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太攀倒也不是那種畏首畏尾的人。他在鎮上,白天做事，晚上便琢磨自己的這點心思，想來想去想了這么幾天,心里已經隱隱約約有了一個答案。
    總之不管怎么說，沒了蘇涼,他這日子怕是過不下去。
    他稀罕蘇涼。
    特喜歡,想跟人困覺,把人放在心窩窩上，跟人過一輩子的那種喜歡。
    在見到蘇涼之前，陸太攀正站在樹下,腦子里不斷地復盤著精密的計劃——他該如何開口,該如何旁敲側擊打聽蘇涼在城里有沒有女朋友。
    然后,若是沒有，他想問問蘇涼,有沒有心思在陸家村處個對象。那對象能做家務，有高級津貼，海城里有房，有車，還有點子兵，唯一的問題就是，□□里頭，帶著把兒。
    當然若是蘇涼不樂意,他還有別的計劃……結果等陸太攀真的見到了從學校里慢慢走出來的青年，什么計劃什么策略一瞬間都在腦子里化為無憂。
    陸太攀唯一能夠感受到的,只剩下胸口撲騰亂跳的心臟以及那滿腔的歡喜。
    幾天沒見蘇涼,那人瞅著愈發好看了。
    也就是陸太攀回村子靜養之前,好歹也是個帶過兵做過大事的人,這時候才能勉強維持一些表面的冷靜。又幸虧如今這是在夜里，才叫蘇涼不至于看到他臉上的紅暈。
    “……從鎮上到村里這么遠，這西瓜又這么重，麻煩陸隊了。”
    蘇涼倒是不知道陸太攀的心動，但他總覺得如今站在樹蔭下那男人，目光炯炯，簡直就像是三天沒吃過肉的狼一般。明明說的話都很正常，就是那眼神看得他總有點心慌意亂。
    “不麻煩。”
    陸太攀訥訥說道。
    話音落下，蘇涼和陸太攀兩個人忽然陷入了沉默，傻乎乎地在那黑布隆冬的樹蔭下站了好一會兒。過了半晌，蘇涼忽然回過神來，連忙伸手便要去接那西瓜，可陸太攀此時卻縮了手，不僅沒有把西瓜給蘇涼，反而順手將入蘇涼懷中的教案也接了過去。
    “東西重，我來提。我給你把西瓜送宿舍里去。”
    蘇涼懷中一空，整個人不由一怔。
    沉默了半晌之后，青年抿了抿嘴角。
    “其實也不是很重。”
    “那也該是我來拿。”
    陸太攀下意識說道。
    兩人一個不小心，又對上了眼神，隨即又雙雙扭過了頭。
    心跳如擂。
    說著話，兩人都是神思不屬的模樣，就這么朝著蘇涼的宿舍走去。
    銀色的月亮灑了下來，照得這條路明晃晃的像是鋪了銀子。陸太攀忍不住抬眼看了看月亮，然后又偏頭看了看自己身側的青年，終于后知后覺，想起了早就被丟到九霄云外的追人計劃。
    無論如何，他總得說點什么，就像是之前想的那樣，得問清楚蘇涼如今對于處對象是個什么想法。
    “小涼……”
    陸太攀開口。
    “什么？”
    蘇涼轉過頭來望著陸太攀。
    月光落在他眼里，顯得那雙眼清清澈澈的，好像含著一汪水，又像是里頭散落了一夜的星河。
    “你……”
    你沒有想過，處對象啊？
    “今天晚上這月亮真好。”
    冷靜，強悍，處變不驚，人送綽號“蛇主”的昔日陸隊長，在這一刻腦子瞬間又亂了。
    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莫名其妙冒出這樣一句話。
    然而聽到他的胡言亂語，蘇涼的腳步卻是一頓。陸太攀覺得蘇涼似乎瞥了他一眼，神色有些古怪。
    “怎么了？”
    陸太攀干巴巴地，有點兒狼狽地問道。
    “沒什么，就是想起了隔壁東瀛人那邊有個說法……”蘇涼垂著眼眸，輕聲囁嚅道。
    “什么說法？”
    可這一次蘇涼卻沒說下去了，青年只是抿著嘴唇，陸太攀忍不住定定地看著他，然后便發現，蘇涼此時似乎是忍不住笑了一下。
    那淺淺的笑容落在陸太攀眼里，男人的心一瞬間便悸動起來。他只覺得自己好像落到了云端，甜甜的暈眩感在血管中擴散著，叫人心醉神迷。
    陸太攀看著這樣的蘇涼，完全忘記了自己方才究竟在問什么。
    他舔了舔嘴唇，感覺到身體里某種惡劣的本性開始不斷膨脹，與自己對蘇涼的那種喜歡糾纏在了一起，若不是有理智的控制，他真恨不得，真恨不得……
    陸太攀深吸了一口氣好讓自己冷靜一點。
    月亮哪里有蘇涼好看。
    他在心里輕聲的嘀咕道，強迫自己不要再去盯著蘇涼看個不停，不然他真怕自己在路上出丑。
    陸太攀并不知道，在這個晚上因為月亮而變得頭暈腦脹的人，其實也不止他一個。
    【今晚月光真好。】
    雖然很清楚陸隊只是隨口說了那么一句，但是一想到這句話在其他地方代表的含義，蘇涼心里卻有種說不出的高興。
    這一路上陸太攀和蘇涼這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然而若是真要說他們聊了什么，蘇涼卻壓根想不起來，只覺得那一天月亮確實漂亮，而那條路似乎比往常要短了許多。
    等到看到夜色中出現的宿舍小屋，蘇涼這才恍恍惚惚地回過神來。他掏出鑰匙打開了宿舍的門，然后在黑暗中摸索著好半天才找到拉繩往下一扯，天花板上昏黃的燈泡頓時亮了起來，而蘇涼正招呼著陸太攀進屋，一轉頭，目光驟然頓在了房子正中央。
    只見房間地板上，正盤著一窩蛇。那蛇也看不出品種，每一根大概也就是手指頭粗細吧，然而這么多蛇，有黑的有紅的，看上去卻著實嚇人。如今蛇群見了光，正窸窸窣窣蜿蜒游向了床底墻角的陰暗處。
    這場景不管怎么說都很瘆人。即便是蘇涼這種在工地見過蟑螂老鼠滿地爬的人，如今也忍不住抽了一口冷氣，身體也驟然僵硬了起來。
    陸太攀也立刻就察覺到了不對，神色驟然一冷，眼底閃過一抹暗色。
    男人大步上前，一抬手便將蘇涼從房間里拉了出來護在了自己身后。而這個動作之后，陸太攀自然也看見了房子正中央蛇群。
    這一下，原本整個人都在往外冒著粉色泡泡的男人身上，頓時染上了一層肅殺冷意。
    “別怕。”
    陸太攀沉聲說道，護著蘇涼退到了房間外。
    “你先在屋外等等，站在亮堂一點的地方就好。”說完他把手中的西瓜抱了出來，放在蘇涼腳邊。自己面沉如水，只提著布兜，徑直走進了蘇涼的宿舍。
    “陸隊，你小心點——”
    蘇涼惴惴不安站在屋外，正猶豫著要不要去幫忙，結果幾分鐘之后就見到陸太攀兜著一袋子鼓鼓囊囊，似乎還在隱隱蠕動的東西走了出來。
    擔心蘇涼會害怕，陸太攀在袋子上打了個死結，也沒有讓青年看到那里頭究竟是什么。
    “都是些無毒蛇。”
    對上了蘇涼的眼眸，陸太攀平靜地說道。
    男人英俊的臉上看不出喜怒。
    “……這些蛇應該是被人放在這里的。我知道是誰，待會兒我去找他家，好好談談這事。”
    此時此刻，陸太攀連說話的聲音也沒有什么起伏，仿佛無悲無喜似的。可是，一聽到陸太攀這聲音，蘇涼幾乎本能地感覺到，恐怕有人是要倒大霉了——即便陸太攀此時把情緒控制的很好，半點真實心緒都不曾外露，可蘇涼就是知道，陸太攀此時正處于盛怒之中。
    多年前在游輪上，被人在身上捅了個窟窿的男人，看上去好像也沒有今天這么生氣。
    蘇涼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是薛銀環對吧。”
    年輕的小老師說道。
    想到那個滿臉機靈的少年，在看看面前眼眸漆黑的陸太攀，蘇涼不由自主生出了一些心軟。
    他有一種預感，若是任由陸太攀這樣去找薛銀環，那個少年怕是真的要脫一層皮，而且恐怕從此以后，那孩子再見到自己都得夾著尾巴跑了吧。
    蘇涼也說不出什么理由，可他就是這樣覺得。
    “那孩子這腦子倒是靈活，就是不肯把心思放在學習上。我聽說當初他特別喜歡之前的那位老師，不過那個老師后來嫌這邊苦，半路跑了。”
    聽到蘇涼直接說出了正確答案，陸太攀瞳孔微縮，直勾勾望向面前看似柔弱可欺的青年。
    而蘇涼一看陸太攀這表情就知道自己確實猜對了。
    他此時也早就從之前那小小的驚嚇中回過了神，此時臉上半點驚慌都沒有。
    想了想，他甚至忍不住笑了起來：“我之前就聽說他要跟你學養蛇，如今我倒是看出來了，他是真的不怕蛇，難為他攢這么多小蛇就為了來嚇我了。”
    “他這是在找死。”
    陸太攀看著蘇涼說起薛銀環，臉有點黑。
    可蘇涼接著又說道：“陸隊……陸哥，你不用管這事，我明天找他聊聊就是了。還有，你也別生氣啦，那個孩子特別崇拜你，要是真讓你去教訓他，那孩子可得傷心到不行。你還是把事情交給我吧，我畢竟是他的老師……真的能搞定的。哥，你該相信我的能力的，對不對？”
    說到最后，蘇涼的聲音自然而然地變得又酥又軟。
    尤其是最后那一句“對不對”，不自覺染上一些軟軟糯糯的南方口音，直勾得陸太攀胸口瞬間酥酥麻麻的。
    就連之前升騰起來的真怒都不由自主地消了下去。
    ……當然該教訓的還是要教訓，總不能真讓人這么無法無天。
    陸太攀在心中想道。
    正想著，陸太攀一抬眼，便看到蘇涼打算在進宿舍。陸太攀瞬間抬手，一把拽住了蘇涼。
    來時路上蘇涼挽了袖子，而此時陸太攀抓住的正是蘇涼的手臂，感受著自己掌中又滑又細的皮膚，陸太攀費了天大的力氣才控制了自己，沒有用拇指在青年的小臂內側摩挲一下。
    “剛進了蛇，這房間你還敢進？！”
    陸太攀定了定神，喉頭滾動了一下，然后他沉下聲音說道。
    蘇涼轉過頭來，有些無辜地望向陸太攀。
    “可是你剛才不是說，那都是無毒蛇嗎？而且你還幫我抓住了。又不是什么大事，怎么就不能進了？”
    對上陸太攀的臉色，蘇涼哭笑不得又解釋了一句：“哥，你放心，我又不是那種嬌滴滴的大小姐，跟你說了，我之前住的那個地方啊，晚上睡覺都得警醒點，不然老鼠可能會啃人腳趾頭。已經清理干凈的蛇又算什么。”
    結果他不說還好，一說起自己之前去跟人打工賺生活費的往事，陸太攀臉色就愈發凝重。
    沉默了一小會兒之后，男人聲音沙啞，眸色深沉。
    “剛才，我也就是隨便瞥了一眼……”
    陸太攀說話時候顯得有些別扭。
    “其實我也不能真的確定那些蛇都是無毒的，你這破屋子到處都是縫，萬一有蛇還躲在土縫里，就等著晚上咬你腳趾頭呢？”
    蘇涼看了他一眼，一臉茫然，很明顯，并沒有被嚇到。
    看到這樣的蘇涼，陸太攀深吸了一口氣，破釜沉舟地開口繼續說道：
    “今天晚上，你回我那里睡吧。”
    “……我，我回你那里睡？”
    蘇涼微妙地有些結巴，按照正常的想法，他就該拒絕才對，可是對上陸太攀此時的眼神之后，蘇涼發現自己腦子空白了一瞬。
    而等他再回神的時候，回應已經自發地說出了口。
    “也，也可以啊。”
    *
    就這樣，蘇涼又一次回到了陸太攀的老宅，那間古樸而精美的臥房。
    不得不說，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之前蘇涼住在宿舍里也覺得挺好的，然而回到陸太攀這間敞亮寬敞，到處都干干凈凈的臥室，他也不由感慨，這里確實舒服許多。
    第二次進到房間里，蘇涼倒是不像是之前那般手足無措，他甚至還順手幫陸太攀收拾了一下房間。然而到了入睡前，蘇涼才發現自己這次從宿舍直接過來，走得太匆忙，竟然忘記帶睡衣。
    其實陸家村的人莫說是晚上睡覺沒得睡衣，村民就沒有“睡衣”這個概念，都是男的，睡覺前能換件褲衩都算是講究了，實在不行，只要媳婦不嫌棄，你光著屁股睡覺都行。
    當然，蘇涼就算是再怎么狂野，在考慮到今天晚上要跟陸太攀睡一張床的前提下，也不可能真的就只穿褲衩兒。
    蘇涼陷入了尷尬之中。
    “那，要不我回去拿吧……”
    蘇涼剛開口就聽見陸太攀與他同時說道
    “你穿我的衣服行不？”
    折騰了這么久，其實夜已經深了，蘇涼也實在是不耐煩大晚上的為了件衣服來來回回跑。
    聽到陸太攀還這么說，他遲疑了一下，終究還是點了點頭。
    陸太攀開口前其實壓根沒想太多，然而等他回過身去衣柜里找衣服時，他才忽然意識到……蘇涼，要穿他的衣服睡覺。
    貼身的。
    穿著他的衣服。
    睡覺！
    ……
    陸太攀繃緊下顎，努力放空自己不要想太多，他都沒敢往深處想，不然這晚上要睡一張床，事情有些不太好辦。
    陸隊長好一會兒，才精挑細選出一件干凈的汗衫，轉身遞給蘇涼。
    “這件我只穿過一次，小了，質地挺好的，是純棉的，你試試？”
    陸太攀若無其事地說道，就是不敢去看蘇涼。
    也正是因為這樣，遞衣服時，陸太攀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了蘇涼的。也不知道是否是錯覺，陸太攀總覺得，今天晚上，蘇涼的指尖也有點燙。
    “謝謝哥。我，我去洗澡。”
    蘇涼垂著眼，像是被燙到了似的，抽過衣服小聲說了一句便往外走去。
    看著蘇涼離開房間，陸太攀這才長長松了一口氣，他揉了揉臉，一臉頹廢。
    “這算是什么事……”
    男人喃喃說道。
    他對自己的道德品質又一次感到了失望，就借件衣服而已，怎么……怎么就這樣心浮氣躁了？
    簡直就像是毛頭小伙子似的。
    真是……
    陸太攀想著明天要狠狠教訓一頓薛銀環，然而，薛銀環在他腦海里只占據了非常非常短暫的一瞬，因為他想著想著就想到了之前拉住蘇涼時候，蘇涼那又細又滑的皮膚。
    陸太攀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在半空中虛虛攏了一下。
    他覺得自己一只胳膊就能把人直接攬在懷里，而蘇涼皮膚那么細，他手掌卻有些粗，不知道會不會把那樣細的皮子揉出紅痕……
    想著想著，陸太攀愈發覺得，今天晚上這氣溫，似乎有點兒高。
    回過神來的時候，陸太攀低頭看了一眼自己□□。
    “艸……”
    男人皺起眉頭，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方才腦子里到底是在想些什么。
    按照他往常的自我要求，這是需要寫自我檢討的道德敗壞才對。
    *
    陸太攀沖到后院里，也顧不上其他了，直接用水井里的涼浸浸的井水，讓自己冷靜了一下。
    好半天，陸太攀才整理好自己，一臉鐵青地回了房間。
    結果一推門，抬起頭他整個人便愣在了原地。
    蘇涼已經洗完澡了，如今正在房間里擦頭發。陸太攀的浴室是可以用熱水的，蘇涼沒忍住，借了這地方好好地洗了個澡。也正是因為這樣，陸太攀看到的蘇涼，到現在身上還殘留熱乎乎的水汽，皮膚也依然是淡淡的粉色，整個人都泛著一股濕潤的氣息。
    空氣中隱隱約約浮動著香皂清爽干凈的香味，而那香味里，似乎還摻雜了蘇涼自己身上那種特殊的暖香。
    陸太攀借給蘇涼的那件汗衫，對于男人來說確實小了點，可蘇涼骨架子小，那汗衫套在他身上就顯得格外大，可以看到蘇涼的鎖骨和脖子，還有一小塊看上去依然泛著潮氣的，淡粉色的胸口。
    “陸隊？”
    蘇涼察覺到了那種強烈的視線，轉過頭來，正好看到門口呆立不動的陸太攀。
    他喊了一聲，陸太攀這才猛地回過了神。
    “我，我去……咳，我去洗個澡！”
    在蘇涼面前一直都沉穩冷靜的男人，這時候卻顯得有些慌張，蘇涼還沒反應過來呢，就看到對方同手同腳，飛快地沖出了門外。
    洗澡？
    可蘇涼看得分明，陸太攀回房時，上衣都脫了，頭發也是濕的，看上去像是已經洗過了？
    蘇涼站在原地，也有點恍惚。
    其實回頭看到陸太攀時，他差點兒沒控制好自己的表情。陸太攀沒穿上衣，所以那一身精悍的肌肉顯露無疑，那兩條人魚線宛若刀刻，腹肌塊塊分明，小腹上隱約還可以看到幾道蜿蜒青筋。
    那是一具宛如兇獸一般，極其漂亮的身體。
    雖然很危險，但是卻莫名的想讓人伸出手去摸一摸，甚至……
    蘇涼忽然深吸了一口氣，清醒過來的時候，他恨不得給自己一巴掌。
    他這是在想什么呢？！
    那可是陸隊！
    蘇涼面紅耳赤，都不敢回想自己剛才腦子里轉的那些畫面。
    青年心慌意亂，手足無措趕忙擦干了頭發，躺在了床上。
    而過了很久很久，久到蘇涼都快在床上真的睡著了，他才聽到了聲響，是陸太攀回了房。
    浴室里明明有熱水，可如今靠近自己的男人皮肉都是冰冰涼涼的。
    真奇怪，所以像是陸隊這樣的人，平日里都是洗冷水澡？這個念頭恍恍惚惚劃過蘇涼腦海。
    可就在這時，他忽然聽到陸太攀在床邊，壓低了聲音，試探性地喊了他一聲。
    “小涼，你睡了嗎？”
    蘇涼瞬間便從朦朧的睡意中清醒了過來。
    然而，處于某種非常奇怪的，連他自己也想不明白的心情，他沒吭聲。
    陸太攀似乎是在床邊停留了一下，過了很久，蘇涼才感覺到男人也躺了上來。
    夜色如水，房中瞬間一片安靜。
    還是那張床，還是那個人，但是也許是氣溫高的緣故。
    又或者，是身側男人的存在感確實太過于強烈的，蘇涼驚訝地發現，剛才清醒了之后，自己竟然有點難以入睡。
    但是他慣來怕麻煩到別人，晚上睡不著，也只是保持不動，連呼吸也放緩了，以免盡影響到身側那個人。
    沒想到，夜深人靜之時，他忽然感覺到男人氣息靠近。
    男人看了他很久，看得蘇涼幾乎都快要控制不住自己，恨不得要直接裝作自己已經醒來。
    而就在此時，他感覺到陸太攀忽然朝著他伸出了手。跟自己比起來要粗糙有力許多的指尖，在他的唇邊輕輕一點。
    陸太攀的聲音是蘇涼從未聽過的沙啞。xしēωēй.coΜ
    “你可真是要磨死我了……”
    然后，陸太攀又一次地離開了床榻。
    再回來時候男人身上只有愈發冰涼的水汽，除此次在，還有一絲很細微的，只屬于男人的特殊味道。
    蘇涼驟然明白了什么，黑暗中，青年驟然睜大了眼睛，然后咬住了嘴唇。
    他的心臟，跳得像是快要直接沖出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