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我就迫不及待向她家走去。
快到她家時,越走越近,我聽見她家傳來像鞭子抽打動物般的聲音,還有一個女人罵罵咧咧的聲音:
“都怪你,如果你是個男孩子,老爺也不會把咱倆扔在外面不聞不問!”
“……”
“都是那個狐貍精,把老爺迷得團團轉!”
“……”
“你個賠錢的貨,沒給我帶來一點好處,反而還拖累我!都怪你!都怪你!”
“……”
我有些好奇,隨著聲音推開了門。
可推開門后的那瞬間,我驚呆了,小甜甜竟然正跪在地上被一個女人用鞭子抽打,衣服破損,臉色蒼白,可她就那么忍著,也沒有叫出來!
眼看著下一鞭子馬上又要抽到她身上了,我頓時一刻也沒有多想,直接撲在了她的身上!
鞭子抽下來,像是抽筋扒皮般,胸腔血液上涌,頓時我的喉頭一陣腥甜!
可我那時候并沒有覺得有多痛,反而為她擋下這么痛的鞭子而感到高興。
她這時也終于回過神來,驚恐地看著我,然后立即精神起來,一個激靈擋在我的面前:“娘,他是我的朋友,你不能打他!”
那個狠心的女人竟然是她的娘!我又一次被震驚了,世界上怎么還會有這么狠心的娘!
她的娘聞聲停下了手中的鞭子,似有點瘋癲地說道:“哦?朋友?小小年紀你就不學好,出去勾搭男人!怎么,現在你也要像你那個不爭氣的爹,把娘也拋下嗎?”
然后我竟看到她的娘竟直接坐在地上,留下淚來。
“早晚有一天,你也會像我一般,被這個男人拋棄掉,男人,沒一個是好東西!”
“……”
“你們都不要我,都不要我了!好啊!一個個的都特么的狠心!”
“……”
“你找到男人了,現在不要你娘了,你走,你趕緊走,永遠別回來了!讓我一個人孤獨老死算了!”
“……”
“老爺,連咱的女兒也不要我了,柳青好苦啊,老爺,老爺你在哪?”
“……”
甜甜沒有顧她的娘,而是扶著我出了她的屋子,任她娘后屋里一個人哭喊著自言自語。
“你沒事吧?”走遠后,她停了下來,一臉急切地問道,說著便要扒我的衣衫檢查我的傷口。
我一個堂堂的男孩子,怎么可以讓一個小姑娘看光我的身子,這點我還是知道的,可是她好像一點也不忌諱這些,執意要幫我看。
于是,在我羞紅臉的情況下,我終是脫下外衣,讓她看我光著身子的模樣。
她眉頭緊蹙著,說道:“傷口有些重,你趕緊回去讓你家里人給你上點藥吧,我這沒有藥,萬一發炎就不好了。”
我雖然不知道發炎是什么意思,但是此刻她明明傷得比我還重,卻更關心我的傷口,我頓時又感動,又憤怒:“你娘太可惡了,我一會就回去稟告我家里人,讓他們把你娘抓起來,不五馬分尸凌遲處死難消我心頭之恨!……”
“你敢!不許你抓我娘!”
“可是……”
“沒有可是,再怎么,她也是我的娘,她對我有養育之恩,你要敢殺她,你就先殺我!”
我被她的話嚇得一愣,不敢再說抓她娘的話!
從小到大,我即使是磕碰掉了一塊皮,我父親都要治罪照看我的奴仆,更別是說敢打我的人,肯定早就誅滅九族了!可是為了她,我第一次心甘情愿地被人打,并且被打完后我還緊閉上嘴,沒有對任何一個人說出我傷口的來歷。
我帶她上青葉寺去涂藥,她也沒有拒絕。
一路上,她跟我講,原來她是他父親外室生的孩子,因為是個女孩子,所以不受她父親重視,連帶著也冷落了她的娘親許多,她的娘心中有怨氣,所以時常把怨氣撒在她身上,這些年她都習慣了。
看著她淡定的笑容,平淡的跟我講述著她的故事,我頓時心里莫名的疼痛,想起第一次看見她時,手腕上的血痕,可她還那么淡定的烤著魚,讓人一點也看不出她剛剛才遭受過一頓毒打!
平常她總是一副小大人的模樣,不屑地叫我‘小屁孩’,讓我時不時地忘記了,她才只是一個六歲的小女孩,原來她一直都是需要被保護的那一個人。
那一刻,我恨不得將我所有的奇珍異寶都拿來送與她,撫慰她受傷的身體和心靈,并且想要從此以后都能在她身邊保護她。
“小甜甜,等我長大后,我一定要娶了你,這樣就再也不敢有任何人欺負你!”我說道。因為我想到的保護,唯有娶了她,這樣我才能將她時時刻刻放在自己身邊保護著她。
“噗嗤!”她笑了,仿佛剛剛的那一頓毒打只是一場幻影,她露著笑臉說道:“小屁孩,這話可不是隨便說的!你知道‘娶’是什么意思嗎?”
“我當然知道!”當我還是小孩子么,我可已經十歲了,“就是你以后都和我住在一起,只和我一起玩!晚上,晚上也一起睡覺!”我吞吞吐吐地說完,然后,我的臉蛋就開始無比的滾燙發熱。
這時,她看我的眼神有點玩味,過了會,才說道:“行啊,小屁孩,懂的還真不少!”
頓了頓,她又接著說道:“但是,你想讓我嫁給你,然后走我娘親的老路,然后生個孩子走我的老路嗎?”
我有點急地解釋道:“怎么可能?我肯定不會像你爹爹一樣,我會把你娶回家,只對你好,給你吃好吃的,給你穿好看的,父親給我的寶貝我都第一時間送給你!”
她被我逗笑了,但是卻說道:“算了吧,就你這樣會哄小女孩開心的,還長得這么正太,以后肯定會娶一大堆的女孩子,我可不想重走我娘的老路。”
這時我更急,她怎么能這么想我呢,此刻我的心里心心念念真的只有她一個人,我立馬解釋道:“不會的,我以后只娶你一個,真的,我只和你一個人玩,我說的都是真的,我發誓!”
“當真?那等你以后真的決定只娶一個人的時候再說吧!你要記住,我甜甜,絕不可能和別人一起分享我的丈夫,我要的,是一生一世一雙人,明白了嗎?”
我重重地點了頭,把她的話牢牢地刻在了我的心中,并且當做了我隨后十幾年來的人生信仰。
回青葉寺的路上,有一只雛鳥在地上,奮力鳴叫,撲騰著翅膀,卻怎么也飛不起來。
她被這只鳥吸引了注意力,蹲下身觀察了一會,然后將它捧在手心里,心疼地說道:“這么小,還不會飛呢,是不是還沒有學會飛就從鳥窩里掉下來啦?”
接著,她轉頭對我說道:“你等等我,我要幫她送回鳥窩里。”
我開著玩笑損她:“小甜甜,看不出來,你還蠻有善心的嘛!”
她沒聽出我是損她的話,得意地說道:“那是當然!”
“哦!”我繼續說道:“到鳥窩里掏鳥蛋來吃,又把受傷的小鳥送回鳥窩,小甜甜,你還真是善良啊!”我哈哈笑了起來。
她一愣,隨后微微發嗔道:“那又怎樣,吃烤鳥蛋的時候你可是吃得比我還多!”
我被她的話堵得一陣語塞。
“反正我現在就是要把這只小鳥送回鳥窩!”
我被她執著任性的模樣逗笑了,道:“那讓我來幫你吧!”
于是,那天下午,她在樹下扶著我,我一只手捧著小鳥,一只手攀著樹,終于到達樹頂端的鳥窩,小心翼翼地把雛鳥放進鳥窩里,然后才下了樹。
一下樹,就看見她開心地對我說道:“君哥哥,你真厲害!”
我有一瞬間的怔住,這是我第一次聽見她叫我‘君哥哥’,頓時,滿滿的自豪感油然而生,因為她的一個稱呼,代表著她心里終于認可了我是她的大哥哥,認可了,我們兩個,我是保護她的那一位,她是需要被保護的那一位。
她不知道,那日下午,我看著她瘦弱的背影,暗下決心:小甜甜,你盡管去守護你想要守護的東西,而你,以后都由我來守護!
從那以后,我倆成了很好的玩伴,我有好吃的好喝的都第一時間去和她分享。
她也帶我去體驗了很多我在家體驗不到的新奇體驗。
可是,好景不長,這樣的幸福快樂時光,只持續了不到三年的時間。
那一日,我照樣去尋她,可是看到空空如也的房間,頓時心里一空,仿佛丟掉了我的人間至寶般難受至極。
我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我叫我的仆人們把周圍一片都尋過了,可還是沒有找到她,想到她以前說她是她父親在外面所生的孩子,猜想著,或許,她是回了老家了吧。
希望她回到老家后,她的父親能好好待她,讓她不要再遭受她娘的毒打。
她走后的日子,我的日子過得極其無聊,也甚是無味,還好,沒過多久,父親就把我和大哥接回家了。
在外待了三年,家里面很多東西都變了,我和大哥也仿佛一夜成長,挑起了家里很多的重擔,一門心思撲在家業上面,讓我很久,也沒有去想過那個曾在我十歲,溫暖過完心房的那個女孩了!
可我并沒有忘記,只是深深地把她藏在自己的心里,時不時地靠回憶來溫暖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