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會是你?”
寧嘉逸震驚地看著自己面前的蘇涼。
在那一瞬間他腦海中閃過的第一個念頭就是,成為了蛇主夫人以后,蘇涼為了報復他才搞出現(xiàn)在的這場鬧劇。
然而……
為什么蘇涼和那名“毒蛇”會提起信息腺?
為什么,蘇涼說的那句話,他會覺得有些耳熟?
迷惑,膽怯,恐懼,各種情感交織在一起,讓寧嘉逸有些慌了神,他幾乎是本能地想要開口辯解,然而在對上蘇涼眼神的那一瞬間,往日里總是飛揚跋扈,氣勢囂張的寧家小少爺,卻發(fā)現(xiàn)自己喉嚨像是卡住了一樣,什么都說不出來。
身體在顫抖。
背后冷汗直冒。
來自于靈魂深處的,接近于本能的屈服。
“我……我……”
寧嘉逸的大腦一片空白,喉頭顫抖,可他卻連一句謊話的話都擠不出來了。
*
以寧嘉逸的被逮捕作為開始,對于寧家的圍剿,在權貴們尚未意識到的時候,就已經(jīng)有條不紊,迅速而隱秘地開始了。
幾日后,蘇涼又一次來到了N農(nóng)場幸存者的生活基地。
穿過戒備森嚴的警戒區(qū),在復雜的門禁后面,是寂靜的特殊醫(yī)療區(qū)。
在特定的那一間病房內,蘇涼靜靜地坐在病床邊,伸出一只手,與另外一名消瘦到極點的少女,緊緊相握。
就在不久之前還神智全無,精神崩潰的少女,如今正微微抬著頭,在床上筆直地坐著。
在她的床前,站著幾名身材無比修長,身披漆黑長袍的外星人。
來自于星盟法庭的高級法官朝著“無名”伸出了細長的觸肢,它們正仔仔細細地感知著少女的記憶。就在幾分鐘后,那幾名外星人猛然縮起了觸肢,與此同時,它們露在長袍之外的一小塊肌膚上浮現(xiàn)出了無數(shù)顏色鮮艷的斑紋,遍布頭顱的眼球更是交迭擴大縮小,顯得異常怪異。
目睹星盟法官的變化,蘇涼明顯感覺到少女的身體緊繃了起來,他連忙附耳過去,小聲地跟“無名”解釋道;“別擔心,星盟法庭的高級法官絕大多數(shù)都是由絕對中立且冷靜的特而人擔任的,它們可以通過觸肢感知到地球人的記憶,當它們感到極端憤怒的時候,便會產(chǎn)生這樣的身體變化。”
很顯然,“農(nóng)場”中發(fā)生的一切,將向來以冷靜理智著稱的法官都推入了憤怒之中。
為了迎接法官的親自調查,蘇涼也是提前做了很多功課的。謝天謝地,他的熬夜苦讀沒有被浪費,聽到解釋之后,“無名”總算是放松了下來。
而那幾名星盟高級法官在完成了對“無名”的記憶證據(jù)檢查之后,發(fā)出了一連串嘰里咕嚕的低語。接著,它們朝著蘇涼微微頷首,然后肅然地排成一列,迅速離開了少女的病房。
它們將在收集完全部證據(jù)后回到星盟,并且召開對地球聯(lián)盟中人類部族中名為“寧家”的小型人類聚落做出審判。
盡管一直在安慰“無名”一切都進行得很順利,可是看著他們的離開的背影。蘇涼自己也有一些忐忑。
星盟法庭的召開,外加法官們的親自到來,應該已經(jīng)可以說明,寧家將會被繩之以法得到最嚴厲的審判。但是,只要最終結果還未披露,蘇涼始終覺得自己的胸口像是壓著一塊大石。
來自于“無名”的記憶證據(jù)真的足夠嗎?
擅長毀尸滅跡消滅證據(jù)的“農(nóng)場”真的能連根拔起嗎?
寧家……根深葉茂,早已滲透進整個地球聯(lián)盟上層的寧家,真的完全剿滅,不留任何漏網(wǎng)之魚嗎?
無數(shù)疑問在蘇涼心頭不斷徘徊,讓他難以放松。
他跟著法官來到了門口,出門后,少年立刻便感受到了熟悉的氣息。
“*&……¥%D$……”
蛇窟之主身穿制服,神色冷然地迎上了星盟的高級法官,他與外星人輕聲交談了幾句,儼然是在為這次的記憶證據(jù)采集做確認。
不過就在下一秒,蘇涼就看到男人朝著法官行了個禮,隨即轉身快步來到了蘇涼面前。
“我還有一些細節(jié)需要跟法官確認。你在這等我一會兒?”
蛇窟之主沖著蘇涼說道。
“好的。不用管我,這次星盟法官實地檢查證據(jù)很重要——”ωωω.ΧしεωēN.CoM
蘇涼點了點頭,話說到一半,他忽然停下了話頭驚疑不定地看了陸太攀一眼。
就在剛才,他分明感受到,自己的掌心被人輕輕撓了一下。
“那么待會見。”
沒等蘇涼來得及反應,陸太攀已經(jīng)回歸了冷峻,淡漠的面孔。
他轉過身快步走向那些外星人法官,在極為嚴肅的氣氛中,法官和蛇主在眾多官員和毒蛇的護衛(wèi)下消失在了治療區(qū)的金屬門之外。
蘇涼在原地站了一會兒。
在男人離開后,少年沒忍住,抬起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
總覺得……剛才被Alpha觸碰到的地方,到現(xiàn)在還癢癢的。
“阿蘇……”
這時候,少年身后傳來了“無名”有些緊張的呼喚。
蘇涼瞬間回過神來。
“怎么了?
他迅速地回到了病房,然后便看到“無名”仰著頭,帶著一臉不安,忐忑地問道:
“我,我做的好嗎?那些人,得到了,你們說的證據(jù)了嗎?壞人,壞人都會,死嗎?”
迄今為止還沒有完全恢復說話能力的少女結結巴巴組織著語言,語氣中充滿了焦急。
蘇涼立即朝著少女微笑了起來,他伸出手,拍了拍骨瘦如柴的少女的頭。
“你做得特別好。”
蘇涼很認真地告訴少女。
“你的記憶將會是非常重要的證據(jù),寧家還有‘農(nóng)場’的所有人都將被繩之以法,接受正義的審判。你真的很了不起。”
“真的嗎??好,我好高興……”
“無名”說著說著,音調便低了下去。
她能夠清醒完全是一個奇跡,剛才又被星盟以特殊的方法抽取了記憶作為證據(jù),一系列的程序操作下來,“無名”早已疲憊不堪。
而在得到了蘇涼這般肯定的回復之后,她終于安下心來,慢慢地睡去。
蘇涼在床邊,看著“無名”安心而枯瘦的睡顏看了很久,眼神卻漸漸暗淡下來。
離開病房之后,蘇涼臉上笑容早已消散。
他點了點自己的個人終端,重新檢查了一遍寧家被逮捕的人名名單。
在“寧棠生”這個名字后面,掛著【任務未完成】的刺眼字樣。
蘇涼神色冰冷。
是的,蛇窟正在迅速地清剿寧家殘留的勢力,查追“農(nóng)場”的交易鏈這件事在得到了星盟法庭外加大統(tǒng)領的批準后,也進行得非常順利,然而,在“農(nóng)場”中有著重要地位的寧棠生卻表現(xiàn)得異常狡猾,幾乎是在逮捕寧嘉逸的同時,那個戴著眼鏡的青年就迅速地藏了起來。
而“毒蛇”一步一步收緊包圍圈,那個人卻始終未曾現(xiàn)身。
“在想什么?”
伴隨著富有磁性的詢問,早已熟悉的信息素包圍了過來。蘇涼側過頭,才發(fā)現(xiàn)陸太攀已經(jīng)回到了他的身邊。
蘇涼詫異地睜大了眼睛。
“這么快?”
他問道。
畢竟星盟法官到來不是一件小事,按照道理來說,蛇窟之主應該跟法官們耗上不少時間才對。
“能提交的證據(jù)都已經(jīng)提交了,剩下的事情,薛銀環(huán)和黑曼巴他們能幫我處理。”
察覺到了蘇涼的驚訝,陸太攀解釋道。
頓了頓,年長的男人垂眸,深深地望向自己面前的Omega。
“我跟它們說,我的信息素依賴癥發(fā)作了,不能離開我的Omega太久。它們表示非常理解。”
他聲音低沉,與蘇涼的距離也越拉越近。
“你的信息素依賴癥——”
聽到男人坦然的話語,蘇涼簡直不知道該擺出什么臉來面對他才好。
雖然陸太攀說是這么說,可蘇涼其實很清楚,陸太攀的信息素依賴癥癥狀早就已經(jīng)很輕微了。
而男人之所以如此迅速地回到他身邊,只是在擔心蘇涼會因為Alpha的離開產(chǎn)生恐慌——即便已經(jīng)過去了好幾天,但很顯然,蘇涼在最開始被精神共振的負面影響時,表現(xiàn)出來的脆弱和崩潰,確實將蛇窟這位冷酷,身經(jīng)百戰(zhàn),經(jīng)歷過無數(shù)風浪的男人嚇得夠嗆。
“我的信息素依賴癥怎么了?”陸太攀笑著湊近蘇涼,在自己的伴侶額角輕輕吻了吻,“說好了你會對我進行治療的,不行嗎?”
治療什么的……
其實這幾天,真正被治療的人,明明是自己才對。
蘇涼想。
回想起這幾天發(fā)生的事情,蘇涼忽然覺得心跳有些快。
沉默了一下,蘇涼目光微微閃爍,他偏過頭,沒有看陸太攀。
“可以啊。”他咬了咬嘴唇,漲紅了臉,細如蚊訥地回應道,“如果你需要的話,我,我可以幫你緩解。”
在他的話音落下那一瞬間,他明顯感覺到,陸太攀身形一頓。
冷冽的,泛著淡淡潮濕氣息的焚香在空曠無人的治療區(qū)彌漫開來。
陸太攀完全沒有預料到,自己會得到這樣的回應。
在過去,Omega對于他的親昵,總是顯得羞澀而被動,而他也早已習慣了這一點。
可就在剛才……他得到了近乎邀請的回應。
蛇窟之主的眼神倏然暗了下去。
“小涼,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
男人的聲音里充滿了克制,聲線繃得很緊。
他勾住了蘇涼的下巴,強迫蘇涼對上他的眼睛。
蘇涼的呼吸微微急促。
“我說……可以。”
少年有些局促,但回應卻依舊率直而肯定。他幾乎可以看到陸太攀的眼睛里因為這一聲“可以”而亮起的微光——仿佛怪物窺見了自己的獵物。
而就在此時,從緊閉的金屬門另一側,傳來了某個娃娃臉青年輕盈歡快的聲音。那是薛銀環(huán)正在詢問看守治療區(qū)的護衛(wèi)官:“……蛇主大人還在里頭嗎?”
“蛇主大人幾分鐘前剛剛進入病房區(qū)域。我想他應該沒有離開。”
護衛(wèi)看了看自己的記錄,非常認真地回答了薛銀環(huán)。
“那就好,那就好!”薛銀環(huán)松了一口氣。通過認證后沖進了治療區(qū)。
然而,在治療區(qū),唯一的病房里,少女正在安然沉睡。
病房外的走廊卻是空無一人。
薛銀環(huán)不由愕然地睜大了眼睛,他手頭是一大堆累積下來的書面文件。雖然不是特別重要,但也需要陸太攀親自確認。考慮到這段時間為了剿滅寧家,陸太攀簡直是神出鬼沒,神龍見首不見尾,薛銀環(huán)才特意蹲等陸太攀與蘇涼在一起時連忙來找人。可現(xiàn)在看來,他好像又撲了一個空?
但是護衛(wèi)明明說了,陸太攀就在幾分鐘前才進入這里啊?
薛銀環(huán)有些茫然地四處張望著,不死心地在治療區(qū)找了一圈。
……
毒蛇的腳步非常輕,那是他們多年來的訓練留下的痕跡。
然而也許是因為極度緊張,又或者是別的原因,總之蘇涼此時只覺得薛銀環(huán)的每一聲腳步都踩在了自己的耳膜上。
就在離病房不遠處的某不起眼的設備間內,四下里漆黑一片。
蘇涼與陸太攀的身體交疊在一起,好似連對方的心跳都能聽得一清二楚。黑暗的空間非常狹小,蘇涼方才回應陸太攀時積攢的勇氣,此時已經(jīng)煙消云散。尤其是在薛銀環(huán)尚未離去的此時,他緊張得整個人都快不敢動了。
他根本就不明白事情為什么會變成這樣。
男人的指尖在他身上點燃了細小的火花。精神力冰涼地探伸出來,纏在他的小腿與腰間,將他牢牢固定在Alpha的懷抱之中。
他想躲,可是他只是輕微地動了一下,整個人就再一次僵住了。
【巳先生?】
他不敢置信地睜大了眼睛,企圖在黑暗中看到的神情。
可是黑暗湮沒了一切。
黑暗……讓所有的觸摸和舔舐變得異常鮮明。
蘇涼死死地咬住了自己的嘴唇。可是這并沒有什么用,下一秒,他堅持不住地顫抖了一下,他幾乎要咬傷自己,不過很快有人想辦法迫使他放松了下顎。
蘇涼的眼角漸漸滲出了眼淚。
悶哼與嗚咽被盡數(shù)吞沒。少年人的身體顫抖得厲害,最后化為了不堪重負的掙扎。然而,黑暗中Alpha某種奇異的野蠻本能像是被什么東西無限放大了一般。陸太攀不僅沒有寬容地放開蘇涼,動作反而漸漸變得粗暴。
事情的發(fā)展其實也有些出乎陸太攀的意料。
將蘇涼拖進設備間,只是一種下意識的行為……
他想要得到的只是一個不受打擾的吻,一個擁抱。
僅此而已。
然而密閉的空間里,因為極度緊張,少年身上的香氣變得異常的馥郁甜美。那種香氣跟以往任何時候都不太一樣,甜滋滋的,綿密而濃厚,仿佛能將人的腦漿都融化。
“……好香。”
蛇窟之主放肆地湊在自己的Omega的頸側,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語氣癡迷,而且還有些恍惚。
……好像有什么不太對勁。
淚眼婆娑中,蘇涼驚恐地意識到這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