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鐘善早起時,收到了羅意遲的回復。
[我已經回酒店了~早上還是一起吃飯鴨善善]
她刷牙,剛要回復。
突然涌上一股惡心,沒忍住干嘔幾聲。
可能是昨天晚上吃了夜宵,消化不良。
洗漱途中,她干嘔好幾次,胃里很不舒服。
便回復:[我胃不舒服,今天不去啦。]
房間里沒有能立刻飲用的溫水。
她收拾完,徑直去了教室,從茶水間接了杯熱水。
剛坐下不久,身邊的椅子便被拉開。
高星宇抽張紙擦著滿頭大汗,又轉頭瞅了眼身后空位:“早啊。你今天沒和他倆一起嗎?”
鐘善聲音有點虛:“我沒吃早飯?!?br />
高星宇擦汗的動作頓了頓,低下頭探她一眼,關切道“你怎么了?身體不舒服嗎。要不我去樓下便利店給你買個三明治吧,墊墊肚子?!?br /> 說罷便起身,去拿手機。
“不用麻煩。”她急出聲。
相處一個星期,她也大概了解高星宇是個什么樣的人。簡直是當代活雷鋒,見到地上有垃圾就要忍不住撿起來、吃飯時候有人要紙巾隔老遠也會遞到人身邊。
鐘善解釋:“待會課間在外面茶水間拿點小面包什么的就好?!?br />
“行吧?!备咝怯顡蠐项^,“我這瓶牛奶給你。”
鐘善沒有力氣地擺擺手:“我不喝牛奶?!?br /> “這個牛奶好喝的,營養很高?!备咝怯钜詾樗强蜌?,“我……”
門外,羅意遲的聲音打斷了他要說的話。
“知道了知道了,我辦事你放心!”
聲音戛然而止。
幾秒鐘,后門被推開,茉莉花香的香水味,混合著冷杉的味道,同時在鼻腔彌漫。
無從得知,兩個人剛談論的是什么話題。
“善善。”羅意遲拍她肩膀,語氣溫柔,“你好點了嗎?”
鐘善微笑著,眨眨眼。
羅意遲眼底流露著心疼:“給你,在樓下便利店買的。”
熱豆漿,配三鮮包子。
“謝謝?!辩娚苹?。
高星宇半開玩笑道:“你怎么不喝我買的牛奶,偏心??!”
“偏你個頭的心。”羅意遲翻個白眼,“善善乳糖不耐受,不能喝牛奶?!?br />
“你買的不也是……”高星宇湊近一看,是熱豆漿。
羅意遲直接給了他一拳,“獻殷勤獻錯地方了吧!”
“我不服!你怎么知道鐘善乳糖不耐受!”
“當然是……”
鐘善費勁抬起眼皮。
羅意遲立刻閉上嘴巴,改口:“你管我怎么知道的!”
鐘善不動聲色地瞥了裴岑一眼。
他靠著椅子,沒有參與三人的交流,手里拿著本課外書。
似是一心只讀圣賢書,兩耳不聞窗外事。
注意到視線,他撤下臉上的書,隨意蓋在桌子上,尾音上揚:“有事?”
很坦蕩的目光。
她確認自己沒有和羅意遲提起過。
“沒?!辩娚茡u頭,“謝謝意遲姐?!?br /> “別這么客氣嘛。”羅意遲訕訕地回。
隨著老師進入教室,小插曲便這么過去。
-
培訓接近尾聲,課程安排也輕松起來。
大部分是心理健康引導、職業生涯規劃。
課間休息。
“最喜歡這種畫餅課。”羅意遲調侃,戳了戳高星宇,問,“今天下午第二節和晚自習是不是沒課?”
“對。”高星宇應聲。
鐘善安靜地喝豆漿。
惡心干嘔的勁兒過去,還是需要吃點東西的。
趁后面兩人聊天的空檔。
高星宇朝左邊挪了挪,跟她離得很近,問:“我們晚上要去吃飯K歌,你要不要一起?還有我們公司其他幾個人。”說著還朝前指了指。
望過去,都是只見過面沒怎么打招呼的面孔。
她咬著吸管,搖了搖頭,“不用了?!?br />
高星宇又試圖開口,肩膀被人拍了下。
羅意遲居高臨下望著她:“只邀請善善,不帶上我倆?”
高星宇只猶豫片刻。
“你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吧!”
“帶帶帶,怎么不帶?!备咝怯钋鬆敔敻婺棠棠樱滤僬{侃。
羅意遲哼了聲,朝裴岑挑眉:“你去不去?”
“去唄?!彼Z氣沒什么起伏,聽不出來是出于本人意愿還是勉強。
“行,那就這么說好了?!?br />
鐘善欲言又止。
“不想去別勉強?!鄙砗笕说雎暋?br />
羅意遲恍然,“善善,你不想去嗎?”
“沒有?!彼A送?,“我都可以的?!?br /> “那就一起去嘛,熱鬧熱鬧。”
-
下午第一節課,大多數人都心不在焉。
班上大多數人都約好晚上去玩。
高星宇在班里人緣好,他們這邊居然有十三個人。
綜合人數考慮,最后選了一家火鍋店。
火鍋店在美食app上評分很高,八九十年代的裝修風格,店內人滿為患。
幸好有提前預約,沒有等太久。
味道還算中規中矩。吃飯更多的是圖個氣氛,稍微墊墊肚子,玩樂才是重頭戲。
從火鍋店離開時,不到七點,天色還沒黑。
一行人又去了附近的KTV,開了至尊房間,面積和教室差不多大。
高星宇讓服務員又送來些酒水,作為不同群體之間的紐帶招呼大家:“咱先唱歌,大家都點上。”
鐘善與羅意遲坐在角落。
羅意遲在跟人發信息,她顯得有點拘謹。
BGM響起的那刻,燈光自動變換了模式。
鐘善抬頭。
正中央有巨大的水晶燈,朝四周折射出五彩的光,像交替的彩色波浪。
她視線略過裴岑的同時,紅光淌過他臉龐,似有感應般,他也回望了一眼。
“善善,你怎么不點歌呀?!绷_意遲放下手機,跟她搭話。
她轉頭,干巴巴道:“我不知道點什么?!?br /> “平常聽你哼過那么多歌,我來幫你點!”
見鐘善要阻攔,羅意遲笑嘻嘻:“咱倆一起唱嘛,我挺愛唱歌的?!?br /> “好?!彼χ鴳?。
男生在一旁喝酒玩篩子。
不知誰提了一句:“我怎么總感覺,就兩個人在唱歌呢?”
“對,翻來覆去就倆聲音。”
裴岑探了眼正在唱歌的人。
角落里,鐘善與羅意遲安靜地坐著。
羅意遲神情微惱,“她們怎么總是置頂自己的歌?!?br /> “別生氣?!辩娚瓢参克八齻儜摽斐炅恕!?br /> “如果下一首……”
還沒說完。
“善善,快看點歌頁面。”羅意遲拍她胳膊。
她們點的歌還是排在后面。
但有個會員用戶,替她們點了一模一樣的歌。
頁面顯示:會員享有置頂優先權。
兩人心里都有了答案。
羅意遲很快給裴岑發了條信息:[好樣的!]
口吻很痛快:“阿岑還是很靠譜的,對吧善善。”
“…對?!彼渡駧酌?,才附和著回應,用力揚了揚唇角。
-
男女分開玩了會兒。
高星宇便提議,玩真心話大冒險。
規則很簡單,由第一個人轉轉盤,每個人認領格子,轉到誰便要接受懲罰。
簡單的游戲,樂趣卻不小。
幾乎是一呼百應。
大家圍桌在矮桌周圍。
第一輪,由高星宇轉,指針指向了羅意遲。
她選了真心話。
高星宇對羅意遲有著莫名的敬畏,問題自然也是很拘謹的:“給別人寫過情書嗎?”
“沒?!绷_意遲不可思議地反問,“我還需要給別人寫情書?”
第一輪不痛不癢。
羅意遲接著轉。
指向鐘善。
沒例外地,選了真心話。
羅意遲沒有片刻猶豫地問:“善善,談過最長的一段戀愛是多久?”
有人打趣:“萬一她沒談過戀愛呢?”
話音剛落。
鐘善回答:“八天?!?br />
喧鬧頃刻鴉雀無聲了數秒。
又像炸開鍋一樣。
“八天??”
“誰甩了誰啊,才八天,這能算戀愛嗎?”
“這連前男友都算不上吧!”
她眼神躲閃,回絕所有疑問:“說好只回答一個問題。”
幸好后面很久沒再輪到她。
過了幾輪,大家一直選擇的是真心話。
高星宇回答過初戀在幾歲的時候,轉前提議,“都是真心話多沒意思,這樣吧,我轉的這樣強制大冒險怎么樣?”
大家紛紛同意,都覺得自己不會是這個倒霉蛋。
最后指向裴岑。
高星宇嘿嘿一笑,“說好了大冒險?!?br /> “愿賭服輸?!迸後裘?。
高星宇早就想好了懲罰:“選在場的一個人,公主抱。”
立刻有人驚呼出聲。
鐘善好似是跟著人群,也驚呼了聲。
她分不清周圍人的聲音,慌亂中抬眼,好幾個男生在朝裴岑擠眉弄眼。
高星宇像在邀功:“兄弟只能幫你到這兒了?!?br />
鐘善垂下眼。
裴岑坐在她對面。
余光能看到他起身。
肯定會選羅意遲吧。
她深吸一口氣,用力眨了下眼,確保嘴角又帶著淺淺弧度的時候,方抬頭。
準備跟著大家起哄。
卻迎面撞上了裴岑的視線。
她條件反射般地,加深臉上的笑容。
他沒有多停留。
在眾人的注視鐘,朝著逆時針方向走。
到了高星宇身旁。
高星宇呆?。骸斑@什么意思??”
“要公主抱你的意思啊?!迸後谖遣幌袷情_玩笑,“站起來吧,兄弟。”
幾個男生開始鼓掌。
“哈哈哈會玩!”
高星宇臉色大變:“你干嘛選男的?。 ?br /> “誰規定必須要選異性?”裴岑勾唇,“快點兒吧?!?br />
羅意遲也笑出聲,“別扭捏了高星宇??!”
一片哄笑聲中,裴岑完成大冒險。
高星宇則是緩了好幾輪。
孜孜不倦地玩了接近一個小時。
鐘善被抽到的幾次,幾乎都是羅意遲來提問,沒有任何為難。
問她談過幾次戀愛,現在有沒有喜歡的人。
她如實回答,一次,沒有。
就在大家提倡最后一局時。
高星宇轉到了她。
高星宇語速很快:“喜歡什么類型的男生?”
有竊竊私語的聲音。
很常規的問題。
她卻想了很久。
再給她一次機會。
她應該還是會喜歡上裴岑吧。
即使命運的軌跡不能更改,注定不能有好結果。
她還是會做出當初的選擇吧。
“我不知道。”她輕聲回。
“怎么可能沒有,總要有一個理想型吧,你當初怎么喜歡的前男友。”
裴岑望她一眼。
羅意遲見她實在說不出來,便幫忙解圍:“善善隨便說一個,就打比方,裴岑和高星宇這樣的你喜歡誰?”
“蕪湖?!备咝怯畋慌赃吶送屏送啤?br />
問題甚至變得比剛剛更難回答。
回答是裴岑,難免會惹羅意遲與裴岑不快。
可若是回答高星宇,日后見面該有多尷尬。
鐘善咽了咽口水:“如果硬要形容,我喜歡意遲姐這類型?!?br /> “哈?你喜歡女生?”羅意遲立刻雙手抱胸,“善善,我是直女!”
周圍人笑成一團。
鐘善臉漲紅:“我指的是性格。”
-
從KTV離開的時候,接近夜里十二點。
夜里氣溫低,大伙兒打車回去。
鐘善回房間后,羅意遲在裴岑門口停了會兒。
“你也別太傷心了。”羅意遲見他心不在焉的模樣,“不就是八天的初戀嘛,你還有機會?!?br /> 裴岑嘖了一聲,勾唇。
“你這……悲極生樂?”
裴岑淡淡地掃了一眼,口吻帶著點莫名的驕傲,“哦,忘了告訴你?!?br /> “她談了八天的初戀男朋友?!?br /> “就在你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