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雪林和許柔柔兩姐弟高考了兩天,因為沒有打算加考的英語,所以兩人在第三天都解放了。</br> 不得不說,經歷過古代的考試,在感受現代的考試,感覺是完全不同的。許雪林甚至感覺到格外的輕松,兩天考完,別的考生蔫了吧唧,感覺一場大仗結束。</br> 而許家姐弟,那是神采奕奕。</br> 許雪林是回歸之后的首個重要考試,找到那種考試的美好感覺了。而許柔柔的興奮是因為,她一個女娃,竟然可以參加高考了。這就相當于,她可以考狀元,不管考不考的上,她有機會考,并且順利考完,這心情能差了嗎?</br> 兩姐弟高高興興的出考場,搞得有些陪考的同志一度懷疑,這一年的考題十分簡單,都產生錯覺了。</br> 不過考完了也不是結束,他們接下來就要面對估分和報考了。好在這兩項對雪林來說雖然陌生,但是又帶著幾分輕車熟路。</br> 姐弟二人估分結束,都對自己可能考得分數表示了滿意。如果說過別人對報考不是很懂,那么許雪林就很懂了,他幾乎是沒有多考慮的就選了清華大學。</br> 他上輩子念得就是這所學校,對于學校還是有感情的,所以再來一次,他也沒有改變自己的想法。</br> 而許柔柔這一次也相當爽快的選擇了學校,在意料之外,似乎又在意料之內。她選了公安大學,同樣也在首都,這幾乎是沒有考慮的,他們肯定是要在一個城市的。</br> 雖然看起來膽子很大,但是讓許柔柔自己一個人去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她心里還是挺沒有底的。</br> 天知道,她走過最遠的地方就是村里到縣城了!至于更遠,就沒有了!</br> 但是有雪林在一起,她就覺得,自己去哪里都不怕!</br> 許老三常喜還有小桃子壓根不懂報考這些事兒,但是三個人倒是都尊重雙胞胎姐弟的選擇。倒是許老三偷偷的跟常喜嘀咕:“你說,雪林報的那是個啥?”</br> 常喜:“我怎么知道!你都不懂我就更不懂了。不過我們也不用懂啊,他們有自己的想法。再說,說了我們都不一定明白,難道柔柔你就懂?你還不是一樣不懂?”</br> 要是這么說,許老三就不同意了,他說:“柔柔那個,我還是懂的。”</br> 常喜:“哎?”</br> 許老三得意洋洋:“柔柔那個,不就是畢業做捕快嗎?如果表現好,還能往上升職,什么掌律令、員外郎;再往上刑部左侍郎右侍郎的;再再往上,就是刑部尚書。我咋不懂?你看,我解釋的怎么樣?”</br> 常喜驚奇:“你說的還真是有幾分道理。”</br> 許老三:“那是當然,咱那時候沒有女兒家當差的,可是也不代表我不懂啊。”</br> 常喜有些擔心,低聲:“也不知道安不安全。”</br> 許老三也壓低了聲音,說:“肯定沒事兒,我都打聽過了,據說大學畢業生不會差的。而且你想啊,這總比她小時候念叨要去當兵強吧?咱們現在考慮的是,她能不能考上,不是她將來啥樣。不用看那么遠。”</br> 常喜:“那倒也是,我現在該做的就是求神拜佛,希望我們雪林和柔柔都考得上。”</br> 許老三:“偷偷的,現在人可不講究這個。”</br> 常喜默默黑線:“……我就是隨便說說。”</br> 這男人,咋還當真了?</br> 許老三:“……”</br> 女人的嘴,騙人的鬼。</br> 他嘆息說:“真是沒想到,你是這樣的大喜。”</br> 常喜對他翻白眼,翻白眼夠了,她說:“雪林他們暫時就先不回村里了,等成績下來了,估摸著桃子也期末考試了,到時候在一起。”</br> 兩夫妻商量起接下來的打算。</br> 許老三:“行,沒問題,不過我過幾天要去一趟省城。”</br> 他低聲:“你給我準備一些。”</br> 這半年來,旁人是覺得常喜只在縣里照顧孩子,啥也不干。其實還真不是,她要忙碌的還不少,許老三在鄉下收一些山貨,野菜蘑菇什么的,常喜都會做成醬。</br> 同時還會做一些刺繡的活兒,古代的女人,特別是他們這樣的人家,那是沒有不會刺繡的。他們可以不做,但是那是一定要會的。其實常喜喜歡做菜勝過喜歡刺繡,所以上輩子刺繡功夫就一般般,穿越來后更是拿刀多過拿針,技術越發的生疏不像話。可就這樣,在這個年頭兒,竟然還算是極好的。</br> 刺繡這種技藝,一般人真是沒有的。</br> 正是因此,常喜倒是能靠這個賺點錢,她白天沒事兒,也會做些繡活兒,這些東西,許老三都會給她銷出去。當然了,常喜忙忙碌碌,許老三也沒閑著的,一些倒買倒賣的事兒,他也偷偷再做。</br> 雖然現在還是很不允許的,但是好像自從去年活動結束,今年就明顯松了一點點。不算大,但是但凡留意這個市場的,哪個沒點敏銳度?再說,去年因為隕石雨被壓抑了好幾個月呢。</br> 總之,今年一直都不算嚴格,也是因為這個,許老三會偶爾偷偷活動在黑市兒。他剛入門,又比別人多了幾分小心謹慎,一般來說,干的時間長了。安逸久了,反而是警惕性沒有他們高。</br> 他們這新入廠的,稍微有點風吹草動都跟兔子似的受驚。</br> 雖然被一些“老人兒”笑話,但是謹慎無大錯。</br> 而且,他比別人多了點安全的點就是,他基本上是“買”多過“賣”。而且即便是賣東西,他也不倒騰那些很沉重的東西,以防一旦出事兒跑不快。</br> 常喜:“做事情小心一點。”</br> 許老三點頭:“這你放心,我每次出門都要喬裝的。”</br> 他可不是一個大意的人,其實如果不是想要將來在首都買房,他還真不會冒這個險,但是未雨綢繆,如果將來三個娃都考走了,他們兩個人蹲在房子里抱頭哭哭啼啼嗎?</br> 那必然是要一起的啊,既然在一起,就得買房!</br> 再說!!!</br> 至關重要的是,許老三堅定的認為,自家閨女根本就沒有住過校,他可不舍得讓閨女去跟別人擠,也不知道別人好不好相處,這可不行!</br> 他們家的桃子啊,那么可愛的小桃子啊。</br> 她沒有經歷過他們的好日子,苦哈哈的。但是他們夫妻一定要盡力讓她過的更好一點。</br> “也不知道首都的房子,是個什么價錢。”</br> “那肯定是很多的。”許老三認真:“你看,村里的價錢跟縣里都差了老遠呢,那首都肯定更高啊!”</br> 常喜沉吟一下,點頭說:“賺錢吧。”</br> 許老三:“可不是,賺錢吧。”</br> 許老三和常喜現在的門路就是通過桂花嬸的大姐那邊買一些瑕疵布,一些特價的瑕疵枕巾,小門簾兒,桌布,總之是布,他們就肯定要的。</br> 這些東西要么添上繡花,要么裁剪做成包,統一拿到省城銷。要說起來,別說是遙不可及的首都,就是省城,都跟他們這邊不同。就說常喜做的包,在縣里偷偷的賣和在省城,價格就能差個兩塊錢。</br> 就沖這個,許老三也更愿意拿到省城去銷售。</br> 反正,他有時候是要以造紙廠的名義出差,這就省下了路費了。這樣的便宜,許老三是一定要賺的。至于說款式,他們就去供銷社偷師,多看幾次,心里大概就有數兒了。</br> 他們開始兩次做的都是供銷社有的款式,被雪林看見了,他畫了一些設計圖,因為款式特別,就更好賣了。</br> 許老三每次都要仗著新奇的款式和稀罕的繡花,假稱是從首都和滬市來的。一個“尊貴”的身份來歷,倒是給這包增添了不少的價值呢。要不怎么說這個時候的人淳樸呢。許老三的謊話,倒是沒有人懷疑過的。</br> 現在最大的缺點就是,他們布料供應不上,這也是許老三在黑市兒轉悠的另外一個原因,多少還是能倒騰到一些的。</br> “你啥時候走?我這邊先頭兒倒是積壓了一些,但是恐怕來不及做更多……”</br> 許老三也沉默起來,他說:“要不這樣,需要繡花的枕巾和門簾子,你這邊繼續。這剩下的瑕疵布,你裁剪好,我帶走。”</br> 常喜:“啥?”</br> 許老三:“不就是蹬縫紉機嗎?我這看了這么長時間都學會了,我先頭兒還試了,我覺得我能行。”</br> 常喜目瞪口呆,好半天,她結巴說:“你你你、你行?”</br> 許老三抬頭挺胸,問:“我咋不行?你都能學會踩縫紉機?我不能學會?”</br> 這女人咋能看不起人呢?</br> 常喜:“也行……”</br> 她又猶豫了一下,說:“你不會給東西弄糟踐了吧?這可不便宜的。”</br> 許老三:“我當然沒問題,我可比你心細,我心細如發!”</br> 他吹噓了一發自己,繼續說:“再說我就跑個大輪廓,這些小兜子,還是你來,怎么樣?”</br> 常喜:“行吧。”</br> 許柔柔一回家就聽到他爸媽在商量這個事兒,她剛從陳黎那邊兒回來,大冬天還一頭汗。聽到這里,她說:“這事兒還是我來吧。我爸如果干這個。就得把縫紉機搬回村里了。一來閑話多,二來還要搬回來,這來回折騰,也不方便。反正我繡花的手藝不怎么樣,但是干這個簡單的還成的。”</br> 因為桃子還在學校沒放學,許柔柔由衷的感慨了一聲,說:“你說咱們那陣兒怎么就沒有縫紉機這么好用的東西呢。真是太神奇了。”</br> 多少個繡娘熬壞了眼睛啊。</br> 這個東西,又整齊又好,效率還高。</br> 許柔柔:“我可以的。”</br> 常喜想了一下,點頭,說:“柔柔說得對。”</br> 相比于男人,她肯定還是更能信得過閨女一些,恕她直言,可沒覺得許老三行。</br> “你還是多找點帶顏色的線。”</br> 許老三:“這個我已經托人找了,今天下午就去拿,保證是夠了的。”</br> 他們正說話呢,雪林推開門出來,這些天,考也考完了,估分也估完了,報考也報考完了。雪林基本就是窩在房間里研究那個唱片機。</br> “媽,你裁剪兩三個包,讓我爸帶回鄉下做。”</br> 常喜:“哎?”</br> “真真姐家不是有縫紉機嗎?你過去借著用一下,翠花嬸不會介意的。”雪林繼續對常喜說:“爸如果能幫襯著做,那么你們也輕松一些。”</br> 既然雪林都這么說,常喜一秒都沒有遲疑:“那行。”</br> 許老三:“……”</br> 這兒子說一句話,比我說一萬句都好用是吧?</br> 雪林:“爸,我倒是挺希望你什么都會做的,你可以不做,但是你得懂得會,慢慢就能分辨做工手藝還有針腳那些。現在咱們是小打小鬧,以后要是慢慢的想倒騰的多一點,肯定就不能完全都自己做了,少不得要找別人來做。你在外面接觸這些,自己心里有數兒,什么都懂,能說出個一二三,不至于被人忽悠,比什么都強。”</br> 許老三:“……沒想到你心倒是挺大。”</br> 不過他兒子說的還真是有幾分道理。</br> “不過就算不做,針腳料子,我也懂的很咧。”他可是見識過好東西的人。</br> 許雪林:“我曉得你都懂,但是你確定,你懂的是這個時代的東西嗎?時代在進步的,很多東西都在慢慢的推陳出新。多懂一點,沒啥不好的。”</br> 許老三若有所思,隨即點頭:“你這個話倒是對,哦對,我還忘了問你呢。你那個破唱片機,鼓搗好了沒有?”</br> 雪林揉了揉太陽穴,說:“沒。”</br> 許老三:“那東西鼓搗好了又不像收音機能放出動靜兒,上哪兒找唱片啊,你鼓搗那個干啥啊!”</br> 收音機修好了能聽,這個修好了都沒有唱片,總感覺是無用功啊!</br> 許老三是不知道唱片機能是個啥樣兒,但是聽兒子的描述也沒覺得特別的牛逼啊!</br> 許雪林深深的看了他爸一眼,說:“這個唱片機是英國一位很有名的大師在七十年前的作品,他手工制作的唱片機,每個都有獨一無二的編號。我這么說吧,它就算是修不好,是個壞的。我們去了首都只要找到懂行的歪果仁,賣出的價錢都能換一個小房子。”</br> 許老三:“……”</br> 常喜:“……”</br> 許柔柔:“……”</br> 突然間感覺,我的世界崩塌了。</br> 許老三:“感覺我們辛苦做包去賣,十分的沒有意義。”</br> 雪林:“怎么會沒有?我們細水長流,總歸是個正經的賺錢營生。不管是古玩還是唱片機,這都是撿漏。撿漏這種事兒,總有一天是做不到的。”</br> 他問:“你聽說過撿漏能一直撿下去的嗎?”</br> 許老三:“那不能,可遇不可求。”</br> 雪林:“這不就是了?”</br> 雖然這幾年順順利利,但是雪林的腦子一直很清醒,他們能夠攢下現在的東西,完全是因為很多人不敢接觸這方面的事情,所以他們才有這個機會。但是隨著社會的發展,他們的這種優勢就會越來越低。</br> 全靠這個,根本不可能的。</br> 再說也沒聽過哪個人就靠撿漏就能走上人生巔峰。他第一次穿越的時候,已經是幾十年后,那個時候的富人,也沒有一個是靠這個起家的。</br> 所以,人還是得清醒。</br> 他說:“咱們跟其他人不一樣的,不管啥時候,都得保持謹慎。”</br> 這么說,幾個人心里都是懂的,大家紛紛點頭。</br> 許老三似乎想到什么,問:“那做這個唱片機那位,還活著嗎?”</br> 雖然是七十年前,但是也難保呀。</br> 許雪林:“不在了,他在七十年前就過世了。”</br> 許老三:“那我懂了,這就跟一些字畫一樣,但凡是人不在了,呱唧一下,這東西的價值就能翻倍。這人既然已經不在了這么些年,那這東西肯定更值錢了。”</br> 其他幾個人:“……”</br> 你這么說,雖然有點點的道理,但是聽起來真是很不好聽啊。</br> 許老三:“那你這東西要是修好了,是不是就更值錢了?”</br> 許雪林點頭:“對。不過前提是我不能換任何的零件,所以這就不像收音機那么輕松了,我還在琢磨。”</br> 許老三:“那你琢磨,你使勁兒琢磨。大喜,你們可別影響雪林哈。”</br> 常喜翻白眼:“就你最影響人。”</br> 許老三笑了出來,說:“我其實特好。”</br> 雖然雪林斷定這個唱片機很值錢,能在首都換一套小房子,但是許老三還是一點也沒有松懈。他可是聽得真真兒的,雪林說的是,要遇到懂行的歪果仁。</br> 許老三還沒見過歪果仁呢,就在電影里看見過一次。</br> 那些人長得就高頭大馬,看著就不是他們這么面善,一瞅就不是好相與的。再說,現在他們國家也沒有什么歪果仁走動,正是因此,這東西就算值錢,也許也是有價無市,未必能找到好的買主。</br> 所以,許老三就算知道這個東西值錢,也沒有放松自己賺錢的步伐。</br> 他這人啊,最腳踏實地了。</br> 許老三不能在縣城久留,畢竟還要在大隊工作呢。許老三見縫插針的拎著東西去翠花嬸家借縫紉機。</br> 翠花嬸嘴角抽搐,點頭應了。</br> 她可不是不舍得東西給他用,而是,真的很震驚許老三一個大老爺們還要干女人的活兒,真是,驚奇!</br> 饒是翠花嬸一家子震驚到爆,許老三倒是淡定的很,他管那些的呢!這些人就是大驚小怪。</br> 許真真因為懷了二胎,剛懷孕反應大,吐得厲害,請了幾天假沒有上工,她在家招呼她三叔,不得不說,她震驚的都不想吐了,許真真好奇的緊,十分由衷的問:“三叔,你為啥要干這個啊。”</br> 許老三理直氣壯:“我這不是要去省城了嗎?你出一趟門,不帶禮物?人都是要靠交往的。”</br> 許真真:“我三嬸兒不做嗎?”</br> 她說這個話沒有惡意,畢竟,家家戶戶都是男主外女主內,這些活兒可都是女人的。</br> 許老三更加理直氣壯:“這是我要送人的,她做了我哪兒放心?一旦做的不和我的心意呢?不是我自信,我的欣賞眼光和水平,可不是你們這些婦女比得了的。”</br> 許真真睜大了眼:“啥玩意兒?”</br> 這是吹的什么絕世牛逼?</br> 許老三:“什么啥玩意兒,你沒事兒干去跟你家大寶玩兒,在我這瞎轉悠啥?”</br> 他白了侄女兒一眼,碎碎念:“真是沒見過你這么腦子不好的,天下間的名字千千萬,你非要起個大寶,這都跟他姑父撞名兒了。你說喊一聲大寶,誰應和?”</br> 許真真:“……俺們這個是小名兒,大名兒叫偉明的。”</br> 許老三嗤笑出聲,說:“你叫你家娃明偉,你試試他有沒有反應。”</br> 許真真:“……”</br> 別說是她,她爸媽都說不過三叔的,許真真縮著脖子,不言語了。</br> 許老三:“不是我說你,一天天的,就不知道長點心。”</br> 許真真:“長啥心?”</br> 許老三白她一眼,說:“你個腦子不好使的,你看人家婉婷都有個正式工作了。你咋不努努力呢?”</br> 要說婉婷這個人也不聰明,但是她不聰明,卻聽話。許老三的話,她是聽在心里的,加上許老二夫妻倆也是真的上心攢錢,還別說,關鍵時刻還真是用得上了。</br> 他們家真的接觸到了一個想要“賣”工作的。</br> 這高考成績還沒出來,這位就破釜沉舟的要把工作賣了。</br> 可見,這人一考完就對自己相當有信心了。</br> 這個消息倒不是許老二夫妻打聽來的,而是靠著婉婷自己。因為婉婷工作勤奮,不怕苦不怕累不抱怨。他們領導對她很有好感,知道這茬兒,就趕緊給她牽線聯系了一下。雖然要價委實不低,六百塊錢。</br> 這個價錢算是很高了,一般賣工作沒有要這么高的。</br> 但是,這個工作跟一般的工作不一樣,這個工作可不是公社的,而是在縣里。最關鍵是,還是供銷社的。一般別的單位還好,這樣的單位就很難進了。</br> 一個供銷社的售貨員,那是多少人都眼紅的好職業啊。</br> 這半年來,許老二家也沒少攢錢,先頭兒許老三夫妻想要用縫紉機,外面不好買,索性就瞄上了婉婷,婉婷倒是也沒見外,直接就把縫紉機搬到了縣里給許老三夫妻用。</br> 許老三索性就提出把縫紉機買下來,當時那個時候,婉婷還沒著急用錢,不過卻也答應了下來。許老三給了她一百四,這個價錢在外面的價錢來說,給低了。但是婉婷和許老三都沒啥意見。畢竟,這已經很賺了,難道非得多賺才是嗎?</br> 這次急著用錢,許老三又借給婉婷一百五,許老二賣縫紉機加上這半年省吃儉用,也是攢了四百出頭。許老二回家跟老娘借了五十塊錢,火速的就把手續辦好了。</br> 開始的時候,他們都怕這事兒出了岔子,所以一直沒有聲張,現在手續全都辦好了。自然是不瞞著人的。</br> “三叔,我努力也沒用啊,咱鄉下人哪有婉婷他們家這樣的門路啊?”</br> “什么門路不門路的,不會自己找啊?誰家天生就有門路?過一段這高考成績出來了,難保有那想要放棄工作去念書的。你不會多打聽?可惜你現在懷孕了,你說你打聽著了,你自己也不能買下來了。”</br> 許真真眼睛錚亮:“我男人可以啊。”</br> 許老三:“真是女生外向,整天就知道男人。一點都不知道不管是錢還是工作,都掐在自己手里更好。”</br> 許真真可不敢跟她三叔犟嘴,安如雞沒說話,不過心里卻格外的激動,可以說,許老三給她打開了一個新世界的大門。是啊,他們完全也可以這樣做啊。</br> 婉婷都是這樣做的,他們也可以啊!</br> 她男人一直都做臨時工,雖然也挺好,但是總是跟人家正式的不一樣,如果可以,他們完全可以多打聽打聽的。眼看許真真滿腹心事都在這件事兒上,終于不影響他了。</br> 許老三踩著縫紉機,覺得自己真是太棒棒了。</br> 不過,這老許家的根兒也真就不是很聰明啊!一個個的,不喂到嘴邊就堅決不懂,例子都在面前都看不懂的,一定咬爛了嚼碎了喂到嘴里才懂。</br> 腦子不好的。</br> 他踩著縫紉機,格外認真:“真真,你過來給我看一下,這個地方怎么回事兒?”</br> 許真真趕緊回神,說:“我看看,你這樣串線就好了。”</br> 許老三看明白了,點頭:“行了,邊兒去吧。”</br> 許真真:“……”</br>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問:“三叔,那你說,婉婷當時找工作花了二百塊錢,是不是就白花了啊。”</br> 許老三:“你在說什么蠢話?”</br> 他說:“婉婷的事兒你這個智商搞不明白,你就別打聽那么多了,有那功夫,你趕緊去打聽誰成績好,沒人接班。”</br> 許真真:“哎對對對。”</br> 許老三:“……我家娃真是多虧了是遺傳我的聰明,要是遺傳老許家,真是要完蛋了。一個個蠢出花兒了。”</br> 該說不說,許老三是希望許家人都好的。</br> 許家人各個都過得好,互相之間還能有個幫襯。要不然,就他家娃出息,那么將來都巴著他家娃吸血咋辦?許老三覺得自己現在就得未雨綢繆,多指點指點他們。</br> 雖然,他臉皮厚了是不在意這些的,但是能解決干啥非要以后弄得不好看呢。他臉皮厚,他兒子閨女不一定臉皮厚,所以,他要扼殺在搖籃里。</br> 許老三:“真真啊,你是懷了娃不舒服不能上工,但是你可以去學校旁聽啊!”</br> 許真真:“……啥?”</br> 她三叔說的都是個啥?</br> 許老三:“如果你男人將來有了正式工作,越來越好,你還是一副呆呼呼的樣兒,他嫌棄你,跟別的小姑娘眉來眼去咋辦?所以啊,你也得進步。”</br> 孕婦最是情緒起伏,許真真立刻:“叔,還能這樣?”</br> 她急了。</br> 許老三:“我說可能,也不一定是真的,但是你得上心。沒事兒你去聽聽課,不管聽多聽少,你得去,最起碼給人上進的感覺。而且,一些簡單的東西,你得了然于心。以后選個什么小領導,大家才能想到你。不然你就一輩子當小兵?再說,你現在懷著娃,多去聽一聽,指不定孩子被熏陶了,生出來也愛學習。”</br> 許真真:“叔,你說的真對。”</br> 許老三:“那是當然,我是誰啊!還有,現在懷了,也就算了。等孩子生下來,平日里你好好打扮一下啊!別是邋里邋遢的,你要是不會,你跟你桃子妹妹學啊!”</br> 許真真:“……”</br> 她想到了那個打小兒就差寶寶霜的小丫頭,還別說,他們家所有的娃里,許桃桃是最好看的,小臉兒也最白嫩,跟玻璃皮兒的雞蛋似的,光滑細膩。</br> 許老三:“我是你叔,盼著你好,不會害你的。”</br> 許真真點頭,認真:“我知道了。”</br> 許老三:“你也跟你爸媽說,得盯著你弟的學習。咱農村人沒有工人能接班,就得自己多努力了。”</br> 許真真:“嗯嗯嗯。”</br> 許老三沉默一下,壓低聲音:“你家現在,是你婆婆當家?”</br> 許真真:“對啊。”</br> 他們這個年紀,沒分家的,肯定都是這樣的。</br> 許老三聲音更低:“你想不想賺點外快?”</br> 許真真心跳加速起來,她低聲:“外快?”</br> 許真真緊張的摳手指:“我、我能干啥?”</br> 許老三努努下巴,說:“你看到了吧,這個是我要送禮的,如果做得好,那邊要的多,我肯定是忙不過來的。要是愿意,到時候做一個我給你兩毛錢。”</br> 他說:“布料針線都是我來出。”</br> 許真真:“!!!”</br> 她哆嗦著:“可,可以伐?”</br> 許老三:“怎么不可以?你別緊張,你現在是孕婦,你這樣我都不敢找你了。要不然有個啥事兒,我這邊當三叔的還不被你爹錘死?算了算了。”</br> 許真真一把抓住她三叔,堅定:“別,三叔,我可以。”</br> 她小聲:“我真的可以。”</br> 許老三:“那行。你別有壓力哈,這事兒當我回來再找你談,你就暫時心里有個數兒。我這事兒也還沒定下來。如果不成,你就當我這些話是廢話吧。”</br> 許真真吁了一口氣,點頭說:“好。”</br> 許老三平時是不怎么跟侄女兒聊天的,但是但凡他愿意,這位也迅速的被洗腦了。</br> 好在,許老三是真的希望她好,而不是有心害她。</br> 許老三做了四個包,用了兩天。一來是他不可能總是在這里專注,二來也是確實不熟練。不過他完成任務倒是沒耽誤,很快的去了縣里。自從許老三家在縣里租了房子,大家已經習慣許老三來回跑了,并不覺得有什么意外的。</br> 有了許柔柔和許老三幫忙,常喜這邊專注刺繡,工作就快了不少。</br> 一直到許老三離開,常喜他們也總算是松了一口氣。只不過,雖然看似是松了一口氣,但是很快的,他們也到了就要錄取的日子了。許雪林依舊每天的擺弄他的留聲機。許柔柔恢復了去公安局跟大家練手兒。而許桃桃,苦逼的小桃子依舊還要上課。</br> 世界上最可悲的事情就是,人家都很輕松了,她還要上學。</br> 上學,依舊上學。</br> 不過許桃桃倒是全家最關心哥哥姐姐成績的人了,每天日常去問班主任徐老師,有沒有錄取通知書。徐老師被她問的頭皮發麻,看到她都想躲著走。</br> 許桃桃很是深沉:“我總覺得,老徐最近怪怪的。”</br> 其他人:“………………………………”</br> 你自己,不知道為什么嗎?</br> 抱歉,許桃桃不知道。</br> 不過,就在許桃桃每天問都要給徐老師問的嗡嗡嗡要斷掉這根弦兒的時候,縣一高的校長接到了電話,這是縣教育局打來的,電話那頭的聲音像是火雞叫:“老家伙,你走了狗屎運了!”</br> 老校長迷茫:“咋了?”</br> 那頭的聲音興奮的都要炸天:“省,省高考狀元是你們學校的!!!”</br> 老校長:“神馬!!!!!!!”</br> 他咣當一聲摔在地上,哆哆嗦嗦的爬起來,問:“你說啥?你再說一遍,你說啥?”</br> “全省高考狀元在你們班,那個誰,之前在縣委那邊給大家講題的……”</br> “許雪林!”</br> “對許雪林。”</br> 全省第一名啊!</br> 他們這個小縣城,哪里經過這種牛逼的事兒?這一下子,簡直覺得整個人都要昏過去了。</br> 老校長:“我知道我就知道他很行,嗚嗚嗚,天啊,真是太好了。”他激動的無以復加,不過還沒忘了繼續問:“那其他人呢?其他人考的怎么樣?知道結果嗎?”</br> 那頭兒搖頭,想到他看不見,立刻說:“這個就不知道了,他是全省第一,當然知道的比較早,其他人還要等一等的。”</br> 老校長:“對對對,不急不急!”</br> 他咣當一下子掛了電話,匆匆就往外跑:“好消息,好消息啊……”</br> 電話那頭的人莫名被掛了電話:“……”</br> 很快的,整個縣高中都知道,他們上一屆的許雪林考到了省第一,這下子,許桃桃不用問了,她已經知道了。多少個人跑進來告訴她:“許桃桃,你哥哥拿了全省第一!”</br> 原來只是知道這個人厲害,現在就覺得,這個人是神人了。</br> 許桃桃驚喜的跳了起來:“哦也,太棒了!對了,我姐姐呢?”</br> 她追問:“我姐姐考的怎么樣?”</br> 要是這么問,大家倒是都搖頭。</br> 許桃桃急了:“我去問校長!”</br> 賀嘉拉住她,說:“你問校長他恐怕也不知道,第一名和其他人不一樣的。”</br> 許桃桃還是很急:“不知道我姐姐考了什么樣,我姐姐會考上的,我姐姐也一定會考上的。”</br> 賀嘉笑了起來,他點頭,說:“柔姐那么用功,一定可以的。”</br> 他拉住許桃桃,說:“我估計啊,這幾天應該就開始下錄取通知書了,咱們在學校盯著,就能第一時間知道了!你說對不對?”</br> 許桃桃:“對啥對啊,你忘了咱們明天就期末考試啦,考完了沒幾天就放假了。”</br> 賀嘉:“也對哦!”</br> 許桃桃想了想,說:“不過,那也有可能,我們不放假直接補課!還有半年就高考了,學校肯定也是為我們操心的。”</br> 聽到這話,周遭幾個同學嗷嗷的叫了出來:“許桃桃,你給我好好說話!重新說!”</br> “對,你重新說!不可能補課的,堅決不可能補課的。”</br> “壞的不靈好的靈……”</br> ……</br> 大家嘰嘰喳喳,七嘴八舌。</br> 雖然,大家也不是不愛學習,更知道學習的重要,但是這半學期,真的太累了,假期少,補課多。他們也想稍微稍微休息一點啊!嚶嚶,不想補課。</br> 許桃桃:“我……”</br> 還沒說話,趙老師進門:“同學們,告訴大家一個好消息。期末考試結束,我們開始補課。”</br> 同學們:“………………………………”</br> 人這一生啊,一堆堆坎坷!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