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安局是縣里的老式建筑。院子里面有兩棟筒子樓。都沒有貼外墻磚。灰不溜秋地豎立在那里。讓人感覺有些壓抑。只有院內(nèi)的綠色植被為這座大院增添了一些生機(jī)。不過方方正正的大門頂上紅旗招展。正中懸掛的碩大的警徽。還是彰顯出了肅穆莊嚴(yán)的氣勢。令人望而生畏。
    傍晚時分。殘陽如血。映射得整個天際都紅彤彤的。就像是火燒天一般。
    幾輛懸掛警牌的汽車。沒有閃燈。也沒有鳴警笛。悄無聲息地行駛了過來。在縣公安局門前停了下來。早就等候在此的高世澤和其他局領(lǐng)導(dǎo)。就連忙迎了上去。雖然沒有去縣邊界迎接。不過高世澤也是早就派了人守在東屏前來云巖縣公安局的必經(jīng)之路上。因此。車隊(duì)的行程動向。他是了解地一清二楚。
    很多時候。迎來送往也是一門學(xué)問。既不能太過于張揚(yáng)。惹人詬病。又不能不到位。讓領(lǐng)導(dǎo)感覺受了輕視。而高世澤在這方面。可謂是駕輕就熟。
    可當(dāng)他看到從車上下來的人時。還是不由大吃了一驚。連忙搶上前幾步。熱情而又不至過于失態(tài)地握了握對方的手。訝異地說道：“啊。黃局。你怎么親自來啦。他們怎么都不提前給我打個電話。我好去路上接你啊。”
    黃局叫黃宣和。是市公安局的副局長。整個市局里除了王健之外。也就他最大了。按理說。黃局下來。市局怎么都應(yīng)該要提前通知一聲。好讓他們做好準(zhǔn)備。現(xiàn)在這樣一來。還真是打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同時。高世澤也是不由暗自慶幸。好在接到電話不久。就及時去和林辰暮作了溝通。連黃局都親自帶隊(duì)下來。看來對林辰暮的重視程度。遠(yuǎn)高于自己的預(yù)期。
    黃宣和四十來歲。軍旅出身。一張紫棠色的臉龐顯現(xiàn)出冷厲而又干練。大熱的天。警服上每一個紐扣卻都都扣得規(guī)規(guī)矩矩。連風(fēng)紀(jì)扣也一絲不茍地扣著。渾身上下散發(fā)著特別的氣息。他笑著和高世澤握了握手。說道：“這有什么好接的。你們云巖。我又不是第一次來。還怕我找不到路啊。”
    眼看黃宣和似乎情緒不錯。高世澤也就跟著笑了笑。心頭也是輕松了不少。
    黃宣和又說道：“再說了。今天的主角可不是我。我只是陪同公安部的陳督察來走一趟。老高啊。陳督察的工作。你可務(wù)必要全力配合啊。”
    “公安部。”高世澤一聽就不由倒吸了一口涼氣。他干警察那么多年。見過最大的。也不過就只是廳里下來的要員。公安部。那對他而言只是一個傳說。高世澤就算是做夢也想不到。林辰暮的這個案子。不僅引起了市局的高度重視。甚至就連公安部。都派人下來了。從案發(fā)到如今。還沒有超過的二十個小時。公安部的速度。也驚人了吧。
    難道這個林辰暮。身上還隱藏著什么不為人知的秘密。
    “來。老高。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就是公安部的陳督察……”黃宣和笑呵呵地為高世澤介紹道。
    “陳督察。”高世澤這才注意到。黃宣和身后站著一個冷艷而充盈著特別氣質(zhì)的年輕女人。她看起來也就二十六七歲。精干的短發(fā)。眸里精光溢動。渾身帶著一種鐵血而冷漠的氣息。融入她絕美卻玉面寒霜的臉龐。給人一種夢幻的感覺。柔軟與強(qiáng)悍。這兩種不可能的性格。竟然在這個女人的身上完美地合二為一。
    而這個女人身后。還站著幾個神色冷峻的男子。個個身軀筆挺。宛如閃爍著寒芒的標(biāo)槍一般讓人望而生畏。仿佛就只是看一看。眼睛都生出一種刺痛的感覺。高世澤自然看得出來。這幾個眼神銳利如電之人。那或單薄或健壯的身軀里。都隱藏著讓常人生畏的力量。隨便拿出一個。都不是他們縣刑警大隊(duì)的精英所能匹敵的。
    “高局你好。”陳督察眼波在高世澤身上一轉(zhuǎn)之后。走上前來面無表情地道說道。就仿佛世間的一切。都不值得她牽掛和上心。
    “陳督察你好。你好。”高世澤慌不迭地伸出雙手來說道。不過心頭卻也不由有些生疑。這么年輕的督察。而且還是公安部下來的。這可能嗎。
    陳督察似乎也猜出了他的心思。并沒有和他握手。反倒是掏出自己的證件。展現(xiàn)在高世澤的眼前。冷冷地說道：“這是我的證件。我們奉命來接手林辰暮的案子。還請高局長多多配合。”
    黃局帶來的人。高世澤即便有幾分生疑。又哪里敢去查看真?zhèn)巍Ｄ秦M不是連市局也懷疑上了嗎。不過他下意識地還是順便瞟了一眼。只見大紅國徽上面寫著：公安部刑事偵查局督察等字樣。疑心自然就去掉了大半。不過同時。心頭又頗有些感慨。他打拼了那么多年。才是一個一級警督。可這個陳督察。年紀(jì)輕輕。就已經(jīng)是二級警督了。真是人比人。氣死人啊。
    心頭雖然是思緒紛飛。不過高世澤嘴里卻沒有半點(diǎn)懈怠。忙說道：“所有的東西都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了。隨時可以移交。但凡陳督察有任何需要。我們都全力配合。”
    “呵呵。那就好。那就好。”這時。黃宣和上前來說道：“陳督察。老高啊。我這次過來。也就是替你們作一個穿針引線的活路。既然你們現(xiàn)在已經(jīng)對接上了。也沒我什么事了。我就先回去了。”
    高世澤看得出來。黃局對于這個冷冰冰的陳督察。似乎沒多大的好感。不過也能理解。貌似下面的人。鮮有喜歡上頭動不動就下來人指手劃腳的。何況這種案子。上面下來人接手暗自。分明就是對當(dāng)?shù)鼐觳恍湃巍２贿^高世澤卻是巴不得有人來早點(diǎn)把這個燙手山芋拿走。在這件案子上。他可兩頭為難。照章辦理。會開罪林辰暮和林辰暮背后的人。不照章辦理。又會惹人非議。給自己招惹禍端。
    高世澤哪能就這樣把黃局放走。連忙拉著黃局的手說道：“黃局。那哪成啊。你好不容易來我們云巖一趟。哪能就真沒走了。再說了。現(xiàn)在回去。黃局你連飯都還沒吃。回去還要走夜路。多不安全啊。還是在我們這里住下。明天再走也不遲啊。我們這邊都準(zhǔn)備好了。”
    “那行。”黃宣和想了想。又笑著說道：“不過可別弄太復(fù)雜了啊。”
    “呵呵。不復(fù)雜。不復(fù)雜。”高世澤就笑呵呵地說道：“就一些粗茶淡飯。實(shí)在是怠慢黃局和部里來的領(lǐng)導(dǎo)了。”
    “你啊你。就貧吧。”黃宣和笑了一聲。顯然是對高世澤的話很滿意。正準(zhǔn)備移步。卻聽陳督察淡淡道纖眉微顰。微有些不滿地說道：“高局長。吃飯的事情還是先放一下吧。案情緊急。麻煩你還是先將案子移交給我們。我們馬上就要開始工作。”
    黃宣和臉上微微一變。然后又變得很平靜。而高世澤則也是不由一愣。干了這么多年警察。他還從來沒有碰到過如此不通人情世故的。可隨即又陪著笑道：“陳督察。人是鐵飯是鋼。再怎么工作。也要填飽肚子不是。放心吧。耽誤不了多少時間的。”
    “不用了。吃飯的事情。我們自己會解決。”陳督察緊繃的臉色沒有一絲一毫的笑意。“請高局長給我們準(zhǔn)備一間僻靜一點(diǎn)的辦公室。再安排兩個對案情比較熟悉的干警協(xié)助。其他的就不需勞煩了。我要連夜提審林辰暮。”
    見對方意甚決然。高世澤沖黃宣和無奈的地笑。轉(zhuǎn)過頭來就對陸明強(qiáng)說道：“老陸啊。既然陳督察如此關(guān)心案子。那你就帶她們過去吧。記住。務(wù)必要全力配合陳督察他們的工作。提供一切便利。”
    “是。”陸明強(qiáng)剛才一直陪著旁邊。卻始終都沒有他說話的份。當(dāng)然樂得是和部里特派下來的領(lǐng)導(dǎo)有近距離的接觸。立刻應(yīng)道。隨即又笑呵呵地對陳督察說道：“陳督察。請吧。”
    陳督察轉(zhuǎn)過身來對黃宣和說道：“這一路上麻煩黃局了。”
    黃宣和剛想客套幾句。卻見陳督察說完之后。臉上的冷漠自然而然又流露了出來。頭也不回轉(zhuǎn)身而去。搞得他是愣了一下。隨即又無奈地一笑。
    “黃局。這個陳督察也實(shí)在太拽了吧。拽得像是二五八萬似的。”等到別人走遠(yuǎn)了。高世澤才湊上來。頗有些忿忿地說道。
    他發(fā)這牢騷學(xué)問可不小。很容易就能引起黃宣和的共鳴。拉近兩人之間的關(guān)系。
    果不其然。黃宣和看他的神情。就親切了不少。不過卻也呵呵笑道：“算了。老高啊。你也別太計(jì)較了。誰叫別人是從部里下來的。手握尚方寶劍呢。看不起我們這些下頭的人。也是正常的。”話雖這樣說。不過眼神里。還是閃過一絲憎怨之意。
    “再是部里來的。也不能目空一切吧。”高世澤皺了一下眉頭。表達(dá)不滿。隨即又笑著問道：“黃局。這個陳督察究竟是什么來頭啊。那么年輕。”
    “誰知道啊。她可是賈廳帶下來的。王局現(xiàn)在還在東屏陪著賈廳呢。想必也是有些什么關(guān)系背景的。”
    高世澤聞言就咂巴咂巴嘴巴。顯得有些驚訝。緊接著又裝著若無其事地問道：“黃局啊。這事部里怎么知道這么快。這個陳督察。又是什么意思啊。”
    他是想先探探底。看看這個陳督察下來。目的是什么。是為了將案子辦成鐵案。將林辰暮置之死地。還是要替林辰暮洗清嫌疑。從中看出一些端倪來。也便于他下一步的安排打算。反正不論如何。要讓自己立于不敗之地。
    黃宣和也不是笨人。一聽高世澤就話就明白他的意思了。就沒好氣地說道：“老高。你還說呢。出了這么大的事情。你也不盡早匯報(bào)。還是廳里問起了我們才知道。搞得我們極為被動。上頭什么意思。我不知道。你也別去瞎猜了。反正他們需要什么。你們就盡量配合。早點(diǎn)把這些神送走。我們也就算是完成了一樁事了。別給自己找麻煩。”
    高世澤。連連應(yīng)道。他當(dāng)然不能給黃宣和說。自己提前是給王局匯報(bào)過的。誰又知道王局是怎么想的呢。誰都知道。局里。黃局和王局兩個人表面看起來和和氣氣。但實(shí)際上并不對路。
    “她怎么來了。”
    距此不遠(yuǎn)的一處高樓上。一個面色冷峻的人臉上露出了驚疑不解的神情。嘴里也自言自語道。
    他面前有一架高倍軍用望遠(yuǎn)鏡。能夠?qū)?shù)英里之外的景物。看得是真真切切。而他們現(xiàn)在所處的地方。也是煞費(fèi)苦心。經(jīng)過許多比對才找到的。不僅能夠?qū)⒖h公安局門口的情況。盡收眼底。就連院落和大樓里但凡有窗戶的房間。也能看得是一清二楚。
    這名男子三十來歲。身材高削挺直。像鋼筋水泥般硬朗。一臉風(fēng)霜。但細(xì)長而銳利如同鷹眸一般的眼睛熠熠生輝。如果林辰暮在這里。一定能認(rèn)出。他就是自己當(dāng)初剛來官塘報(bào)到時。在車上見到過的三個神秘人中的一個。
    就在此時。刺耳的電話鈴聲。卻響了起來。男子按動了接聽鍵。可很快。面色一凜。面上不復(fù)適才的儀態(tài)從容。過了半晌才從他嘴里吐出一個字來：“撤。”
    掛斷了電話。男子嘴角微微抽搐著。眼神變得深邃起來。他凝視著數(shù)百米開外的縣公安局大樓。良久。嘴角卻露出一抹詭異的笑容。
    幾分鐘后。大樓的出口處。一個白發(fā)蒼蒼。步履蹣跚的老人。拄著拐杖。慢慢地向樓下走去。
    “老爺爺。你慢點(diǎn)。我來幫你吧。”一個系著紅領(lǐng)巾的男孩子。就上前去攙扶著老人。走下了階梯。
    “小朋友啊。謝謝你了。”老人慈眉善目地笑著道。可隨即轉(zhuǎn)過頭來。回望了一眼身后這棟樓。眼神里卻閃過一絲寒徹入骨的恐怖笑意。
    而十分鐘后。大樓某戶人家。突然發(fā)生了劇烈的爆炸。隨之而來的大火。將屋內(nèi)所有的一切都付之一炬。甚至連周邊鄰居的房屋。也受到了很大的波及。可更令人驚駭?shù)氖恰；饒隼锇l(fā)現(xiàn)了兩大一小三具尸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