了,這條蛇給雪松,回家熬個湯給孩子補一補。”</br> 許老大:“他一個孩子干活兒理所當然,老三你不必……”</br> 許老三:“既然是我決定,我決定給孩子,那你就別說這些有的沒的了。再說,孩子干活兒咋就不能不算?小孩兒也是人。”</br> 雪松的眼睛亮亮的。</br> 許老三笑了起來,說:“走吧,下山,我都餓了。”</br> 許老大:“好。”</br> 四個人很快的下山,隨即分道揚鑣。</br> 許老三和李大寶兩個人小心翼翼的回到家門口,不敢停留,趕緊竄進家門。此時常喜晚飯已經做好了,常喜看他真有收獲,趕緊上前:“魚多嗎?”</br> 她又說:“我給你倒熱水,你洗一下。”</br> 許老三可是很少感覺到這樣如沐春風的熱情,他得意洋洋:“你這女人啊,真是太勢利眼了。”</br> 常喜懶得跟他一般見識,反正有魚就好,她一看草簍,吃驚:“這么多?”</br> 最小的魚也有成人巴掌大小了,還有更大的。</br> “這池塘也太神了吧?我們先頭兒的時候,緊趕著抓,也就沒再找到很多,一人分了五六條,就沒再找到了。我還以為,都沒有了。沒想到,冬天反而還有。”</br> 許老三:“魚也不傻,開始的時候是沒有防備,被你們抓了,后來可不就藏起來了嗎?”</br> 他樂呵呵的:“我明天還去。”</br> 常喜:“嗯。”</br> 這樣的東西,家里是怎么都不嫌多的。</br> 冬日里有個新鮮的東西,這是多么難得啊。</br> 至于吃不完,那咋可能呢?</br> 完全沒可能的。</br> 像是他們上次抓了一撥,桃子加上她們大人的收獲,小十條呢。現在也都吃光了。現在他家的存貨,可都是跟李大娘外甥那兒買的了。</br> 不過這下子,又更多了。</br> “我們今天還遇到一條小草蛇,我沒要,做好人給雪松了。”</br> 常喜:“雪松也去了?”</br> “他跟在我們后面,我沒留意。這孩子還是有點用的,正好咱家也不吃那奇怪的玩意兒。所以我就做個好人了。”許老三想到自己踩過蛇,就犯惡心,說:“我等會兒得刷鞋,真抗不了那玩意兒。”</br> 常喜:“你別說了,我聽一聽就覺得惡心。”</br> 真的很受不了了。</br> 別看豬肉雞肉的,她處理起來毫不擔心,但是蛇那種東西,就很難忍了。她打心里就很怵這種蠕動的動物。它們一動一動的,常喜覺得自己汗毛兒都要豎起來了。</br> “你去門口換了鞋再進來。”</br> 許老三:“……”</br> 他瞪她:“你這娘們吧怎么這么冷酷無情?剛才看見魚還高興呢。這就嫌棄我啦?”</br> 常喜:“對啊,嫌棄你,你趕緊去換鞋。”</br> 雪林在里屋兒修車,聽到外面的夫妻倆的你來我往,出了門。</br> “小林子,你媽欺負我。”許老三立刻告狀。</br> 雪林:“什么時候吃飯?”</br> 常喜:“現在。”</br> 果然,一秒就成功將兩個人帶偏。</br> 冬天里,也不干活兒,一般人家都是兩頓飯,但是他們家不是,還是堅持三頓。早中晚,一次不落下。常喜是不太會在吃食上克扣的,吃撐不可能,但是正常吃飽的飯量都是有的。</br> 她今晚就打了玉米糊糊粥,一般人家玉米粒研磨,大家都是一遍就可以。</br> 但是許老三家基本上都會研磨三次,玉米面兒就很細致。這樣吃起來口感就好很多,一點也不會拉嗓子,很細膩,比不得白面兒,但是也不差。</br> 當然,別人家也是知道這樣更好,但是多粉幾次,浪費的就多了一些。再加上,研磨本身也是要扣一點工分的,所以大家都不想浪費。在除此之外,這糧食磨得太細膩,就很不禁吃。</br> 反正各種各樣的原因,別人家是不會像他們家這樣吃糧食的,但是他們自己倒是覺得這樣很好。</br> 小桃子喝著粥,夾菜:“媽媽,這個是什么啊。”</br> 常喜:“這是媽媽炒的裙帶菜,這個菜有點硬,你吃的時候多嚼一嚼。”</br> 小桃子:“我知道的呀。”</br> “桃子,你明天出成績吧?”</br> 許桃桃點頭:“對呀。”</br> 常喜微笑:“那明天中午燉魚,好不好?”</br> 小桃子眼睛一亮,趕緊使勁兒點頭:“好的呀。”</br> 她開心的無以復加,說:“我最喜歡吃魚了。”</br> 常喜點頭,一本正經的:“嗯,你是一個小饞貓嘛。”</br> 許桃桃黑葡萄一樣的大眼睛水汪汪:“媽媽欺負人。”</br> 常喜笑了出來,說:“那桃子要不要吃魚啊?”</br> 許桃桃討喜的小臉蛋兒晃了晃,軟綿綿的說:“要吃!”</br> 她小可愛的撒嬌:“喵。”</br> 就算是小饞貓,她也要吃魚。</br> 常喜忍不住笑了出來:“哎呦我的乖乖哦。”</br> 小桃子靠在姐姐柔柔的手臂上,說:“我是很乖的。”</br> 自吹自擂,她也是很行的咧。</br> “對了,等開春了,我想在院子里挖一個地窖。”雪林想起這個開了口。</br> “挖地窖?怎么想起來挖地窖了?”</br> 雪林:“我覺得家里東西有點放不下,其實蓋個廂房也行,但是蓋廂房成本太高了,地窖應該就省錢了不少。雖然沒有廂房合適,但是總歸也能放東西不是?”</br> 常喜:“行,聽你的,不過距離開春能動土還有挺長時間呢。看情況吧。如果錢夠了,咱們還是蓋廂房。”</br> 雪林點頭。</br> 許桃桃看看這個,看看那個,說:“我不吃糖了,我們家攢錢蓋廂房啊。”</br> 常喜失笑,說:“哪里差你一塊糖的錢了?家里大人的事兒,你不用管的。你就好好學習,快樂長大,對我們來說就是最好的了。”</br> 小桃子抿著小嘴兒,重重的嗯了一下。</br> 她是家里最輕松的人哦。</br> 所以她要好好學習。</br> 第二天一大早,小姑娘難得的起了個早,她迷瞪的坐在炕上緩和了一下,左看看,媽媽不在了;右看看,姐姐還在睡。</br> 她飛快的穿好衣服,趿拉著鞋子來到外屋,此時常喜正在做早飯,她抬眼看了一下小桃子,說:“怎么起來這么早?”</br> 許桃桃認真:“今天公布成績的。”</br> 常喜:“放寬心,只要你用心了,考成什么結果,都沒有關系的。”</br> 許桃桃翹起了嘴角:“嗯。”</br> 家里雞蛋比較充足,常喜拿出兩個雞蛋,添水添蝦米,打成了雞蛋羹蒸起來。兩個雞蛋看來不多,但其實,這已經是相當奢侈的早飯了,一般城里的工人家庭,都不會維持這樣的伙食水平。</br> 兩個雞蛋,七分錢可就沒有了。</br> 更不要說,每天都要這樣吃。</br> 常喜把雞蛋羹分成三份,隨即又蒸了幾個窩窩頭,將蒸過的菜干兒塞在窩窩頭里,一個個飽滿圓潤的夾菜窩窩頭就出爐了。常喜的早飯好了,其他人也都陸續起床。</br> 小桃子是第一個坐在桌邊的,她低頭喝著麥乳精,“傲視群雄”,十分囂張:“我今天,很早的,你們都很不行。”</br> “你就一天起得早,就嘚瑟的不行了。”</br> 許桃桃:“那我也是早起的,哼。”</br> 許桃桃喝過了麥乳精,舀著雞蛋羹大口吃飯,她吃東西最香了。不管是什么,好像都是無上的美味。</br> 大概因為今天出成績的關系,小孩子們都起的比較早,一大早就在門口叫人了。</br> 許桃桃:“唔,他們好早。我要走了。”</br> 許柔柔:“我還沒吃完。”</br> 許桃桃憂愁:“你怎么這么慢啊!我先走行不行?”</br> 許柔柔擺手:“走走走。”</br> 桃桃一下子高興起來,立刻咬住一個窩窩頭,就要離開,常喜:“在家吃完再走,一路上吃東西,灌一肚子風,對身體不好。”</br> 小桃子:“唔。”</br> “你別給我撒嬌,在家吃。”</br> 許桃桃:“那好吧。”</br> 小姑娘三四口就將一個窩窩頭下肚兒,小嘴兒塞得鼓鼓囊囊,常喜:“下次在這樣吃東西,就打你屁股。”</br> 許桃桃趕緊捂住自己的小屁屁,乖巧點頭,不想挨揍。</br> 幾個小伙伴一起去學校,好像大家不約而同的,都來的早了。這是一種,既想知道成績,又不想知道成績的感覺。其實現在好多人都認為讀書沒有什么重要。</br> 讀書干什么呢?</br> 你看讀書了還不是要下鄉。</br> 他們每個大隊都有好多知青呢,還有的大隊,還有下放的人。這些人都有知識的,可是沒有用啊。所以讀書不重要的。但是雖然讀書不重要,也沒有人想要考的不好。</br> 畢竟啊,如果考不好,還是有點丟人的。別人都能考好,就你考不好,家長的面子放在哪里?小朋友自己的面子放在哪里?</br> 而且,如果不讀書,算賬都不利索;出門在外連名字也不會寫,總之還是丟人。</br> 所以小孩子們又希望,自己可以讀書好。</br> “許桃桃,你覺得,你能拿第幾名?”</br> 一個小男孩兒過來問桃桃。</br> 許桃桃:“第一吧!”</br> “吼!你也太能吹牛了。”</br> 要是這么說,許桃桃可就不干了,她鼓鼓臉蛋兒,說:“你來問我,我就是覺得自己會得第一啊!誰不想得第一呢?反正我是希望自己很好很好!而且,我也會努力的!”</br> “對啊,我也覺得自己能是第一,做人就該有自信的。”小賀嘉一秒回頭,立刻聲援他可愛的桃子姐姐。</br> “那賀嘉,你也覺得你能拿第一?”</br> 賀嘉點頭:“我能啊!就算不能拿正數第一,我也可以拿倒數第一啊。反正我能拿到第一,我擔心什么?”</br> 同班小同學們:“…………………………”</br> 所以,這五歲的孩崽子,就是和他們這些大孩子格格不入。</br> 你想拿倒數第一,你在這里吹什么牛逼?</br> 許桃桃:“嘉嘉才不會拿倒數第一,嘉嘉超棒的。”</br> 小賀嘉:“桃桃也一定會拿到第一的,桃桃也超棒的。”</br> 兩個人笑瞇瞇。</br> 其他小孩兒:“走走走,咱們干別的去。”</br> 不想看他們自吹自擂,互相吹噓。</br> 許桃桃:“哼。”</br> 茂林輕輕的戳一下表妹的胳膊,許桃桃轉頭:“干啥!”</br> 茂林:“表妹,如果、如果……”</br> 他扭著手,說:“如果我沒考好,我媽打我,我能不能去你家躲一躲?”</br> 許桃桃:“???”</br> 她認真的看著表哥,說:“你剛考完的時候,不是挺自信的嗎?”</br> 茂林理直氣壯:“那個時候不理直氣壯,不就多了幾天挨罵嗎?我表現的很優秀,我媽最起碼能好聲好氣好幾天。我還騙吃騙喝了。”</br> 現在想一想,自己真是藥丸。</br> 許桃桃看著他家表哥,說:“我可以收留你的,但是,我覺得你要挨揍。”</br> 茂林咣當一下趴在桌上,說:“咋辦啊!”</br> 小賀嘉:“你回家就大哭求饒!”</br> 他表示自己很有經驗:“犯錯了就要趕緊哭哭認錯,這樣家長就不會打你了。”</br> 茂林:“這樣有用嗎?”</br> 小賀嘉拍著胸脯:“保證沒問題,我從來沒挨過打。”</br> 茂林高興了:“那我要學。”</br> 小桃子撓撓頭,她覺得,如果跟嘉嘉學,表哥挨揍,更逃不掉啦!</br> 完蛋!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