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北方的天氣啊,要是實實在在看來,春秋都是極短的。好像前一秒還穿著短袖,后一秒就要找棉襖了。轉頭兒沒多久,就要到元旦了。</br> 許桃桃他們如火如荼的準備期末考,這個時候外面也出了一樁大事兒。</br> 知青,鬧事兒了。</br> 這么多年,知青回城的呼聲不斷,也有不少人走門路,可是要說正式的大批回城,那是沒有的。可是就在這個冬天,事情終于鬧大了。</br> 饒是許桃桃他們這樣與這件事兒沒有關系的人,也幾乎每天都能聽說到相關的消息。</br> 畢竟,他們很多同學都曾經是下鄉的知青,有些人真的相當的深有感觸。雖然他們已經通過高考回了城,但是卻還有不少的親戚朋友,同窗好友還在鄉下蹉跎著青春。他們雖然都有理智沒有胡來,但是也用自己的方式聲援著這些舊友。一時間,首都的各大報紙收到不計其數的稿件。</br> 雖然即將期末,但是大家每天開口的主要話題還是關于知青的事情。</br> 期末考試結束,許桃桃以第一名的好成績脫穎而出,拿到了一等獎學金。不過她倒是也沒太得意,畢竟,這次期末考試,太多人都發揮失常了。</br> 大家的心都不在期末考試上,哪里能考出一個好成績呢?</br> 雖然搬到了首都,但是作為出來的第一年,許老三他們還是回老家過年了,許朗還有賀嘉都跟他們同行,因為趕上了寒假高峰,許雪林還專門托了自己相熟的老教授買票,他們這才買到了座位。</br> 這個時候,常喜他們才是感慨,來的時候雪林說的果然沒錯,他們去首都能這么輕松,還真是因為他們走得早。現在這趕上高峰期,就完全不同了。</br> 不過,大抵也是因為人多,在火車上倒是能聽說不少的消息。</br> 當然,這個時候大家主要的話題仍舊是知青,畢竟這是全國的大事兒。饒是現在消息不發達,但是全國知青那么多人,你傳我,我傳你,可不就是鬧得越發的厲害,人人都曉得么。</br> 許老三:“我倒是希望他們能夠如愿回城。”</br> 常喜想到村里那些知青,他們來的時候哪個不是花樣年華,現在都已經年紀不小,落地生根了。</br> 她說:“回城肯定是好事兒,但是回去之后,他們咋辦啊?”</br> 常喜倒是想的挺實在的,村里雖然日子不如城里,但是他們村日子過得成,但是回城之后,他們連個正式的工作都沒有,吃一根蔥都要買,這日子,也不見得容易啊。</br> 當然,不容易歸不容易,她還是能夠理解他們想要回城的心的。如果能夠回城,誰愿意在農村過苦日子呢!他們村子條件好,只要勤勞就不能餓肚子,旁的村子真的不一定的。</br> 而且,就算日子好,也不代表就想一輩子面朝黃土背朝天,常喜自認為自己都做不到。</br> 許雪林斟酌一下,開口說:“如果真的安排知青回城,領導肯定也會考慮這些的。既然不能讓人餓死,工廠又吃不下那么多人,說不定就會出臺一些其他的政策。”</br> 這些年,許雪林說話一直都是有理有據,慢慢引導家人去往以后的一些發展上思考,所以他這樣說,大家絲毫不覺得奇怪。</br> “那能咋辦?多開辦企業?多制造工作崗位?說著容易做著難啊。”許老三念叨了一句,不過他又想到旁的,說:“說起來,我記得你提過那個小崗村分田到戶了,農村都有這樣的政策,說不定城里以后也會有別的……”</br> 小崗村分田到戶,這也是一件大事兒。甚至可以說,這事兒的傳播速度和影響力,可一點也不比知青想要回城小。</br> 畢竟,自古以來土地都是頂頂重要的。</br> 許朗作為大隊長的兒子,又是農大的學生,對這方面更是關注的多,他開了口:“現在小崗村是試點,如果他們做得好,那么我想上級部門肯定會把分田到戶推廣開的。我自己倒是覺得,這真是一個好事兒。早點分田到戶肯定是更好的,畢竟給公家干和給自己干,那哪兒能一樣呢!再懶的懶漢,都不至于偷懶了。”</br> 不說旁的,就說許三叔當年干活兒,那就是能偷懶就恨不得偷懶的人,他還記得村里人當年對他的評價呢。然而要是給自己干,那肯定就不能了啊!</br> 許老三察覺到許朗的視線,說:“你看我是啥意思?”</br> 許朗立刻說:“沒啥意思!”</br> 許老三錘他:“我讓你內涵我!”</br> 許朗哇哇叫:“三叔,你咋還惱羞成怒呢。”</br> 許老三:“你個小兔崽子!”</br> 許桃桃笑個不停,在一旁吶喊助威:“該,讓你內涵我爸。挨打了吧?活該!”</br> 許朗委屈巴巴:“你們也太霸道了吧?”</br> 許桃桃:“對啊,我們家人就是這么霸道。”</br> 她這樣理直氣壯,許朗倒是無言以對。不過倒是因為幾個家伙鬧鬧哄哄,雖然一路疲憊,倒是精神頭兒還可以。幾個人是在縣里下火車的,剛一下車,就看到婉婷等在這邊,她招手叫:“三叔三嬸。”</br> 許老三驚訝的很:“你咋來了?”</br> 婉婷笑著說:“我知道你們今天回來,就想著來接一接你們。畢竟我是有車的人,有我在,你們方便很多。”</br> 她給他們展示了自己的三輪車,說:“怎么樣?我可是有車一族了!”十分得意洋洋了。</br> 許老三挑眉,感慨:“你行啊。”</br> 婉婷樂呵呵:“那是當然,我這個車子,可有用了。”</br> 她幫著幾人把東西放在了車上,問:“賀嘉是跟我們一起回村嗎?”</br> 賀嘉點頭:“當然啊。”</br> 雖然他早就不需要在鄉下住了,但是三個老人都很喜歡鄉下的環境,倒是不怎么樂意回城里住。所以每年過年,肯定還是要去村里的。</br> 他們把行李放上車,可人卻不可能都上車,這怎么也不能坐下這么多人。</br> 許老三眼看婉婷躍躍欲試的眼睛,突然問:“你該不會是打算蹬三輪兒送我們回村里吧?”</br> 婉婷理直氣壯:“對啊,方便吧?”</br> “不!不方便。”所有人異口同聲,大家齊刷刷的,堅定拒絕。</br> 婉婷:“!!!”</br> 她不滿意的問:“那你們是啥意思啊?你們是看不起我的小三輪兒嗎?我的小三輪兒,可是城里都少有的!”</br> 別人的自行車,才不如她的小三輪兒呢。</br> 她拍著自己的小三輪兒,十分囂張:“我這個,在咱們公社都沒有呢!一般人跟我借車,我都是不借的。”大有我是特別給你們面子,才來接你們,還要主動送你們。</br> 大有這個意思。</br> 但是許桃桃覺得,她堂姐分明就是來顯擺的。</br> 許桃桃看著三輪兒,覺得如果坐這個回村里,且不說會不會把屁股顛簸成八瓣兒,只說這個天氣,就能凍成冰棍兒。這可是寒冬臘月的大東北啊。</br> 這個是不要錢,但是他要命。</br> 就算他們可以,她也不可!</br> 許桃桃格外真誠,她說:“婉婷姐,你這個車子真的特別好,你看看這架子,一看就是真材實料;你看這個車胎,多結識啊,肯定很貴吧?”</br> 婉婷覺得小堂妹可真是比其他人識貨,點頭說:“可不是嗎?我這個足足花了二百多塊呢。我這個其實是二手的,經過了改裝。我跟師傅商量了好久呢。當時我就想,如果雪林連三輪都會修就好了,這樣我就省錢了。不過二百多也很值得了,你看到沒有,處處都是好料。而且……”</br> 她湊到桃子的耳邊,低聲說:“我有時候偷偷幫別人拉貨,現在都賺回來好幾十了呢。”</br> 許桃桃:“……”</br> 她表姐還真是挺行的啊。</br> 許桃桃深吸一口氣,說:“既然是這樣,那就更不能大冷天往村里騎了啊,咱們人多,車子坐不住的,勉強坐車,車子也扛不住啊!這么貴的東西。別弄壞了。”</br> 婉婷豪爽擺手:“沒事兒,你們又不是外人!我不介意的!我們輪著坐車,坐不下的人跟著車跑,我們彼此換班。一點都不能冷。我精明吧?”</br> 許桃桃:“………………………………”</br> 你這是,干人事兒?</br> 跑?</br> 跑回家?</br> 你知道需要多久嗎?</br> 許桃桃覺得,不是她腦子瓦特了,而是她婉婷堂姐腦子瓦特了。</br> 婉婷神奇的邏輯讓許桃桃這樣伶牙俐齒的小姑娘都一秒陷入了安靜,深深的懷疑起自家堂姐是真心還是假意。當然,看起來還是很真心的,但是,越是真心,越是顯得她腦子不好啊!</br> 許桃桃微微嘆息,為自家堂姐腦子不好而嘆息。</br> 就在許桃桃震驚的沒有言語的時候,許柔柔終于忍無可忍:“你腦子是不是有病,坐個屁的三輪兒啊,大冷天少發瘋,我要做客車!”</br> “可是……”婉婷還想說點啥。</br> 許柔柔毫不猶豫的舉起了拳頭,微笑的吹了一下。</br> 婉婷立刻改口:“那坐客車,我給三輪兒鎖車站。”</br> 許桃桃目瞪口呆。</br> 她嚶嚶著跟賀嘉低語:“果然只要功夫深啊。”</br> 饒是婉婷姐這樣的杠精,也完全不敢輕易招惹她姐姐。</br> 許桃桃一行人,果然坐了大客車回公社,許桃桃坐在車子的最后一排,跟賀嘉還有許朗兩個人嘀咕,說:“我覺得,我們該是多少也學一些擒拿之類的手段,讓人家知道我們的厲害。”</br> 她是很羨慕她姐姐說一不二的牛逼范兒了。</br> 許朗:“學東西好啊,不過怎么想到學這個了?我們的年紀,學這個還學的進去嗎?”</br> 賀嘉低聲笑,說:“桃子是羨慕柔姐。”</br> 這話一出來,許朗意味深長的看著桃子,說:“桃子啊,你就算是學了,也達不到柔姐的水平啊。”</br> 許桃桃冷笑:“你是挨揍沒夠是吧?”</br> 她看著姐姐的背影,說:“那是我親姐姐,我們遺傳都是一樣的,我雖然學的晚了,但是就不能學到一二分?”</br> 這個話說的相當沒有避暑,以至于超級馬屁精賀嘉都沒有在第一時間接話,而許朗這種沒眼力見兒的超級直男更是直接嗤笑出來,說:“你做啥大頭夢呢?”</br> 許桃桃的手毫不猶豫的就掐住了許朗的胳膊,用力一擰。</br> 許朗:“我的個娘咧。”</br> 許柔柔回頭,說:“你們坐車也不安分。”</br> 許朗趕緊告狀:“柔姐,桃子掐我。”</br> 許柔柔冷笑一聲,說:“那是我親妹妹,你要是惹她,就算是你對,我也是幫著她揍你的!我這個人,幫親不幫理。”</br> 許桃桃這下子有了依仗,更嘚瑟,她說:“我看啊,你說的也對,我其實不用學什么功夫的。畢竟,我有姐姐啊?誰敢欺負我,我就讓我姐姐把他揍成豬頭。”</br> 許朗苦哈哈的拉住了賀嘉,說:“嘉嘉,你看桃子,現在怎么變得這么囂張跋扈啊。”</br> 賀嘉:“我倒是要說句公道話了。”</br> 許朗:“嗯嗯,你說。”</br> 還是兄弟好。</br> 賀嘉:“這件事兒明明就是你先挑事兒,誰讓你說我們桃子姐姐做大頭夢的?分明就是你的錯。”</br> 許朗:“……”</br> 什么狗屁兄弟!</br> 他悵然的往車窗一靠,感慨:“以前桃子還叫我朗哥哥和老大呢。現在就這么兇要找人打我了。”</br> 許桃桃沒忍住,噴笑出來。</br> 賀嘉:“你現在也是老大,不過皇帝還有被架空了的呢?沒聽過攝政王啊。”</br> 許朗:“……我竟無言以對。”</br> 許桃桃又笑了出來,感慨:“我原來是攝政王。”</br> 賀嘉:“你是太后娘娘。”</br> 許桃桃撇嘴:“我不想做老太太。”</br> 賀嘉認真:“其實也有年輕的太后,算了,你還是不要當太后了!你當太后,我們豈不是都要變成小太監?”</br> “噗!”坐在他們前邊的許婉婷還有許柔柔雙雙噴了。</br> 這個太后和太監的邏輯是怎么來的,他們是一點也縷不順的。</br> 許婉婷平時跟家里這些小伙伴相處的不多,平時也不知道他們是什么性格。她更愛湊在三叔周圍,能學的太多了啊!她覺得跟著三叔混才有前途。</br> 但是吧,這突然聽到這些家伙聊天,許婉婷倒是慶幸自己不跟表妹他們這幫人玩兒,這都是啥小孩兒啊!</br> 許柔柔回頭,瞪他們,說:“你們嘮嗑就嘮嗑,也靠譜點。”</br> 三人立刻乖巧坐,雖然也不是小孩子了,但是他們識時務啊!惹誰都不能惹許柔柔,這是他們的共識。</br> 賀嘉眨眼,又小聲說:“我們這次回來,得好好審問一下茂林。”</br> 許桃桃立刻支棱起來耳朵,說:“怎么啦?你知道什么?”</br> 賀嘉神秘兮兮的說:“我懷疑茂林處對象了。”</br> 許桃桃:“!!!”</br> 許朗:“!!!”</br> 他們都看向了賀嘉,齊聲問:“你怎么知道?”</br> 他們都不知道,賀嘉一個最小的男孩子會知道?</br> 賀嘉:“我們不是在通信嗎?他上次來信,我聞到信紙上有香氣,已經很淡很淡了,但是我能聞到。你們想啊,他的信紙怎么可能有香氣?而且我都收到信了還沒散掉,可不像是偶然,我覺得最大的可能就是,他往手上擦了雪花膏,然后給我寫信的時候蹭上了。他這種粗老爺們,突然就精致起來了,連雪花膏都開始擦手了。你們覺得正常?”</br> “不正常!”許朗和許桃桃瞪大眼,興奮的很。</br> “一定要好好逼問一下!”</br> “對!”</br> 許桃桃身邊親近的人還沒有人開始處對象,她的哥哥姐姐沒有,小伙伴們就更沒有。看外人處對象和自己親近的人,那還是很不一樣的。</br> 所以她還挺興奮的:“我們一定要抓到他的把柄。”</br> 賀嘉:“我來問他。”</br> 關于這一點,許桃桃和許朗都深有感觸,許朗:“這樣行,他肯定逃不過你的手掌心。”</br> 從頭到尾聽了全程的許婉婷:“………………”</br> 為表弟點燭。</br> 不過許婉婷突然又覺得有點羨慕堂妹,堂妹他們這些小伙伴在一起,在他們看來是胡來。然而,卻又格外的朝氣蓬勃。等一直回到村里,她還在思考,她原來的那些小伙伴,算不算好朋友呢。</br> 他們許久都沒有來往了,大家都有各自的生活。</br> 她算是過的比較好的,在街上遇到原來的小姐妹,感覺都不太認得出了。</br> “你想啥呢?走快點啊。”</br> 許桃桃眼看堂姐落在最后,對她揮手。</br> 許婉婷:“來了來了。”</br> 那些事兒,都不重要啦。</br> 還是賺錢最重要。</br> 雖然在首都住上了大房子,但是他們回到了老家可誰也沒嫌棄自家的小房子。畢竟,再小也是生活了十幾年的地方了。許桃桃直接坐在自己的小木馬上,說:“啥時候方便,咱們把它也帶走啊。這可是我爸送我的。”</br> 她現在做木馬,可真是一定都不舒服,畢竟這是六七歲時候用的,但是許桃桃家里玩具,她可一樣都沒有丟呢。都放在倉庫,保存的好好呀。</br> “行,你想的帶啥,咱們慢慢就都帶走。”許老三最疼閨女了,許桃桃要月亮,他都要想辦法了。</br> 常喜含笑:“你就寵著她。”</br> 話是這么說沒錯,但是你后面干啥還要補一句呢!</br> 常喜:“我記得你喜歡那個雕刻的小老鷹,這次也帶著吧。”</br> 許家兩姐弟都站在一邊兒笑。</br> 雪林好心提醒他們:“咱們該去奶那邊了吧?不然奶又要捶爸了。”</br> 許老三很堅定:“這不可能!她好久沒看見我,剛看見我肯定把我當成心肝寶,遠香近臭嘛!”</br> 一家人表情相當一言難盡。</br> 心肝寶?</br> 你也真是好意思說。</br> 不過許老三倒是沒有耽擱,很快的把禮整了整,領著一家子往大房去。反正就那么幾天的事兒,回來至多都住不上一個月,許老三也沒太打算讓老頭老太太不高興。</br> 雖然他是半道兒穿來的,老頭老太太好像對他也沒太好。</br> 但是,這要分怎么看,這都窮啊,誰家都是這個樣兒。你要是說老頭老太太對他們家不咋地,那么這村里十家有八家,都是不咋地。而且他們家能供他讀書到初中,可見已經是很疼他了。主要是本人太懶不著調,才引得老頭老太太不滿意。</br> 但是總的來說,他以為的沒太好,其實已經不錯了。</br> 反正回來的時間不長,裝一裝,許老三還是會的,要說他以前為啥不裝?</br> 這短期裝一裝,其實也還好。但是要是長期裝模作樣,就很疲憊了。再說,剛傳來那陣兒也窮,吃不飽穿不暖的,裝個屁啊!沒有心情。</br> 要不說,不管干啥,都得建立在條件還成的基礎上呢。</br> 因為他們回來,老許家委實熱鬧了起來。許老三這人精明,既然是帶禮物,肯定是要面兒光的。他們家給兩老帶回來的禮物就是一人一件上衣。</br> 要說收到這個禮物,許老頭兒和許老太可是高興的合不籠嘴。</br> 且不說這衣服本來就是極為體面的禮物,就說這款式和花樣兒,也是當地完全沒有啊!兩件上衣都是厚實的棉布料子,灰藍色,這都是本地有的,不算是格外的出彩兒。</br> 但是,這衣服出彩兒也就出彩兒在細節之處了。老頭兒這款呢,肩膀上帶了肩章,雖然不是真正的部隊用的那種,但是這就很特別了。而女款呢,這是大翻領,現在都是節省布料的緊,就算是往外放一放,也是一般針對孩子的,這是為了做大一點,好長大點還能穿。可從來沒有人做大領子,這樣沒有用處的廢料子,那可真的就是大城市人才能干得出來的了。</br> 而肩章,也是一樣的道理。這樣廢料子只為了體面好看,可不就最最特別了嗎?</br> 這兩件衣服,不常見,一看大城市人才鼓搗的出來的款式。</br> 至于說一些其他的小細節,也是極好的。衣領衣兜衣袖都繡上了紅色的星星。就連星星的位置都是一模一樣的。許老三睜眼說瞎話:“這在城里叫情侶裝,一般都是處對象的小年輕或者是剛結婚的小夫妻這樣穿,單獨看,并沒有太特別,但是如果兩個人走在一起,衣服的細節都是一樣的,你看,像不像是一對兒?”</br> 許老頭和許老太兩個人不好意思的對視一眼,即便是這么大歲數了,該不好意思,還是不好意思啊。</br> 許大娘錘了兒子一下,說:“你這孩子,可真是的。”</br> 別看這么說,翹起的嘴角,可明顯呢。</br> 不過雖然剛聽說有點不好意思的,但是還是一點都不妨礙他們把這個事兒說出去,許老太一轉眼就傳的全村都知道了。大家都羨慕的去老許家看新衣服。</br> 等到過新年的時候穿了才看?</br> 不存在的。</br> 必須第一時間看見啊。</br> 許桃桃小聲:“爸,你也太能忽悠了。你不怕爺奶知道不是這么回事兒啊!”</br> 許老三很淡定:“那咋能知道呢?咱家人不說,誰知道?嘉嘉和許朗嗎?他們也不是每天逛街,沒遇到這種款,就是沒有嗎?”</br> 許桃桃無言以對,對她爸爸豎起大拇指。</br> 誰能想到,這衣服是她爸自己做的呢?</br> 這也是個極品人才了。</br> 許老三:“再說這個情侶裝的概念是你哥提供給我的,我先在你爺奶這試一下,如果大家都感興趣,就說明這個是可行的。”</br> 總是做包,也不一定合適啊。</br> 他還是很能開拓思維的。</br> 就,現在不一定用得上,但是他得心里有數兒,他得準備。沒看知青都要回城了嗎?沒看小崗村都分田到戶了嗎?變化那是隨時隨地都會有的。</br> 他早早的做好準備,比什么都強。</br> 許桃桃:“你行!”</br> 所以,她是真的不用著急賺錢吧,畢竟,家里人能想到的點子太多了。</br> 以至于,她完全排不上用場。</br> 嚶!</br> 不過許桃桃也不操心這些事兒,賀嘉說的對,她現在多學一點東西,將來指不定就能做的更好。而現在,也沒有什么他們能做的。別說是他們,大人想要干點啥,都偷偷摸摸呢。</br> 他們自認為自己做不到能夠面不改色心不跳。</br> 畢竟,連黑市兒都沒去過呢。</br> 許桃桃是個樂觀又開朗的人,從不跟自己較勁為難自己,既然想通了,也就不多摻和大人的事兒。雖然寒冬臘月,但是卻不妨礙他們出門。</br> 許桃桃他們這些小伙伴好久沒見,難得過年回來,自然要湊在一起說一說彼此的近況的。</br> 當然,還有某人可能搞對象的事情。</br> 可憐的茂林就這么被大家圍追堵截的關在了屋子里“逼供”。</br> 他們有理有據,茂林苦哈哈的叫:“我招,我招還不行嗎?”</br> 許桃桃突然靈關一閃,想到了點什么,她猛然間就想到她哥哥當初問她的話。許桃桃板著小臉兒,認真問:“表哥,你的對象,是不是李翠翠?”</br> 茂林一愣,直接反問:“你咋知道的?”</br> 表妹跟李翠翠,沒有什么來往啊?</br> 許桃桃鼓起臉蛋兒:“果然是李翠翠。”</br> 許朗側頭:“你咋知道?”</br> 許桃桃氣呼呼:“他們肯定早就勾搭上了,半年多以前,我哥哥還說他們是不是在處對象。但是我傻啊!我還說絕對不可能。”</br> 現在想一想,覺得自己腦子真的進水了。她當時說了啥來著?好像掐著自己的臉,嚴肅的罵一罵自己這個大笨蛋的。哥哥和茂林接觸那么少都看出來了,她這個小伙伴都沒看出來。</br> 許桃桃嘰嘰喳喳,痛心疾首:“你們那么早處對象了,竟然瞞著我們!”</br> 這么一聽,大家就更憤怒了。</br> 許桃桃:“好氣哦,說好的小伙伴呢!這還是自家親表哥呢。竟然瞞著我!”揍之!</br> 海風海浪:“那個時候有人上我家做媒,你還裝模作樣假裝自己是個單身狗羨慕!”揍之!</br> 許朗:“說好了大家都是無人問津的單身狗,你竟然偷偷除了對象,有沒有把我當兄弟!”揍之!</br> 賀嘉:“大家都揍你,我也不好不揍你!”揍之!</br> 茂林:“………………嗚嗚嗚,你們太欺負人了。”</br> 許桃桃叉腰,兇巴巴的小少女:“那你說。你怎么回事兒!為啥要瞞著我們!”</br> 李茂林縮在墻角,委屈巴巴,他可真難啊。</br> 不過,他要解釋,一定要解釋的!</br> “我剛跟她確定關系,剛剛!就剛剛剛!我發誓,我們不是以前勾搭上的!”李茂林尖叫。</br> 許桃桃挑眉,輕聲:“哦?”</br> 擺明了,不是很相信啊!</br> 茂林趕緊的:“真的,我們以前真的沒有那種關系,就是同班同學,還經常在一起學習……”</br> 許朗打斷他:“你哪有跟他一起學習?你不是都跟我們一起學習嗎?”</br> 茂林:“是是是,我跟你們一起學習,但是我在班級里的時候,經常跟她一起學習啊!她就坐在我前邊,我們接觸比較多,不信你問海風海浪。”</br> 兩個人仔細想一想,雙雙搖頭,不是他們要坑茂林啊,高中那個時候,誰不想著好好學習考個大學啊,沒留意啊!</br> 茂林簡直要一口老血吐出來。</br> 他說嘶吼:“真是真的。”</br> 許桃桃捂住耳朵,說:“好吧好吧,是真的,然后呢?”</br> 茂林:“然后去了師范,雖然海風海浪也在省城,但是我們又不是一個學校。所以接觸的也少。慢慢的我就跟李翠翠接觸更多了,我們是一個村子出來的,又從小就是同班同學。所以就時常彼此來往,偶爾回家也一起。然后……”他撓撓頭,說:“其實我也沒想到處對象的,是她跟我表白的。”</br> “吼!!!”大家都震驚了。</br> 雖然知道了茂林處對象,但是完全想不到,還是別人主動看上茂林的啊!</br> 大家上上下下打量,想看出茂林究竟何德何能,可以得到李翠翠的主動表白。許桃桃納悶的說:“我原來還覺得,李翠翠挺高傲的啊!”</br> 這話還真是不假,李翠翠家里條件挺好的,打小兒父親就是工人,他家條件算是很不錯。要不然,也不能一直念書到高中,他們村里到高中的時候可只有兩個女生讀書了。</br> 一個是桃子另外一個就是李翠翠。</br> 而雖然,李翠翠的兩個嫂子都對她讀書很有意見,但是架不住李翠翠是家里比較受寵的小女兒,而李翠翠她爸看事情也有遠見,所以是堅決支持閨女讀下去的。</br> 當然,現在看來這個絕對再對不過了。</br> 但是那個時候,還沒有恢復高考呢,李翠翠面臨升高中的時候,壓力真的挺大的。好在她有一個明事理的爸爸。不過也因為一路以來都走的比村里大部分女孩子更順利。所以李翠翠性格還是有些小高傲的。</br> “她為啥看上你啊?”許桃桃來自靈魂的發問。</br> 李茂林挺胸抬頭,說:“我咋了?看上我咋了?有啥不好嗎?我明明很好的。”</br> “切!”</br> 幾個小伙伴嫌棄的撇嘴。</br> 李茂林:“真的,李翠翠說,她覺得我又正義又磊落又有趣又帥氣又真誠又有男子氣概……”</br> 許桃桃揉了揉自己的胳膊,輕輕的往上擼了擼袖子,看到自己已經起雞皮疙瘩了。許桃桃:“要不,咱們走吧?”</br> 賀嘉也露出自己的胳膊,同款雞皮疙瘩,他說:“我看行。”</br> 李茂林飛快的倚住門,說:“你們不許走。”</br> 許桃桃等人紛紛冒出小問號。</br> 茂林靦腆又羞澀的笑,對手指,扭捏著說:“你們覺得,我怎么跟我爸媽說更好?”</br> 許桃桃:“我的娘咧,你的家里人也不知道啊。”</br> 茂林理直氣壯:“對啊,我這不是還沒想好怎么說嗎?”</br> 許桃桃:“……那你該跟李翠翠商量啊,你跟我們商量干啥啊!我們又不能出啥好主意。”</br> 關于感情,他們一竅不通。</br> 八卦一下還成,要是真的出主意,許桃桃自己都不覺得不成!</br> 茂林撒潑不讓他們走:“你們都來興師問罪了,還揍我了,咋還不管我?不是說好了是好朋友的嗎?我把這么重要的好事兒都告訴你們了!你們必須給我出主意。”</br> 許桃桃睜大眼:“你還賴上我們了啊?”</br> 茂林:“桃子呀,你可是我親表妹啊,你不能不管我,你說我奶他們會同意嗎?”</br> 許桃桃:“為什么不同意?”</br> 茂林搓手:“我還是挺擔心的,翠翠也很擔心,我們擔心他家,也擔心我家。反正我們都愁的睡不著覺了。你沒看我都瘦了嗎?”</br> 許桃桃:“……沒看出來。”</br> 賀嘉輕描淡寫:“你們不是剛剛剛處上對象嗎?怎么就能擔心的瘦了?”</br> 這真是,一下子驚醒了眾人。</br> 大家又兇狠的看向了茂林,“好啊,你還敢撒謊騙人!”</br> 茂林一瞬間冷汗就下來了,他就知道,賀嘉不是個好人!嗚嗚嗚嗚!</br> 他趕緊解釋:“我們是來家之前才確定關系的,但是之前……你們懂的,就彼此很有好感。反正就一來二去,我心里也挺麻爪的!而且……”</br> 他羞澀的撓頭:“我總是很不好意思,想跟她開口表白,可又怕自己表白了反而是耽誤了她,她比我大一歲的,我很怕家里不同意。我奶那人挺兇的,我媽都三十好幾的人了,還不敢跟我奶炸毛呢。可是不開口,又很擔心她喜歡別人……總之有點瞻前顧后,患得患失……”</br> 雖然他說的亂七八糟,但是大家倒是聽懂了。</br> 許桃桃這個時候終于明白為啥李翠翠會主動表白了,因為她表哥,是個舉棋不定的蠢蛋啊!李翠翠的性格,許桃桃還是知道的,她還是很干脆的一個姑娘家的。</br> 許桃桃由衷的說:“李翠翠配你,可惜了。”</br> 茂林趕緊:“你你你你,你啥意思!”</br> 許桃桃戳他:“你個沒出息的,喜歡人都不敢主動表白,要姑娘家表白,你說你還能干啥!作為男人,你好意思嗎?”</br> 許桃桃真是超兇的,她說:“既然你們已經確定了關系,你就該拿出自己的魄力。這種事情,既然確定彼此喜歡,你就該讓雙方的家長知道,也是給李翠翠一個定心丸。不然干啥?拖來拖去,如果外面傳起來,李翠翠的名聲還能好聽了嗎?咱們這邊不是大城市,就那么一畝三分地,你做事情稍微考慮一下女同志可不可以!你別跟我們商量啊,你去找李翠翠,跟她商量一下。雖說不是處了對象就一定要結婚,但是你得拿出自己的誠意來。”</br> 茂林安靜下來,沒一會兒,眼神堅定起來,他使勁兒點頭:“嗯,表妹你說得對!”</br> 許桃桃哼了一聲,說:“還得我指點迷津吧?蠢蛋!”</br> 茂林:“嘿嘿,是我蠢,確實是我蠢。不過我是真心的。”</br> 眾人:沒眼看!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