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荷道:“我覺得你以前應該經常笑才對?!?lt;/br>
朱星寒心里一陣觸動,她說的沒有錯,過去的他開朗好動,時時會逗得上官瑾難得的一笑,跟師傅吳品的師徒關系經常都是朱家人的開心果。</br>
短短的幾個月,他就已經褪去了過去的面貌,想想他自己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br>
他苦笑道:“你要是經歷過我經歷的事,你也不會再是一個隨時隨地都能笑的人?!?lt;/br>
黃荷緩緩道:“先不逗你了……現在你能告訴我,你是不是酒泉鎮的兇手了吧?”</br>
朱星寒若有所思,聲音也冷靜了下來,道:“我覺得是?!?lt;/br>
黃荷瞪大了眼睛,疑惑道:“什么叫‘你覺得是’?”</br>
朱星寒道:“因為我回去看過酒泉鎮的尸體,確實像是我才會留下的殺人痕跡。”</br>
朱星寒自己殺了人,還用得著回去確認殺人痕跡?</br>
黃荷以為自己聽錯了,但她隨即明白了,才道:“你的意思是,在你殺人的時候,連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殺人?”</br>
朱星寒承認,他沒必要撒這種謊。</br>
黃荷吟道:“真是天下怪事,無奇不有。”片刻后又道:“我想起來了,我曾聽說江湖上有種早已失傳的武功,名字十分好記叫‘****’,一旦中了這個,人會失去自我本愿,對是非黑白失去判斷,并只聽從施功者命令,那模樣就跟中了邪一樣。”</br>
朱星寒冷冷道:“這種武功,與邪門歪道有何區別?”</br>
黃荷道:“你說的沒錯,據說原先這種武功就是從海外蠻人巫師的巫術中蛻變而來,而且早在百年前就已存在,但時至今日,卻早已失傳,一方面這邪功過于霸道,遭武林正道唾棄,另一方面也是因為太過難練,導致后繼乏人,但我也不斷定真的沒有這種人存在……我看你該不會就是運氣差到極點,碰到了會****的人,才被這種邪功迷失了心竅吧?”</br>
這個猜測在目前狀況來說似乎說得通,朱星寒卻輕描淡寫地否決了,道:“不可能。”</br>
黃荷道:“你怎么證明?”</br>
朱星寒道:“要真的是****,或許我還好受一些,可我的身上,卻有一種比中了****還要可怕的東西?!?lt;/br>
黃荷心頭一驚,只聽朱星寒一字字說得很清楚,道:“也許我這種情況,就是人們常說的走火入魔,而且還不是一般的入魔?!?lt;/br>
世人都說走火入魔,是練功者修入歧途,有的人會筋脈盡斷導致功力盡失如同廢人,所有付出功虧一簣,而有的人則會性情變得不同尋常,非自己所能控制,飽受精神上的折磨,非常人所能忍受。</br>
朱星寒的功力還在,那他很可能屬于走火入魔的第二種。</br>
黃荷說不出話了,她現在看朱星寒還是好好的一個人,但她看朱星寒也不像是在開玩笑的樣子。這么說難道“殺人狂”的傳說是真的?如果這是真的,那誰也保不準朱星寒何時會再一次精神失常,做出什么不可挽救的事情來。</br>
黃荷忽然感覺全身都在抖,她連嘴唇都已干裂,舌頭都在發苦。</br>
朱星寒忽然道:“你可知道我這半個多月是怎么過來的?”黃荷心里一驚,因為她從朱星寒這句話中感覺到一股瘆人的涼意。</br>
只聽朱星寒冷冷地道:“每當我想到酒泉鎮的人是我殺的,我就十分痛苦難熬,甚至也想過一死了之?!?lt;/br>
他當然沒有自殺,否則現在也不可能還在這里跟黃荷說這些,但他的痛苦卻是真的,這點黃荷能感覺得到。</br>
這件事對朱星寒來說就是一場永遠醒不來的噩夢,事實擺在眼前,朱星寒必須認命,酒泉鎮數十條無辜人命就是他殺的。</br>
朱星寒又道:“最初我陷入深深地自責與悔恨,我不停奔跑,變得無所顧慮,無論前方是山崖或者大海,我都不在乎,只要能令我忘掉這一切,我不惜付出任何代價。”</br>
黃荷已說不出話,她只有聽,但她的緊張情緒已平和了下來。原來朱星寒不僅不是傳說中那樣殺人如麻,還是個對他人性命同樣珍視的人。</br>
朱星寒道:“后來我昏倒了,經歷了人事不知之后,是老伯救了我。”</br>
“老伯沒有問我的來歷,我雖有所感激他的相救之恩,但那段時間我依然消沉,我根本無法從酒泉鎮的陰影中走出來。”</br>
“也就在那時,老伯給了我一壺酒。”</br>
黃荷道:“酒?”</br>
朱星寒苦笑一聲,道:“是的,就是酒,老伯說酒可以讓我暫時忘記過去發生的一切,但也同時告訴了我,酒并不能徹底放我放下過去發生的一切,但卻能……”他沒有說下去。</br>
但是黃荷卻似懂了,她的眼睛閃爍著理解的光。</br>
她的確懂,因為她也喜歡喝酒,她知道一個人要在寂寞中度過,雖然不一定真的需要酒,但酒確實能在某種精神上讓人有所寄托。</br>
其實她自己,也是一個經常寂寞的人啊。</br>
朱星寒反手到身后,回來時手中已多了一個裝水的壺囊,壺蓋被彈開,仰頭痛飲,直到酒已盡,他的神色才從苦悶中有了一絲感情。</br>
在沒人安慰他,理解他,照顧他的這段時間里,酒是他唯一的伴侶,若不是酒,他只怕活不到現在。</br>
黃荷笑了,道:“所以你現在是不是覺得酒是個好東西?”</br>
這個問題,不同的人肯定有不同的答案。</br>
朱星寒承認,酒是個好東西,道:“以前我很討厭酒,因為我的酒鬼師傅經常欠下酒館不少酒錢。但現在酒對我而言,也不是我繼續活著的意義?!?lt;/br>
黃荷笑道:“因為只有酒鬼才會為了喝酒而賴活著。”這句話絕不帶一點歧義,她是真心為朱星寒還活著舒了口氣,她深深地認為,像朱星寒這種人就應該活著。</br>
朱星寒注視著她,這是他第一次這么癡迷地看過一個女人,他的眼睛深邃,迷離,又有幾分輕薄,似乎是因為他剛剛喝過酒的緣故。</br>
連一向處變不驚的黃荷都被這雙眼睛看得有些不自在了,但她并沒有忘記一開始的問題,道:“那是什么緣故導致了你走火入魔的?”</br>
朱星寒一怔,他轉眼看著落日夕陽,這個問題連他也迷茫。</br>
他能有今日突飛猛進的內功,完全得益于在皇天教密室中韓山童的一身驚世絕學,以及那部“心罡訣”內功心法,每次按照心罡訣修習之后,都對他內功有所益處,要說是修習心罡訣而走火入魔,他覺得不可能。</br>
但從他開始喝酒之后,他卻發現想按照心罡訣的口訣心法運功時,真氣就會在體內阻滯,氣血無法運轉,而以前學過的其它心法卻沒事。</br>
黃荷見他心事重重的樣子,只好改口問別的問題道:“答不上來就算,你……你最近一次發瘋是什么時候?”</br>
朱星寒答道:“十幾天前,具體是哪天已經記不清了,我只記得那次以后,老伯就讓我喝酒。”</br>
黃荷還不放心,道:“自那之后再沒發瘋過?”</br>
朱星寒道:“再沒發瘋過。”</br>
黃荷瞪著眼,喃喃道:“這老伯可真奇了,難道他這酒還是什么奇藥?”</br>
朱星寒道:“起初我也這么想,不過那不過是街上賣的最便宜的酒,根本沒什么特別之處。況且這幾天我已沒怎么喝酒,總是喝老伯的酒我也不好意思?!?lt;/br>
黃荷道:“老伯知不知道你發瘋?”</br>
朱星寒道:“不清楚,應該還不知道,若是他知道,只怕不會收留我了,平日里我也不敢離他屋子太近,這樣一旦發作起來也不會波及老伯?!?lt;/br>
黃荷沒再問了,她想不出還能問些什么。她想做些猜測,她總覺得這老伯的行事頗有些巧合成分。</br>
可朱星寒并沒有讓她猜的機會,道:“你還有什么問題要問?”</br>
黃荷思緒一片混亂,只得道:“沒有了?!?lt;/br>
朱星寒點點頭,道:“我的事情本與你沒有任何關系,你還是走吧?!?lt;/br>
黃荷趕緊道:“哎哎哎,你的事情我是沒什么要問的了,可別的事我還沒問呢!”</br>
也不管朱星寒如何不情愿搭理,她繼續說道:“你肯定知道‘虹夏’這把劍的下落吧?”</br>
(本章完)</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