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
　　寒假算上過年一共就十天，到除夕那天林綺就把作業給做完了，又去書店買了幾本練習，她現在的房間小，一直沒有安裝書桌，于是她理直氣壯地侵占了周越的房間，試卷書本都堆滿了周越的大書桌，并且沒有收拾走的打算。

　　這段時間，周越沒有再對林綺做出什么出格的舉動，林綺也松了口氣，兩人相處也變得自然了不少。

　　晚上，林綺躺在床上和林媽打電話。
　　林媽對于自己新年趕不回來表示抱歉，對她說了新年快樂，又問了林綺知不知道周越今年回不回他爸媽那里。

　　“我聽說周時的情況好像好多了，哎，周越這么長時間沒回去看也不是個事兒啊，他們倆小時候關系多好啊，周越怎么都不回去看看呢。”
　　林綺想，周越怕不是不想回去，是不敢回去。

　　林綺說：“媽，你別操心這些了，周越自己會看著辦的。”
　　“哎，那今年過年怎么辦，你老爸外派期還沒到不能回來，要不你們倆去奶奶家待一段時間？”林媽覺得兩個小孩獨自在家過年聽起來有點凄慘。

　　事實上林綺時常覺得她爸的工作除了工資可觀，沒有任何她喜歡的地方，幸虧林媽也是個女強人，不是出差就是出差。
　　不過夫妻兩個就算沉迷工作，感情也沒淡過。

　　林綺聽說要去奶奶家，略微地表示了一點抗拒：“啊，不用吧，來來回回太麻煩了，寒假一共才沒幾天呢。而且我這么大個人了，又不是不能一個人過年，何況還有周越呢。”

　　小孩子的心思最細膩，從小她就隱約能感受到爺爺奶奶不是很喜歡她，長大了之后想通一些了，就明白他們不是不喜歡她，而是更希望有一個孫子，而不是孫女。
　　心里隔閡已經生成，就算是她，面對自己的爺爺奶奶也憋不出幾句話。

　　林媽：“要不你問問周越今年過不過去，過去的話把你帶上，我到時候和你周阿姨說一下。”
　　話題又繞回了周越回不回去，林綺懷疑這是周阿姨讓她媽來探聽情報。
　　都是口是心非的人啊。

　　林綺：“媽……我們下個星期就開學了。”
　　林媽在電話那頭干巴巴地笑：“行了我不問了，那讓周越自己看著辦吧，你們這兩天玩得開心點，錢不夠向你爸要去。”

　　周越推門進來的時候，春晚已經放了一半，窗外是浮于黑暗中的各種相間色彩，隱隱有煙花在閃爍后湮滅，闔家歡樂的一天，也是她和周越單獨過的第一個新年。

　　周越問她下樓嗎。
　　林綺套了個外套，說去。

　　樓下有很多小孩在玩耍，小孩們穿的花花綠綠，耳邊全是吵鬧的人生以及不絕的煙花爆炸的聲音，他們倆走在里面好像兩個巨人。
　　有小朋友看他們兩手空空，把手里的仙女棒分享給了他們，她和周越笑著和小朋友說謝謝。

　　周越：“看我干嘛？”
　　林綺依舊目不轉睛：“很少看你這么笑。”

　　周越的嘴角依舊帶著淡淡溫和的笑意，和平常面無表情又或者敷衍或者嘲諷的假笑不一樣，在黑夜下，在人聲鼎沸中，埋藏在皮囊下的溫柔才初現端倪。

　　他們的城市很少下雪，林綺上一次看見雪是小學三年級，那天一覺睡醒，世界都變成了銀白色，出門后人人都在討論這場意外驚喜，學校取消了早讀，她也和周越去操場上打起了雪仗。

　　周越小學的個子比她還小，林綺往他身上砸了幾個雪球之后周越就哭出了聲，但又不記仇，轉頭就又跟著林綺滿場跑。
　　林綺喊他月亮，他跑過去就看到林綺堆的雪人，很丑，但周越很喜歡，可惜最后還是融化了，最后林綺給他買了糖，那糖酸得他皺起了臉。

　　之后這個城市再也沒有下過雪，林綺也再沒有給他買過那個糖。

　　周越把銀色打火機拿出來，上面刻的字還清晰可見，他把兩支仙女棒點亮，全部遞給了林綺。
　　林綺開心地揮舞著手中的光束，小小的煙火在她手邊綻放。她拿著玫瑰形狀的仙女棒對著月亮拍了一張照片，想發朋友圈。

　　像是想到什么，她轉頭對周越說：“你喜歡的那句話怎么說來著？打火機上那句。”
　　周越沒有回答，大概是過年，所以今天他一直心情很好的樣子，就只是淡淡的笑。

　　在困倦時,在旅途中,每一朵玫瑰都是她的名字。
　　你的禮物，我的情書。

　　遠方的天空巨大的煙花炸開，緊接著無數的煙花跟著升起，零點了。
　　他們在煙花聲中互相擁抱。
　　“新年快樂。”

　　*
　　高三最后一個學期來的很快，簡直就像受驚了的馬匹，一路狂奔，拉都拉不住。每個人都帶著對假期的不舍，和對高考的恐懼，投入到無數的復習課和練習中。
　　林綺問過周越想考什么大學，但周越反過來問她想考什么。

　　林綺對自己的未來并沒有一個很好的規劃，但成績足夠好才能有更多的選擇，尤其現在這些選擇的前綴多了一個周越。

　　為了更省時間，林綺還是把頭發剪短了，洗頭變成了兩分鐘可以解決的事情，周越發現之后總是一副不太高興的樣子。

　　不幸的是，由于缺乏運動，林綺肚子上的肉又長回來了，并且臉也逐漸圓潤，配上短發，看起來比以前不顯眼多了，但幸運的是，對她八卦的人也少了，大家逐漸遺忘了她這個曾經讓人驚鴻一瞥的少女。

　　林綺自在地復習，努力向年級前十沖刺，但其實很難，因為年級前十都是數一數二的，都是可以稱之為天才的人物，他們總在某個方面尤其突出，并且尤其受年級主任重視。

　　轉眼第二次模擬考迫在眉睫，由于一模的成績不甚理想，校內針對高三學生，取消了一切休閑娛樂活動，連晨會都取消了，課間十分鐘都被大家拿來寫題。

　　上個月開學的時候，由于又是考試，又是新學期開始，實在是太忙，林綺甚至把自己的生日也忘接了，還是金露露提醒她，她才想起來第二天就是她的十八歲生日。
　　于是她決定簡單處理，請關系好的朋友們吃個晚飯。

　　那天，她給周越發消息，說自己遲一點回去，然后在校外的排擋點了一小桌菜。
　　晚上她吃得很開心，畢竟在學校的氛圍里大家的腦袋都緊繃著，好不容易出來聚餐，每個人都很興奮，給她送上了很多祝福，林綺一晚上說了無數句謝謝。

　　等她吃完回家，時間還不是很晚，還沒到八點，家里依舊是暗暗的，林綺徑直就走向周越房間，推開了房門，坐在書桌前的周越轉過身看她。
　　林綺晃了晃手里的蛋糕，那是她特意留給周越的。
　　周越接過放在了書桌上，然后從自己的包里撈出了一個盒子。

　　林綺好奇地看向他的手，問道：“什么？禮物嗎？”
　　“嗯。”

　　是一條項鏈，掛著一朵十分小的金色玫瑰花。
　　周越把林綺的外套脫下來，把她的高領毛衣也脫了下來，就留一條打底的襯衫。他解開了上面的兩顆扣子，傾身繞過林綺的脖子，把項鏈戴了上去。

　　林綺被冰的瑟縮了一下，隨即項鏈便與她的體溫一個溫度了。

　　林綺很喜歡，伸手摸了摸那朵玫瑰，笑得明眸善睞。
　　他說：“十八歲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