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厲害。寧棠生是目前星區上層最年輕的家族話事人,寧家的產業在他的操持之下,這幾年翻了好幾倍?!?br/>
陸太攀耳邊忽然傳來了蘇涼小聲的嘀咕。
“他還是星川大學的杰出校友……”注意到陸太攀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蘇涼不自在地補充道,“我看過他的報道?!?br/>
“如果只是要求財富翻倍的話,管家可以做的比他更好?!?br/>
陸太攀眼神微沉,看似沒有發現蘇涼語氣中淡淡的酸意,一板一眼地回答道。
“如果他不是變成了Beta,而是變成了Omega的話,你們的聯姻其實也能算得上是雙贏……”
“他從來都不是我會考慮的對象?!?br/>
陸太攀說。
蘇涼咬了咬自己的嘴唇,神色別扭。
“可是他……”
終于,少年細如蚊訥的嘟囔,被年長男人帶著絲絲笑意的低語打斷。
“小涼,你吃醋了?!?br/>
陸太攀相當直率地開口說道。
蘇涼身形一僵。
下一秒,羞恥的火焰從他的腳后跟一直燃燒到了頭頂。
原來這就是……吃醋?
一直到這時候蘇涼才猛然驚醒過來,自己剛才究竟在說些什么鬼話??此瓶洫剬幪纳哪切┰捓锏膭e扭和不爽連他自己想起來都要臉紅。
為什么會莫名其妙說那些奇怪的話?
明明自己應該比陸太攀更清楚,面前的男人絕不可能跟寧棠生有任何曖昧——前世的蘇涼曾經親眼看見了寧嘉逸跟陸之昭的婚禮,而那時候陸家的蛇主卻始終孤身一人,連緋聞對象都沒有。
當初自己甚至未曾出現在陸太攀的身邊,但那個時候陸太攀就不曾與寧棠生扯上關系,更何況現在?!
況且仔細想想,剛才走廊上寧棠生也沒敢真的做什么,頂多就是在離開時,朝著陸太攀的方向看了一眼,僅此而已。
蘇涼簡直想直接捂臉。
當初陸之昭跟寧嘉逸只差沒有在他面前抱在一起親嘴了,他也沒啥感覺。
可現在,蘇涼卻發現自己竟然會因為某人多看了陸太攀一眼,在自己都未曾意識到的時候氣成了炸毛的貓。
“對不起?!?br/>
蘇涼無地自容地低下了頭。
“我剛才……我……就是……可能確實有一點……一點吃醋。”
最后一句話,蘇涼說得結結巴巴,連脖子后面都是紅的。
并不是不愿意承認錯誤,就是單純的很羞恥。
聽到蘇涼的道歉,陸太攀瞳色愈發幽深。
尤其是目光落在少年面頰上誘人的薄粉色時,男人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我接受你的道歉?!?br/>
陸太攀沙啞地說道。
嘴角含著一抹笑。
蘇涼敢肯定,那絕對不是自己的錯覺——在自己承認確實在吃醋之后,陸太攀看上去,很高興。
“我一點都不介意你的吃醋?!眡しēωēй.coΜ
簡直就是在嫌蘇涼不夠羞恥,陸太攀還格外鄭重其事地強調道。
“下次……你可以在我出門前親自替我帶上止咬器,這樣就不怕我被人看了?!?br/>
“巳先生,你——”
蘇涼氣得瞪圓了眼睛。
陸太攀唇邊笑意更深,雙眸更是漆黑,里頭閃爍著野獸似的微光。
“既然已經消氣了,那么現在你愿意讓我看一看你背后的……痕跡了吧?!标懱是穆暤?,“我真的有一點擔心。”
蘇涼沉默了一會兒,聲音有點虛弱:“下午還有正事,巳先生你之前說了你不會做別的。”
陸太攀:“嗯?!?br/>
“只是看看,對吧?”
“對。”
陸太攀誠懇地承諾道。
*
這一天,陸太攀與蘇涼趕到N號農場幸存者生活基地的時候,比預定的時間稍微晚了一些。
下飛行器的時候,蘇涼的動作比平時要虛弱一些。
“小心——”
眼看著蘇涼腳軟,身后的Alpha立即伸手將少年穩穩扶住。
然后,便感覺到了蘇涼在他掌心輕輕顫抖了一下。
“別,別靠我太近。”
蘇涼抿著嘴角,恨恨從陸太攀懷中掙脫出來。
纖弱的Omega眼眶上還殘留著些許紅痕,身上彌漫著淡淡的水汽。
為了洗掉某位Alpha在他身上留下來的過于濃厚的信息素,蘇涼不得不在陸太攀的辦公室耽誤了好久才勉強能夠出門。
“咳,好?!?br/>
陸太攀低眉順眼立即松開了手。
大概也是知道自己今天有些行為確實很糟糕,Alpha今天在蘇涼面前表現得非常乖巧。
但即便他這樣,也沒有得到蘇涼的一點兒笑臉。
高大,英俊,氣息森然的蛇窟之主看著自己氣呼呼的小貓,難得表現出了一點兒心虛。
他可以發誓,在把蘇涼拖進辦公室查看背后留下來的痕跡時,他確實沒有任何奇怪的打算,然而,最后卻還是沒有忍住。
陸太攀抬起手,不由自主地點在自己的肩頭,昨晚他在蘇涼的這個位置留下了深深的齒痕,而今天在辦公室里,哭哭啼啼的蘇涼也發著狠,在他身上也咬了一口。被逼到極處的Omega咬起人來確實有點兒疼,即便是現在陸太攀肩膀還殘留著微微的刺痛??葾lpha感受著自己的傷口,神色卻愈發饜足。
有些后悔自己又一次沒能遵守承諾,但是如果再來一次……陸太攀覺得,自己大抵上還是無法把控住自己。
很糟糕的易感期。
很糟糕的信息素依賴癥。
很糟糕的……自己。
恐怕之后真的要給裝備設計部門施壓讓他們加快升級版的止咬器了。
陸太攀在心底想道。
他覺得自己可能真的快要控制不住一名Alpha最深的渴求了。
……
生活基地位于第一星區某處,位置相當相當隱秘,而且戒備森嚴,這里處于蛇窟的控制范圍內,但是距離蛇窟卻有不短的距離。之所以將從四十八區帶回來的幸存者們安置在這里,是因為蛇窟的本部里實在是聚集了太多的高等級Alpha,為了避免Alpha刺激到精神不穩定的幸存者們,他們被統一遷到了這里生活。
裝載了武器系統的軍用仿生人以及一些beta醫療官還有護理員負責照看他們,當然,在基地外部更是設置了無比嚴密的防護。
一切的安排都是讓這群飽受苦難的幸存者們遠離Alpha的干擾,能夠靜靜修養,平復心靈創傷和精神傷害。
在這個大前提下,陸太攀在進入基地后,便在等候區停下了腳步。
“我在這等你?!?br/>
陸太攀輕聲對蘇涼說道。
聲音溫柔得能夠滴出水來。
蘇涼沒有理他,徑直跟著前來迎接他的Beta護理員一同朝著基地內部走去。
蛇窟之主和蘇涼之間氣氛之古怪實在是太過于明顯,蘇涼身邊那看上去就很年輕的護理員有點兒忐忑地回頭看了陸太攀好幾眼,又看著蘇涼欲言又止,滿臉都是好奇。
“你和蛇主大人,是吵架了嗎?”
終于,護理員很小聲地問道。
“沒有?!碧K涼平靜地回應道,“只不過我今天剛學會了一個道理?!?br/>
“道理?”
“Alpha都是狗?!?br/>
蘇涼咬牙切齒,一字一句地說道。
*
陸太攀靠在金屬門上,目光深沉地看著纖弱的少年消失在走廊的盡頭。
應該是真的生氣了吧。
陸太攀嘆了一口氣,有點兒后悔——又并不是真的很后悔。
一直等到蘇涼背影徹底不見,他才深吸一口氣,回過頭來端正地坐在等待區并不舒適的座椅上,開始處理起堆積如山的公務。
在面對蘇涼時溫柔的面容,在面對文件時候變得冷漠而嚴肅。
幾分鐘后,他停下了手頭的工作,敲了敲自己的耳麥。
“管家。”
他呼喚道。
“聯系第三軍團,軍團長林一飛。”
“好的。”
耳麥中的管家有氣無力地回應了陸太攀,沒有調皮話也沒有吐槽,只有人工智能□□裸的冷漠。
很快,陸太攀面前的懸浮屏上就出現了林一飛睡眼惺忪的臉。
從背景上來看,某位軍團長今天也是在辦公室加班度過的一天。
“唔……真難得,你竟然會主動找我?”
“我需要你之前派人去調查農場的那次任務最詳盡的信息,”看到林一飛,陸太攀沒有廢話,直接開口,“你的七名下屬是如何卷進農場事件,又是如何被發現,以及他們現在的身體狀況……我需要所有的細節?!?br/>
林一飛原本正哈欠連連,斜靠在座椅上,聽到陸太攀的聲音,前者的瞳孔微微縮緊,目光一下子變得銳利。
他敏銳地察覺到陸太攀語氣中暗含的意思。
“你這是……查到了什么?”
陸太攀頷首,并沒有否認。
“寧家很有可能就是N號農場的幕后老板?!?br/>
蛇窟之主以無比冷靜而平淡的語氣,說出了足以震驚整個地球聯盟的消息。
就連林一飛在聽到陸太攀的話后,都不由自主地愣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
“如果這是玩笑的話,我可以說你這笑話真是一點不好笑。寧家跟農場相關……”
“不,并不僅僅只是相關,它是農場的實際控制者?!?br/>
陸太攀糾正道。
“你有證據嗎?”
軍團長的聲音有些不穩。
并非是因為他的心理素質差,而是因為,寧家確實并非普通的權貴。
這么多年來,寧家一直以來不顯山不露水在第一星區默默耕耘,然而這些年,隨著他們與各大權貴的聯姻,勢力其實發展得相當迅速,尤其是他們一直把持著聯盟的制藥企業,其財富堪稱驚人。不然的話,陸正恩也不至于在陸之昭被陸太攀驅逐后,憑著跟蛇主對抗也要保住陸之昭。
正確的說,他想要保護的并不僅僅只是陸之昭,而是陸家與寧家的婚約。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自從陸太攀因為信息素紊亂癥而不得不退居幕后,不再插手陸家實際事物后,寧家實際上已經追趕上了陸家,甚至隱隱已經可以與陸家平起平坐了。
而且,跟半路出家,完全靠著血腥戰爭發家的陸家不同。在陸家之前,寧家一直都是聯盟最老牌的世家。
這樣的龐然大物,這樣的頂級藍血家族,背地里竟然在私下經營人體販賣黑市網絡?!
林一飛自認為自己也見慣了世家權貴背地里的齷齪事,然而這么大的丑聞被陸太攀親口說出來,還是讓他有種不真實感。
陸太攀冷淡地瞥了一眼臉色鐵青的軍團長。
“寧家的Omega實在太多了。”
蛇窟之主淡淡地提點。
“這個世界上不存在如完美的基因,不可能寧家的每一個孩子,都恰到好處的分化成了Omega?!?br/>
陸家因為多年前的基因改造,才有了每一代蛇主那近乎恐怖的Alpha等級和實力,然而即便是這樣,陸家在擁有陸太攀的同時,還有陸正恩以及那一家子的廢物。
可是寧家在他們需要A級Omega的時候,便會恰好便會有一個人分化成了A級Omega。
當他們需要低等級的Omega時候,也會有人恰巧成為了低等級Omega。
正常的Omega通常會在十四歲左右就分化,可是如果寧家需要,即便是到了十七歲,十八歲,他們也會剛好又這么一個人,處于預分化期,各項數值都很好……然后,等確定可以聯姻時,他便剛好可以成為那個最完美的未婚妻。
簡直就像是被定制生產出來的商品一樣。
“我已經查了他們很久?!?br/>
陸太攀冷漠地說道。
“我一直認為他們只是跟農場有生意交往,直到我們這回從星盜手里救回了一批幸存者。你可以看看這個……”
陸太攀點了點個人通訊,一份極其詳盡,時間跨度長達好幾年的調查報告被傳送給了林一飛。
林一飛飛快地看完了報告大概,當他再抬起頭時,眼中滿是怒火。
“我會要求大統領立即召開軍事法庭!這批渣滓應該全部都被處以極刑!”
一想到自己手下至今為止還躺在維生艙的下屬,林逸飛連咬肌都凸了起來,額角的青筋直跳。
陸太攀搖了搖頭。
“不,我不打算在地球聯盟內部處理此事?!鄙呖咧魃裆届o,“我打算將這一事件直接提交給銀河系事物委員會?!?br/>
頓了頓,他補充道:“大統領的情人,也來自于寧家。他已經完全不可信了?!?br/>
“嘖——”
林一飛一拳砸在了桌面上。
他大口大口呼吸著,然后,他飛快收斂起了自己的情緒。
望向陸太攀時候,他臉色凝重。他又點了點屏幕,仔細地看了一眼報告。
“你想把這件事情交給星盟自然是完美的設想,那群怪里怪氣的外星人雖然很難相處,但是對于這種違背基本智慧□□德底線的事情,它們一直處理得很干凈利索。但是,你所調查到的這些證據,對于星盟法庭來說遠遠不夠?!?br/>
“我知道。”
星盟對證據的要求比地球人高很多。
但是,寧家把證據銷毀得非常徹底——所有參與到了農場具體事務中的人,一旦出事,要么就是跟隨著農場的撤退消失得無影無蹤,要么便會被農場當機立斷的殺人滅口。
而陸太攀和蘇涼從四十八區營救下來的這批幸存者,可以說是這么多年以來唯一的活口。
但即便是這樣,對于星盟法庭來說,依然遠遠不夠。這群幸存者都被挖去了腺體,也因為這樣,他們的精神非常不穩定,甚至無法接受Alpha的靠近,這直接導致他們的證詞,很有可能被認定為可信度不夠,寧家依然可以憑借這一點脫身。
陸太攀手上并沒有能將寧家徹底定釘死的證據。
不過對于這一點,陸太攀表現得非常心平氣和。
“我們會查出來的?!?br/>
他說。
語氣很淡,但是沒有人會質疑這句話。
“寧家……不能留?!?br/>
他補充道。
沒有起伏的聲線中蘊含著可怕的殺意。
林一飛也點了點頭。
“第三軍團愿意合作?!?br/>
……
關于剿滅寧家的事,很快便被兩名Alpha敲定。
一般來說商討完正事之后,他們便會迅速結束通話,但不知道為何,今天的兩人卻莫名其妙的,誰都沒動。
林一飛和陸太攀因此而陷入了一片詭異的沉默。
軍團長眨了眨眼,有些迷茫地看向陸太攀。
“蛇主,你還有什么事情嗎?”
他不由問道,神經也因此有點緊繃。
陸太攀打量著林一飛因為加班而有些憔悴的臉,聲音微沉地開口道:“寧棠生今天來打探消息的時候,被小涼看到了……”
沒等林逸飛開口,陸太攀緊接著又說道。
“小涼因此而吃醋了。”
林一飛:“……啊?”
他木然地望向陸太攀。
陸太攀又瞥了林一飛一眼。
“算了,你不懂?!?br/>
他說。
下一秒,懸浮屏倏然消失,陸太攀掛斷與林逸飛的通訊。
幾分鐘后,管家在耳麥里悠悠地開口。
“第三軍團長林逸飛向您發來了大量帶有侮辱性詞匯的通訊文字,我已經為你屏蔽他的通訊。”
“知道了。”
陸太攀神色淡然,繼續埋首于自己的公務之中。
但很快。他隨口對管家道:“你那幾具仿生人軀殼采購申請,我已經批準了?!?br/>
“批,批準了?!你是說,你同意我購買那兩款新出的仿生人軀殼了?!”
管家的聲音瞬間變得又驚又喜。
“嗚嗚嗚我這是在做夢嗎?不,不對,我是人工智能,是不會做夢的,主人,是發生了什么嗎?”
假如人工智能也能喜極而泣的話,那么現在的管家應該就已經處于喜極而泣的狀態。
它包含著期待地向陸太攀詢問道。
陸太攀:“只是因為我今天很高興而已?!?br/>
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