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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啟明星出現

    酒醒后是第二天的黃昏, 嘴巴異常的苦澀。加普勒培斯派人給我送來醒酒茶還有一些清淡的流食,除此之外, 還特別體貼地附贈當日的《海神報》。
    洗完澡,窩回床上, 一邊進食一邊翻開報紙。
    毫無懸念,我占據了頭版頭條。《海神報》經過百年洗禮,依舊保持大膽且驚悚的風格。
    主標題:“神王使者珀羅普斯來訪,與國王陛下余情未了。”
    副標題:“接風晚宴上珀羅普斯公然調戲陛下。”
    新聞的第一段這樣寫道:“情愛讓人盲目,□□也讓人盲目,所以,這讓一向好評不斷, 以‘儒雅’, ‘風度’和‘理智’標榜為代名詞的珀羅普斯殿下忘記自己的言行,他全然忘記神王之子的形象,順從了愛神阿芙洛狄忒的召喚,做出一系列調戲陛下的行為。雖然我們并不能確定這位來自奧林匹斯山的大人, 對陛下做出這種事情, 是源于沒有熄滅的愛火還是糟糕的生理反應,但至少有一點我們非常肯定,國王陛下對這位神族王子依然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端著牛奶杯的手抖了抖,幾滴牛奶濺出來浸透報紙。
    把報紙扔到床腳,想起昨天宴會上發生的重重事情,胃就一陣陣抽搐,我可以對眾神發誓, 這絕非源于糟糕的生理反應。
    應該很快就有人把我在這里的種種丑態匯報回奧林匹斯山。
    仿佛已經能看見宙斯的憤怒,赫拉的尖酸,還有眾神的幸災樂禍。唯一值得慶幸的反而是波塞冬的失蹤,不然,他肯定也會嘲笑我。
    這時,擱置在床頭的千里傳音器亮了,我猜測可能是伊菲蒙落在這里的。
    猶豫一會兒才接通,千里傳音器射出一道光,凝聚到半空中,竟是加普勒培斯的立體投影。
    加普勒培斯看到我時愣了愣:“咦,我呼喚的明明是四哥……”
    尷尬地笑了笑,我揚起手招呼加普勒培斯:“坎坎,下午好,出現這種狀況的原因可能是你糊涂的四哥把千里傳音器掉落在我這里。”
    “難道昨天四哥和你單獨待了一個晚上?”
    “……我喝醉了。”
    “如果大哥知道了該會傷心啊!”他痛苦地叩打額頭,“四哥怎么能這樣趁人之危,大哥又沒有當眾表態不喜歡普瑞爾了。”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真希望事實能像加普勒培斯說的那樣,可惜我還有自知之明。
    “對了,最最親愛的普瑞爾,今天早上我讓人給你準備的營養早餐,你吃了沒有?”
    感謝眾神,他在最尷尬的時候轉移了話題。我用叉子敲了敲盤子:“嗯,非常感謝你,正在享用。”
    “多吃一點,四哥說你比從前瘦多了,我覺得還好,大概是忘記你從前長什么模樣……”他說著就皺了皺鼻頭,表情有些憂傷,但很快又揚起了笑臉,“對了,你有沒有看今天的《海神報》?”
    “嗯。”
    “你千萬不要多想,他們就是喜歡夸大事實。”
    “當然。”比起從前“東方來的奇葩”時期,現在《海神報》主編對我的寬宥評價簡直夠資格讓我送彩錦謳歌了。直到這時,我才注意到加普勒培斯的裝束,他穿著一件有著繁復花邊的白色希瑪申,頭頂戴著藍色小禮帽發夾。我好奇地問:“你要去約會嗎?”
    “四哥約我去‘珍珠’用餐。”他俏皮地吐了吐舌頭,“普瑞爾,你也一起去吧。”
    “我今天還有一些事情沒有處理,恐怕不能陪你們用餐了。”沖他眨了眨眼睛,我心情愉快地開起玩笑:“
    “你們兄弟的聚會,我還是不要參與的好。”沖他眨了眨眼睛,我非常愉快地開起玩笑,“不然,我極有可能被你四哥以妨礙兩兄弟交流感情的罪名逮捕。”
    “呼……”他卻拍了拍胸口,“看到你這么說話,我就放心了,你昨天夜里肯定沒有和我四哥發生過什么,不然就太對不起……”
    他頓了頓,咬了咬下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我知道他心里惦記普瑞爾,有太多的心里話要對普瑞爾說,只是,普瑞爾已經消失,珀羅普斯不是普瑞爾,他不知道該怎么跟珀羅普斯交流。
    唯一能做的只有耐心等待。
    過了大概兩分鐘,他舔了舔有著鮮紅齒印的下唇,終于還是開口了:“現在的你,到底是珀羅普斯,還是普瑞爾?”
    我平靜地望著他:“坎坎,這有區別嗎?”
    他用力地點頭:“當然有,如果你是珀羅普斯,那么你屬于父神;如果你是普瑞爾,那么你屬于我的大哥!”
    這個問題只能有唯一的答案,但是,我卻不能欺騙真誠待我的牙買加。
    挪開用餐的小桌子,我用餐巾揩了揩嘴,琢磨該如何說話:“牙買加,我是珀羅普斯,但是我的心卻屬于……”
    “啪!”
    一個黑影忽然從天而降,打掉了我手中的千里傳音器。
    “喵!”
    一聲清脆的貓叫,四只毛茸茸的小爪子夸張地趴在我的臉上。
    默默地把小獅子從我臉上扒下來,不用照鏡子,我發誓我的臉現在一定很臭。
    牙買加的影像消失了,千里傳音器摔在地上,粉碎性骨折。想起這是帕爾瑪爾的私人物品,便覺得有些對不住他。無奈地抱起小獅子,人眼瞪獅眼,我嘗試用獸語與他交流:“千里傳音器可不是我的,你這個小東西闖禍可闖大了。”
    小獅子胡亂揮舞著兩只前爪,打哈欠,伸懶腰,一點都不認生地往我懷里鉆。
    它的神態就像完全沒有聽到我說的話……
    難道它是一只可憐的聾獅子……
    我偏著頭打量它,它也學我的樣子,偏著腦袋,一雙大眼睛水靈靈的,就像落在海里的明月。
    這才發現它有一雙非常漂亮的藍綠玉色大眼睛。
    盯著我看的時候,專注的眼神莫名讓我背脊發麻。還好,它盯著我的時候并不多。更多的時候,它喜歡懶洋洋地窩在我的懷里,和厚臉皮不同,它最愛的姿勢是趴在我的身上疏懶地攤開四肢,而這種動作,就像是……就像是……想摟著我入眠似的……
    我肯定是昨夜的酒沒有醒,腦洞開太大了……
    揉了揉還在隱隱作疼的太陽穴,我抱著小獅子繼續補眠,誰知道,小獅子趁我放松的時候,忽然就把兩只爪子搭在我的肩膀上,接著,居然……居然……伸出舌頭來舔了一下我的嘴唇……
    我、珀羅普斯、神王之子居然被一只獅子偷吻了!!
    并且還是一只乳臭未干、毛發未齊的小獅子!!
    這要傳出去簡單比“當眾調戲亞特拉斯國王陛下”的新聞還要勁爆!!
    我簡直要風、中、凌、亂了!!!
    被這么一刺激,估計什么酒都醒了。我趕緊跳下床,光速穿好衣服。小獅子瞇起眼睛,眼看著就要往我身上跳。我一個激靈擰起它后背的一撮毛走出了珊瑚殿。
    去里拉殿的路上遇見一隊侍衛。
    我詢問他們認不認識這只小獅子,他們面面相覷了一會兒,終于有人肯站出來回答我的問題:“珀羅普斯殿下,這是陛下才豢養不久的獅子,它的父親,祖父,以及曾祖父都是獨角獸山谷里面的獅子王。”
    原來是厚臉皮的重孫。
    小獅子估計被我擰著難受,它那雙藍綠玉色大眼睛里面蓄滿了淚水,“喵嗚”“喵嗚”地嗚咽。我于心不忍,把它重新抱入懷中。它愉快地叫了一聲,圓圓的小腦袋滿足地蹭了蹭我的胸口。
    但是,我怎么感覺它在揩我豆腐?
    暗罵自己智商不夠用想得還挺多,我捂著嘴,尷尬地咳嗽兩聲:“那么,請問陛下現在是否在里拉殿辦公?”
    侍衛臉上露出為難的神情,含糊不清地回答:“現在是陛下的用餐時間。”
    我抬頭看了看灰暗的天空,這才驚覺自己問了一個多么愚蠢的問題。侍衛們朝我頷首行禮后列隊離開。我在這時又想起我還有一個重要的問題沒有問,趕緊追了過去,舉起賴在我身上的小獅子:“請問它叫什么名字?”
    侍衛們齊聲回答:“啟明星。”
    ……
    本來計劃把啟明星送回里拉殿,但是亞特拉斯不在,我再去未免有些索然。想起百余年前,我常常帶著厚臉皮沿著相同的路徑去里拉殿陪亞特拉斯辦公,時光如梭,仿佛就是眨眼的功法,厚臉皮不在了,亞特拉斯也有了兒子——那些保留在記憶中的,兩人一獅,夕陽剪影,如今只剩下我孤零零的一個。
    緊緊地抱住啟明星,我把斗篷攏緊了一些,登上了離開歐萊羅宮的小船。
    只要一想到此刻陪伴到亞特拉斯身邊的,可能是他的兒子,又可能是某一個女人,我難免會心臟一陣猛烈的絞痛——就像數年前的某個夜晚,突襲而來的疼痛把我從睡夢中驚醒,那是讓我一生都難以忘懷的痛楚,像是有人拿著匕首在割我的心,一片一片,直到心臟那個位置變得空蕩蕩,麻木到不再存在為止。
    這絕對不是什么糟糕的生理反應。
    我知道那個拿著匕首的人是誰,他用世界上最殘酷的方式懲罰我的懦弱和叛離,而我掙扎中從昏迷中清醒過來以后,發現的事實,更加痛不欲生——
    “永恒的戀人”,終止締結關系后,雙方中有一人與其他人□□時,另一方必同時承受著比取出信物時更加劇烈的痛苦。
    那次痛不欲生之后沒有多久,阿瑞蒙泰斯,亞特拉斯的兒子誕生了。
    亞特拉斯一直沒有對外宣布過兒子的母親是誰,所以,哪怕我變得如赫拉那樣被嫉妒蒙蔽了雙眼,我也不可能找到發泄對象,在伊娥身邊放上百眼巨人阿耳戈斯。
    他把她保護得很好。
    我想,這大概也是出于一種愛吧,亞特拉斯一直就是體貼的人。
    這么想著,不知不覺間竟然走到皇家塔羅學院的觀星臺。
    我想起從前和牙買加一起上去偷聽八卦的種種惡劣行徑,忍不住笑了起來。
    啟明星好奇地仰起頭看了我一眼,大約鑒定出我的行為傻帽后,它又扔給我一個白眼。
    我彈了彈它的小腦袋,把斗篷裹得更緊一些,慢慢爬了上去。
    現在不是節日的緣故,觀星臺里面空蕩蕩的,顯得我爬樓的腳步聲格外清響……
    這一層的回憶屬于西瓜爾——他靦腆地站在他的性感女神面前,用全世界最蹩腳的功法表白:“那個,你,你知不知道……二派朗上印著誰的頭像?”
    這一層的回憶是帕爾瑪爾——他玫紅色的上衣滑至腰部,汗珠在月色下像顆顆透明的寶石,順著他的背脊緩緩流下,最后消失在凌亂的衣衫中:“啊哈哈哈哈,寶貝兒,還是你懂得情調,一點也不像普瑞爾那只不開竅的海馬。”
    這一層的回憶是公認的智商高情商低的元素主祭司迦爾——“唉,奧蘭斯,你就是太正直了,對女人一點也不了解,哪里像我啊,簡直就是婦女之友!”
    他的對面站著的是一直偷偷愛慕他的審判主祭司奧蘭斯。
    說起來,這個事情上沒有什么比偷偷愛慕更可憐的事情了。
    還記得奧蘭斯特別無奈地盯著迦爾說:“……你還沒說維比婭最討厭什么節目。”……
    “維比婭,你很討厭他。”
    忽然鉆入耳朵的聲音吹散了眼前的幻象,我想都沒有想就躲進樓道的角落。從縫隙處看過去,月光能照耀到的平臺上站著一對璧人,我胡亂地想碧姬肯定會后悔今夜沒有跟我一起登塔,而她從前所期盼的,今夜就能親眼目睹——亞特拉斯和維比婭,肩并肩,站在一起。
    維比婭今夜穿著一件低胸緊身的森林綠祭司長袍,頭發依然挽成發髻,鬢間垂下兩縷,只是今夜沒有帶鳶尾花發夾。她傾身靠近亞特拉斯,仰起頭,神情格外認真地說:“陛下,我想我的個人情緒并不會影響我對他的判斷。”
    終于想明白她和從前有什么不同,這是一種成熟的韻味,就像是成熟的果實,散發著引誘人的清香。
    “我倒不是認為他會破壞現在亞特蘭蒂斯的發展,只是害怕他的到來,像從前一樣,帶來一些潛在的不安因素。”
    “你認為我會為他動搖嗎?”
    “陛下不能否認,昨夜您的情緒也有點失控。”
    “我想我也大概喝多了一點酒。”亞特拉斯輕笑著揉額頭,“好了,我可以向你保證,昨夜宴會發生的事情再也不會發生。”
    “陛下真是這樣認為的嗎?”維比婭垂下了頭,“至少我還有很多祭司都認為他的到來、宙斯的旨意,這些全是神族的陰謀。”
    “維比婭,我不能欺騙你,我從來沒有想過這些問題。”亞特拉斯親昵地撥了撥維比婭鬢間的長發,“我不需要去想象他人的卑鄙來彰顯自己的輝煌,事實上,亞特蘭蒂斯的存在影響了眾神的力量和權威,宙斯作為神族的統治,他理所應當會派遣神使來這里重新建立人類對神的崇拜。”
    “但是,他派遣的是珀羅普斯……”
    “沒有什么區別,就像阿波羅去了特爾斐,雅典娜去了雅典,赫爾墨斯去了斯巴達。”他頓了頓,湛藍的目光在那一瞬間仿佛要滴出水來,“我們應該感到幸運,珀羅普斯殿下是神子中最光輝、最真摯、最虔誠的,拋去以前種種不愉快的事情所帶來的偏見,他至少不會像赫爾墨斯那樣欺騙眾人。——而你最擔心的事情,我可以再次向你保證,我絕對不會再為了他動搖。”
    與此同時,他親昵地扶住維比婭□□的背脊。
    他臉上的笑容溫柔得就像陽光落在白瓷的邊緣,他俯下身在維比婭耳邊輕聲呢喃:“現在沒有任何人能動搖我的決心,況且,我們之間還有阿瑞。”</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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