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里有人好辦事。</br> 許老三來到廢品收購站,那就相當于把老鼠扔進了米缸。</br> 原來的時候,他也來光顧,但是每隔一會兒,看門大爺都要來轉悠一圈的,盯著他跟盯著賊似的。雖說,他也仍舊是有些收獲,但是到底是不能細看。</br> 而且,他不敢買太過奇怪的東西,這是很容易引人懷疑的。</br> 正因此,他總覺得,自己可能錯過了好東西。</br> 但是現在就不同了,老人家現在不在這里了。換了他侄女兒,那么事情就好辦多了。許老三恨不能在這里轉悠到地老天荒。這么些年,雖然也有心思深沉的人會過來淘東西。但是這里本身能淘到的好東西就不多。</br> 更不要說,還要在一堆破爛里獨具一雙慧眼。</br> 許老三自認為獨具慧眼,也認為,別人真的不如他。</br> 畢竟,他是頭腦清醒的,他相中的東西,分為兩種,一種是值錢的古玩;另外一種是,現在市價下值錢的寶貝。第二種和第一種不能比,但是卻比第一種多很多。</br> 果然,他才轉悠了一圈,就找到了好幾樣不錯的東西,古玩是稱不上的,但是捯飭一下,那是能搞出點價錢的。</br> 婉婷:“三叔,你推這個干啥?這個破簍子啥也不能干。”</br> 婉婷:“三叔,這個縫紉機壞的不能再壞了!肯定修不好的,要不然也不能落到這兒來。早讓那些人弄走據為己有了。”</br> 婉婷:“三叔,這個木匣子就算在值錢,也賣不出去的。”</br> 婉婷:“三叔……”m.</br> 許老三:“你給我打住!”</br> 許老三指著縫紉機說:“這個給你,你買下來。”</br> 婉婷結巴:“啥啥啥?”</br> 許老三:“你買下來大概多少錢?”</br> 婉婷他們是有價位表的,她琢磨一下,說:“估計得二十五六了。”這個跟廢棄自行車差不多的價錢。</br> 許老三:“你給這個買下來,然后去找人修。“</br> 眼看婉婷就要說話,他制止,說:“你肯定要說那些人都說修不好才送來。婉婷啊,這你哥會修自行車之后我才知道,其實沒有什么不可能的。你這破的太大,人家不給你修,是因為覺得不值得。沒人愿意給自己添麻煩。但是,給單位干和自家干可不一樣。你別直接弄去修理鋪,你打聽一個老手藝的工人,然后問出他家,直接去他家,你找他個人幫忙啊!如果你覺得自己一個姑娘不方便,你叫你爸去啊!那既然是幫忙了,總得給點謝禮吧?你給三十塊錢,讓他給你修好帶刷油。他怎么可能不干?再厲害的技術工,一個月也就五十唄?你這上來就給三十,不可能不動心的。你要是聽我的,這就讓給你。否則我這得了便宜,你別哭。你該是知道一個縫紉機多少錢。就算二手的也要一百二三,那可是比自行車票還少的。”</br> 婉婷沉默了一下,壓低聲音:“行!”</br> 她說:“我這周就回家跟我爸媽借錢。”</br> 她手里可沒有六十呢。</br> 許老三:“沒有就讓你爸媽借錢,這樣的便宜不占才是王八蛋。我就這么跟你說,這個修不好,你倒給我,我給你兜底。你雪林哥說過,這世上沒有修不好的小家電,只有不努力的大師傅。你不行我就自己找人!”</br> 這么一說,婉婷更堅定了:“三叔,你放心。”</br> 她這更加激動起來,許老三:“我在看看。“</br> 婉婷使勁兒點頭。</br> 許老三:“不耽誤你下班吧?”</br> 婉婷:“你隨便看,你啥時候看完,我啥時候走。”</br> 許老三笑了:“還是我侄女兒好啊!”</br> 許老三高興了,至于趕不上車?趕不上就趕不上唄!</br> 如果趕不上,他就不走了。</br> 反正他們家租了房,他不行就可以去兒子閨女哪兒湊合一宿。</br> 這有了一個落腳的地方,感覺可真是完全不同了,許老三興高采烈,繼續翻翻翻。宛如一只大型哈士奇拆家現場。</br> 婉婷一個月的工資還沒拿到呢,她自然不可能先買到這個,所以她難得機靈的把縫紉機拖到角落里,用東西擋上,這樣就不會被人買走了。</br> 做完了,她拍拍身上的灰塵,想入非非起來。</br> 如果真的能修好,那么就相當于她用六十塊錢買到了二手的縫紉機,他家可沒有縫紉機呢,她媽手藝一般,她外婆年紀也不小,有些眼花。</br> 如果他們家有一個縫紉機,那就太好了。</br> 而且,就算是將來嫁人,有個縫紉機和沒有縫紉機,可不一樣。</br> 她至今還記得,她大堂姐結婚的風光。這風光,可有不少是縫紉機給的。</br> 別人買一臺二手縫紉機需要一百二三,但是她應該可以不到六十就拿下。這個時候,她是絲毫不懷疑修不好的,是的,就是這么相信許老三這個三叔。</br> 可以說是相當單純了。</br> 婉婷越發的笑的癡癡癡,不曉得,還以為遇到了蛇精病,看到都要嚇一跳的。</br> 許老三一回頭就看到侄女兒的死亡笑容,他一梗,趕緊拍拍胸口。</br> 這是給自己壓驚。</br> 這倒霉侄女兒,好端端的突然就笑的滲人,不知道底兒的看到真是要嚇死。不過他還是很認真的繼續淘“寶”。所以說啊,有時候做事情就得走一步看三步。若不然,他能有這個好事兒?</br> 既然他二哥說五十塊錢會還給他,許老三就相信他是一定會還的。</br> 該說不說,他家幾個兄弟姐妹的人品還是沒得說的。不過就算是不還,許老三也覺得五十塊錢花的值得。有時候不管干啥,得有適當的投資,也得讓人家看到好處。</br> 要不然,自己怎么可能得到更多呢?</br> 如果說自占便宜一點也不給別人好處,那么這便宜可不長遠。</br> 許老三又扒拉一會兒,現在天長,都七點多也不會完全天黑,許老三又找了好一會兒,這才抱著東西叫婉婷:“別傻笑了,你來。”</br> 婉婷:“哎!”</br> 她走近一看,倒是愣了,說:“三叔,你這是干啥啊?”</br> 許老三:“你算算賬,我要這些個。”</br> 婉婷當然可以算賬,但是……她撓頭,說:“這個收音機也能修好嗎?”</br> 許老三壓低聲音:“這個我也不知道,但是找人試一試唄?”</br> 其實他都想好了,如果這個修不好,他就回來在侄女兒面前賣慘,到時候再給倒騰回來。但是現在還沒拿走呢,這些話就不必說了。他可沒必要為了還沒發生的事情去讓別人不痛快。</br> 婉婷:“那這個木盒子,有啥用啊?”</br> 許老三:“我拿回去讓建義收拾一下,然后給桃子他們裝書和卷子。”</br> 婉婷:“這個破盤子……”</br> 許老三:“唉我去,婉婷,天都要黑了。你就別問這么些有的沒得了,我既然會買總是用得上的。你就算賬吧。再過一會兒天黑,你姑奶該的擔心你了。”</br> 婉婷拍頭:“對對對。”</br> 她趕緊將這些東西都登記上了,一件件一樣樣的,她說:“一共是四十三塊錢。”</br> 算完了,她自己都吃了一驚,結巴:“好、好多錢啊。”</br> 不過想一想也是了,里面還有一個收音機呢。可是她還是很震驚了。</br> 許老三把錢交給她,說:“幸好我出門的時候,你三嬸給了我五十塊錢。要不然我這買東西都沒錢。”</br> 婉婷本來就是個直性子,說話愣,她直接就說:“三叔,你這么花錢,真的沒問題嗎?”</br> 她忍不住說:“攢點錢多難啊!”</br> 許老三翻白眼:“攢錢難那是你們不行,我攢錢可不難。”</br> 婉婷:“???”</br> 許老三:“我們家每年還賣薄荷葉呢,那玩意兒省城收購站有多少要多少。你看以前收點土鱉量大了他們就嗶嗶來來,但是現在這個薄荷葉還是有多少要多少。”</br> 婉婷:“那……”</br> 她遲疑一下,說:“我外公外婆在城里,能養嗎?”</br> 許老三:“能,他們要是有興趣,你讓他們來我家,我教他們。要是覺得跟我這小輩兒說這些不好意思,你讓你奶教他們。到時候放在我們一起賣就成。”</br> 婉婷喜出望外:“謝謝三叔。”</br> 其實他們家早就有這個想法了,但是因為日子一直過得去,他爸媽也覺得,這是村里的生意,是不好意思摻和的。做人不能那么不要臉面。即便是有點這樣的心思,因為日子還過得去,也就沒有過去分一杯羹。</br> 但是這次一下子拿錢出來,就感覺到他們的日子十分緊巴了。</br> 想來也是,雖然夫妻倆都是工人,但是許二哥是個要面子,每回回村里,都要買點肉,買點吃用孝敬父母。每一年還有養老的糧食。而除此之外,他們家這邊還有五個人生活。婉婷之前又要上學。</br> 所以真說攢下錢,那根本沒有。</br> 吃得飽穿得暖,但是手里沒啥錢了。</br> 他們家大人肯定是不好意思提這些事情的,但是婉婷也不是有心眼在這個時期故意提及,還真是話趕話了。沒想到結果倒是很好。</br> 她高興:“謝謝三叔。”</br> 許老三:“那有啥,以后你們這邊進了什么好東西,你早點通知我,我來撿個漏,比啥都強。”</br> 婉婷使勁兒點頭,鄭重:“三叔你放心。”</br> 她補充說:“最近也不知道咋回事兒,縣里鬧得特別厲害,東西來的很多,如果你時間多,就常過來。”</br> 許老三:“好嘞。”</br> 這樣的好事兒,求之不得啊。</br> 兩個人就這樣愉快的交流結束,婉婷:“走,我幫你給搬到桃子他們那邊,正好我這也下班了。”</br> 何止是下班了,天都要黑了,已經下班好一會兒了。</br> 許老三:“行,走吧。”</br> 不得不說,許老三這一路上,還真是感覺到氣氛不太一樣。前一段兒他過來送貨少了,不太清楚縣里情況。最近雖然頻繁了一點,但是基本也沒在街上溜達。都是急匆匆的往房子那邊趕,收拾整理什么的。</br> 因此并不察覺這許多,但是聽婉婷這么一說,許老三一留心就感覺到還真是,最近竟然真的又嚴格了。之前因為隕石的事情倒是嚴格了一段時間,但是這是兩回事兒,那個時候抓的是治安。現在好像更多是對成分不好的人。</br> 許老三將東西搬到了運輸公司家屬院,還沒上樓,就看到桃子咚咚咚的跑下來了。同行還有許柔柔。</br> 許老三:“你們怎么下來了?”</br> 許桃桃笑嘻嘻:“我在樓上看見你了。”</br> 她乖巧叫人:“堂姐。”</br> 婉婷抬頭看了一眼,問:“你們住在這兒?”</br> 許桃桃指了指二樓,說:“就那里,走,上樓一起吃飯。”</br> 婉婷拒絕:“不必,我要回去了,太晚了姑婆擔心。”</br> 許老三:“我送你。”</br> 此時天已經黑了,許老三總是不好讓侄女兒一個人走,再說,有些事兒他還要叮囑婉婷呢。免得這人表現不好,帶累他。許柔柔和許桃桃兩個就這樣看著她爸揚長而去,許柔柔:“……這是要我搬吧?”</br> 她指揮妹妹:“你提著收音機,我來扛桌子和木箱子。”</br> 她一手一個,輕松上樓。</br> 原本還坐在樓下遛彎兒的老大爺老大娘們:“…………………………?”</br> 有一瞬間,他們不敢相信,這丫頭拿的到底是個啥。竟然,這么輕松?</br> 大力士,沒見過。</br> 而此時,大家議論的焦點已經進屋了,許柔柔在擺弄箱子,許桃桃蹲在地上擺弄收音機,攤手說:“是壞的。”</br> 許雪林失笑:“那是當然了,咱爸哪可能買一個好的回來。”</br> 現在的這些稀罕小家電,基本上是自行車票最多,縫紉機次之,收音機再次之。也就是說,他們有錢都買不到,因為他們沒有票。許雪林說:“來,你讓開,我看看。”</br> 許桃桃立刻:“好。”</br> 她哥哥最厲害了。</br> 雪林低頭琢磨收音機,這個收音機還是個大家伙,挺沉的,但是周邊都磕出了裂縫,前邊的蓋子被敲下來過,又隨意的扣上,用點力氣就能給拽下來了。</br> 不過可以看得出,這是早年的款,十分十分早年,就,你說他十幾二十年,都是對它的表揚。</br> 這個搞不好更久遠了。</br> 許雪林指揮妹妹:“桃桃,你去我房間把我的小箱子帶出來。”</br> 許桃桃立刻行動,她感慨說:“哥哥,你出門還帶修理工具啊?”</br> 許雪林:“我這不是想著來了城里可能會用得到嗎?”</br> 他跟小賀嘉他爸的“合伙生意”可沒崩呢。有錢賺,賺錢的家伙事兒當然要帶上了。許雪林很快的就將收音機兩側也拆了。拆開之后,還在側面看到一串的外文。</br> 許桃桃睜大眼睛蹲在一邊兒,問:“哥哥,你會修嗎?”</br> 許雪林:“不會。”</br> 許桃桃眼珠子更大,哎了一聲。</br> 許雪林:“我先研究一下,不拆開怎么研究?”</br> 許老三回來的時候,就見三個人都蹲在地上,琢磨著那個收音機。許老三:“能修不?”</br> 嗯,又是這句話。</br> 雪林沒抬頭,說:“難,我再研究,這個收音機被人拆開過,前邊。”</br> 他嘟囔:“這個收音機應該有二十來年了,俄國產的。你們看,這邊有產地的。”</br> 許老三探頭一看,激動:“兒子,你連俄語都認識?這寫的是個啥?”</br> 許雪林挑眉:“我是你兒子,我會不會俄語你不知道?我當然不認識啊,也不知道這寫的是個啥,我就知道是俄國的字兒。具體哈意思不知道。”</br> 許老三:“……”</br> 許桃桃歪著頭,趴在自己的膝蓋上,說:“這樣已經很厲害了。”</br> 他們甚至還不知道這是俄國的字兒呢。</br> 許雪林真的很納悶了,他說:“這里面也沒有什么東西,為什么這個收音機這么沉。”</br> 許老三疑惑:“這東西不就這么沉嗎?”</br> 雪林搖頭:“不是,收音機是有重量沒錯,但是不至于這么沉。我原來覺得是這外面的木頭框子沉,但是拆了之后,還是沉。我又覺得可能是里面用的材料比較多,可你看,我給幾個邊兒都拆了,你能明顯看到里面,也沒啥太沉的東西啊。”</br> 他將收音機拎起來放在桌上,左右研究:“到底是哪里的問題?”</br> 許桃桃附和:“真的超重的,我剛才拎到二樓,覺得都要累昏了。”</br> 她雙目亮晶晶,調侃說:“你們說里面會不會藏著金塊啊。”</br> 噗,幾個人都笑了出來,許老三伸手彈了一下閨女的頭,說:“你竟是白日做夢,哪有這種好事兒,誰家沒事兒給金塊藏在收音機里啊。”</br> 許桃桃笑嘻嘻:“那也是。”</br> 她又問:“堂姐在收購站過的還好吧?”</br> 許老三:“挺好的。現在特有工作熱情。”</br> 被他一洗腦,那恨不能天天上班。</br> 許桃桃:“我們明天也要開學了,不知道是個什么樣兒。”</br> 許老三:“沒啥值得擔心的,我們桃子棒棒的。”</br> 許桃桃笑瞇瞇:“那倒是。”</br> 她伸了一個懶腰,說:“那我去洗臉睡覺了,剛開學,我不能遲到呀。”</br> “你去吧。”</br> 許老三看著柔柔和雪林,說:“你們差不多也去休息吧。這個研究不明白就以后再說,不著急的。”</br> 許雪林悶著臉,說:“那好吧。”</br> 說實在的,搞不清楚總是有些鬧心的。</br> 許桃桃:“哎呦,哥哥,你的苦瓜臉好好笑哦!原來我哥哥遇到問題的時候,是這個樣子。”</br> 許桃桃這個小姑娘,打小兒就跟男孩子一起上山下河的撒野,所以比較頑皮,就算是長大了,也不是溫溫柔柔的小可愛。反而是那種咋咋呼呼的性格。</br> 她伸手去掐雪林的臉,說:“哥哥的臉好苦哦,笑一笑呀。”</br> 許雪林失笑閃躲:“你老實點。”</br> 許桃桃:“那哥哥你笑一下啊!”</br> 許柔柔:“……你們真無聊。”</br> 許桃桃嘟嘴:“哪有啊!我才沒……”</br> 她一揮手,咣!</br> 許桃桃:“我的媽呀。”</br> 她嚇了一跳,飛快的向后跳了一步,這才發現自己不小心給桌上的收音機碰到了地上。</br> 許雪林趕緊說:“是我沒放好。”</br> 這也是真的,他拆了三面,只有一面沒拆,本來放在那兒就有點傾斜,所以小桃子一鬧,這東西就不小心被扒拉到地上了。</br> 許雪林:“沒事兒,這都是小事兒,我來處……”剩下的話,全都消失在了嗓子里。</br> 他看著地上的東西,幾乎是慢動作一樣回頭,看向了他家妹妹。</br> 許桃桃:“?”</br> 許雪林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把斷掉的東西扒拉開。</br> “哥哥,怎么了?你沒事兒吧?”</br> 許桃桃趕緊就要上前,就看許雪林此時已經把收音機的底座拿起來了,他抬頭,語氣木木的:“收音機底座有夾層。”</br> 許老三帶著兩個女兒,眉毛皺成了毛毛蟲,萬分不解。</br> 許雪林找出自己的螺絲刀,開始撬夾層,好半天,就看木頭的邊緣一松動,許老三趕緊協助掰了下來。</br> “我的天!”</br> 許老三更是夸張的咣當一下坐在了地上。一家子面面相覷。</br> 好半天,許老三抹了一把臉,哆嗦著將這露出來的“東西”抽了出來。</br> 怪不得沉呢。</br> 能不沉嗎?</br> 夾層里不是旁的,是一塊四四方方的金塊。</br> 收音機是很大的,長至少半米,而寬也有三十厘米。所以這個金塊也很大。</br> 許桃桃呆愣了一下,飛快的跑到屋里,緊跟著就抱著自己的小皮尺跑了出來。</br> 許柔柔嘴角抽搐一下,說:“你出門咋還帶這個?”</br> 許桃桃理直氣壯:“我擔心學校用啊。”</br> 她立刻量了一下,長三十厘米,寬二十厘米,厚度也有一點五厘米了。</br> 許桃桃報完了數據,說:“咱們,是不是發財了?”</br> 許雪林茫然的點頭,這個時候,他又有那種感覺了。</br> 那種帶著外掛也比不過天選之子的神奇感覺。</br> 他妹就是天選之子!</br> 他跟著就能躺贏了。這種不用自己努力就能躺贏的感覺雖然還沒發生,但是就覺得,有點爽!掛不得他爸說能吃軟飯是福氣。還別說,真的是。</br> 許老三也看著小閨女感慨呢:“桃子啊,你說你運氣咋這么好呢。如果不是你偶然碰掉了這個,咱們還真是不一定研究的出來。”</br> 這木頭夾層做的十分的精細,外面還刷了不止一層的涂料油漆,看起來就是一個平板,如果不是摔了一下這縫隙開了,還真是一點也看不出來。</br> 許桃桃被表演的有點小羞澀,她眼睛彎彎,說:“也還好啦!”</br> 許老三對她豎起了大拇指,許桃桃:“那,獎勵我吃肉好不好?”</br> 許老三失笑:“必須啊!明天爸就去買肉。”</br> 許桃桃開心了,說:“棒呆了。”</br> 雖然黃金超級好超級值錢,但是對許桃桃這樣才十三歲的小姑娘來說,還是吃肉更實在一點。</br> 許老三:“我原來還想著這東西要是修不好,我就賣慘再給婉婷送回去,沒想到這收獲這么大,那這收音機倒是達成使命了。就算不送回去,我們也賺翻了。哎,你們不知道,淘寶的樂趣就在于以小博大,這種感覺雖然很兇險,但是在這個時候,卻很難失手。這種感覺就棒了。”</br> 許雪林掃了他爸一眼,說:“你別說這些有的沒的。淘寶并不是每個人都做得來。你不要誤導姐姐和桃子。我不希望他們干這些投機的事兒。”</br> 許桃桃眨巴大眼睛,乖巧說:“哥哥,我懂事兒的。”</br> 雖然她已經覺得自己無所不能了,但是她實際上就是一個小孩子呀,小孩子是沒有大人能干的。她得認清楚現實,要多多學習。哥哥就是因為學習的多,才懂得多。</br> 她也想懂得多,就得更努力的。</br> 這么想著,許桃桃燃起熊熊斗志,說:“我去睡覺啦!”</br> 她去衛生間洗臉,拉亮了燈泡,不得不說,這燈泡都讓人覺得好好哦。他們鄉下,還是用煤油燈和蠟燭呢。哪里像現在,亮亮堂堂的。</br> 柔柔:“我也去了。”</br> 這些事兒,她都不怎么感興趣的,也不太想參與啊。</br> 許雪林看著兩個女孩子的背影,說:“這個收音機放我這兒吧,我等研究一下修一修,也不是沒有修好的可能。”</br> 他看向了那個臟兮兮的大箱子,說:“這個箱子你帶走?”</br> 許老三:“我暫時不帶了,過兩天來送貨的時候,我順便拉走吧!我自己一個人不好搬。這個箱子是香樟木的,別看有些年頭,但是這東西不怕舊,是個好東西。”</br> 雪林:“這個小箱子呢?”</br> 看大小,也就是首飾盒。</br> 許老三:“一并收著,拾掇一下都能用的。”</br> 他不認為舊的東西就是不好,雖然他們村里做家具砍一個楊樹就能打一個新柜子,但是楊木能跟香樟木比嗎?像是他手上的這個看起來很古樸的首飾盒。</br> 楊木做出來,能跟這個金絲楠木比嗎?</br> 許老三摩挲著首飾盒,說:“這一代代的發展真是令人看不懂,咱們那個時候,這東西沒有品級可別想用。有好些個年歲不小的皇親國戚,都早早的尋了金絲楠木藏著,只等百年老去,用一副這樣的棺木,體體面面。要說做成梳妝匣子,真是不多。”</br> 許雪林:“……大晚上的,你能不說這些嗎?滲人。”</br> 許老三睨他:“你個大小伙子,膽子這么小。上輩子你就膽子小。”</br> 許雪林:“……你膽子很大嗎?”</br> 他們父子,誰也別胡誰好嗎?都不是什么大膽的人。</br> 許雪林覺得自己膽子小是正常的,他經歷了穿越這么神奇的事兒,那么就絕對不是堅定的唯物主義者了啊!自然就會對一些鬼鬼神神的有畏懼。</br> 而許老三也是一樣的。</br> 父子倆對視一眼,默默的撇開了視線。</br> 黑母雞就不要說老烏鴉了。</br> 一個熊樣兒。</br> 許老三:“早點睡吧。”</br> 他說:“你明天也上學呢。”</br> 頓了一下,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又把婉婷的提點說了一下,交代:“你們在城里,行事還是稍微注意一些。看著點你姐姐和妹妹。別惹了麻煩。也不知道那些人抽什么瘋。好好過日子不好嗎?非要斗啊斗的,吃飽了撐的。”</br> 許雪林點頭:“好。”</br> 如果說為什么,他覺得自己倒是可以說出個一二。</br> 還不是,最后的瘋狂,旁人不曉得,但是作為一個穿越兩次的人,許雪林是曉得的,太陽就要落山了,而有些事情,也終究要結束了。</br> 大概是因為,他們感覺到了要結束的氣息,所以才格外的發狂,想要證明自己,想要掙扎。</br> 不過,終究都會過去的。</br> 錯的事情,就是會結束的。</br> 許雪林:“不必擔心,大家都謹慎些。”</br> 許老三:“好的。”</br> 父子倆并沒有說很久,明天是開學第一天,雪林也不會休息的很晚。</br> 一大早許老三還沒起,雪林他們三個就出門了,賀嘉等在門口,幾個人一起出門,柔柔載著桃子,雪林則是載著賀嘉。因為有車的關系,他們基本上六七分鐘就到了。</br> 一進學校,就有人跟許柔柔打招呼:“柔姐。”</br> 許桃桃雙目亮晶晶:“……”</br> 自家的大腿,最好抱了。</br> 姐姐威武。</br> 雪林和柔柔一起把小桃子送到高一的教室,分班的名字早就提前通知了,許桃桃在高一一班,同班有賀嘉和許朗,至于的表哥茂林還有海風海浪,以及他們認識的李翠翠,都在分在了二班。</br> 他們初中的同班,還有分配在三班的,高中就跟初中不一樣了,雖然很多人考不上,但是還是有四個班級。</br> 許桃桃的班主任是一個四十多歲快五十的中年女人,她兩鬢已經有些斑白,整個人都帶著幾分風霜。不過一看就是一個老知識分子,一絲不茍。</br> 這人是嚴肅的,她一進教室,只掃了一眼就開口:“我姓趙,是你們的班主任。現在我來念一下你們的中考成績……”</br> 真是誰能想到,開學第一堂課,就是一場暴擊。</br> 趙老師念完了,直接說:“第一名入學許桃桃,擔任班長。第二名入學……”</br> 她的班干部,是完全按照入學成績來的,吩咐完了班干部,直接抽出一大卷子,說:“那么,我們來一個開學摸底考。”</br> “我的天呀。”</br> “這,沒聽說啊!”</br> “咋一開學就考試啊。”</br> 這個老師的操作如此的神奇,以至于學生們都忍不住叫了出來,趙老師眼皮兒都不掀一下,說:“不及格的回去把卷子抄寫十遍。”</br> “我的媽媽呀啊!”</br> “老師,可不可以不寫那么多啊,放假都忘了啊。”</br> ……</br> 這還沒考,有些人就對自己不自信了。</br> 這個時候就能看出公社來的學生和縣里的學生的區別了。公社來的學生,對老師還是比較敬重的,也更聽話,就像是他們讀初中,基本上不會有人反駁老師。但是高中就不同了,縣里這種運動那種運動的,學生們看的多了,帶的許多他們也浮躁了起來。這些高中生有些不懂事兒的就對老師不是那么看得上,所以語氣自然就沒有什么尊敬可言。</br> 趙老師木木的:“二十遍。”</br> “啊?”</br> 趙老師抬頭,冷漠的看著剛才叫囂的孩子,一字一句:“三十遍。”</br> 這個時候,大家已經都不敢說話了。</br> 他們這邊抱怨,那邊兒就在加籌碼,他們哪里敢在反駁了?</br> 趙老師冷笑一聲,說:“我根正苗紅,可不怕什么。我想,你們多少聽過我的名聲,沒聽過的出去打聽,我可不是好說話的。既然是來做學生,就給我夾著尾巴做人,不按照我的節奏走,就給我滾蛋。”</br> 她自己抽出卷子,說:“這節課考數學。”</br> 頓了一下,說:“今天全天都是考試,所有科目無一例外,體育都要給我出去跑八百米。”</br> 這一出兒,真是一個最好最好的下馬威,剛才還敢嗶嗶幾句的孩子們,這個時候一個個的竟然都不敢說話了。饒是有些很大膽的,聽了這個話也慫了。</br> 畢竟,都能讀高中,也不是聽不懂人話。</br> 這年頭,沒有幾把刷子,也不敢這么剛。可見這個趙老師就是有底氣的。</br> 于是,剛才還咋咋呼呼的一個個跟小豹子似的,現在一個個就成了小包子。</br> “鈴聲響了開始答卷,下課交卷,四十五分鐘。”趙老師冷漠臉。</br> 許桃桃默默的翻了翻卷子,一張兩張……反正頁五頁,也就是,十張的題量,四十五分鐘……答、答完?</br> 饒是許桃桃,也懵逼臉了。</br> 許桃桃這個全校第一名都驚嘆今天的題量,至于其他的人,不是更加呆滯嗎?他們都以為,自己看錯了!怎么也想不到,還有這種事兒。</br> 這個老師,她是魔鬼嗎?</br> 就在這個時候,鈴聲響起,許桃桃瞬間低頭,可不管那些了。</br> 她立刻寫上名字,隨即開始做題。</br> 不過真的開始做題許桃桃就感覺到了,這個題量雖然大,但是不難,都是基礎知識。許桃桃飛快的開始寫題,幾乎沒有停頓,很快的,她就翻頁。</br> 翻頁微弱的聲音仍舊是讓她的前后左右倒吸一口氣。</br> 別人太快,對他們也是一個很大的影響了。</br> 趙老師來到許桃桃的面前,看她刷刷的寫,許桃桃感覺到了趙老師的到來。短暫的被影響了一下,很快的找回了自己原來的節奏,完全不被影響。</br> 趙老師挑挑眉,往她身后走。</br> 一堂課,平時覺得很慢,但是這個時候,真是覺得如同飛一樣。許桃桃剛寫到最后一題,就聽到了鈴聲。她果斷的將最后的數心算一下,寫上了答案。</br> 舒了一口氣。</br> 而此時,哀嚎聲四起。</br> 趙老師:“不許動筆了,我要收卷子。”</br> 她很快將卷子收妥了,硬邦邦:“下課。”</br> 自己抱著卷子就離開了講臺。許桃桃呼了一口氣,趴在了桌上。</br> 賀嘉立刻來到許桃桃的面前,說:“桃子,你沒事兒吧?”</br> 許桃桃搖頭:“沒事兒,就是覺得有點累,不過也還好。”</br> 賀嘉點頭,說:“挺簡單的,全是基礎題,幾乎沒有任何特別難的大題。難度不如中考的五分之一。”</br> 許朗一個紙團扔在了賀嘉身上,痛斥:“你個牲口,你給我閉嘴。”</br> 賀嘉無辜的笑,說:“我還覺得自己能拿一百分呢?”</br> 一時間,惹來更多的怒目。</br> 許朗嘴角抽搐,覺得這哥們拉仇恨的水平真的是第一名。</br> 誰知道,還有人更不嫌事兒大呢,許桃桃脆生生的:“我應該也能吧,我覺得自己沒錯。”</br> 班里同學們:“…………………………”</br> 他們班的小孩子,這么愛吹牛逼嗎?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