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暮卻是擺擺手,淡淡地說道:“你臨危受命,想要很快就掌控局面,確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這不打緊,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時間長了,大家自然知道誰對他們好,”
聽林辰暮沒有責怪的意思,閻偉斌懸著的心總算是放了下來,可隱隱又有些失望,他給林辰暮說這些,未必沒有以退為進的盤算,順便還能給周強及其黨羽上個眼藥,可謂是一石二鳥,可林辰暮的反應卻大大出乎了他的預料,難道說,林辰暮不想趁機對鋼鐵廠進行一次大清洗嗎,自己給他提供了臺階,他完全可以借題發揮,大作文章的。
“關于改制,你們是如何考慮的,”林辰暮頓了一下,又問道。
這話題可就有些大了,也不大好回答,閻偉斌冥思苦想了好一陣才悻悻笑著道:“這我可說不好,只知道鋼鐵廠現在已經經營不下去了,大家要想有活路,就必須要團結一致,進行變革,俗話說:窮則變,變則通嘛,因此,對于改制的事情,我是舉雙手贊成和支持,”
黃國斌不由就大感佩服,像閻偉斌這番討巧的話,他是無論如何也說不出來的。
“窮則變,變則通,這話說得不錯,”林辰暮笑著點了點頭道:“鋼鐵廠的現狀你們比我更清楚,想要徹底根治這個頑疾纏身、病入膏肓的企業,改制是唯一的出路,關于這點,首先從你們開始就要轉變思想,不僅如此,還要在廠里做好宣傳和動員工作,讓大家都明白和理解改制的重要性和必要性,減少不必要的抵觸,”說到這里,林辰暮不由瞥了黃國斌一眼。
黃國斌面上就火辣辣的,他當然知道,林辰暮這話無疑是點自己,當初反對改制聲音最大的就是他了,態度極為堅決,也帶動了許多工人,可經過林辰暮上次的開導后,他對改制的效果雖然還有些將信將疑,但總的來說,他選擇了相信林辰暮,相信林辰暮會給他,給鋼鐵廠帶來前所未有的希望。
林辰暮接著說道:“而改制,也不能只是頭痛醫頭腳痛醫腳的暫時性對策,就像是城市建設的規劃者,必須具備前瞻性,充分考慮到未來的各種可變性,讓企業適應未來的各種挑戰……”
閻偉斌笑呵呵的陪笑,心里不明所以,也不敢問,只能用心思理解林辰暮的話。
而看到兩人雖然連連點頭,可臉上卻浮現出一抹迷惑的表情,估計云里霧里的沒太明白,林辰暮不由就搖搖頭,他們現在所關心和考慮的跟自己根本就不在一個層面上,一時難以理解也情有可原。
見林辰暮搖頭,閻偉斌心頭咯噔一下,下意識地就以為林辰暮對自己的表現不太滿意,連忙說道:“林書記請放心,我回去之后,一定堅決貫徹落實林書記您的指示,竭盡所能,緊跟市委市政府和管委會的步伐,完成鋼鐵廠改制的目標和任務,”
這種假大空的東西,林辰暮向來是不感冒的,不過卻并沒有說什么,而是問道:“目前大家的情緒都還穩定吧,還有沒有什么問題,”
黃國斌剛想要說話,閻偉斌就搶著說道:“沒什么問題,總體來說都還好,尤其是生活補貼準時發放到每個人手里后,大家知道這是林書記從區上撥下的專款,都對林書記感激涕零呢,說是從來都沒有碰到過如此心系民眾的領導,還說要來管委會給林書記您送錦旗呢,”
林辰暮就擺擺手,在官場摸爬滾打了這些年,他當然能夠明辨什么話是真,什么話是拍馬屁,比如說閻偉斌這番話多半就作不得數,自己勒令鋼鐵廠停產,給他們發放最低的生活補貼,那是天經地義的事,他們不罵娘就算不錯了,要他們歌功頌德,恐怕是不太容易。
“這些話以后就別再說了,我想聽真話,現在企業還有什么困難和問題,你們要知道,任何一點不安定的因素,都有可能對即將要展開的企業改制造成無法估量的影響,”林辰暮的語氣不禁就有些嚴厲了。
閻偉斌臉色頓時就有些難看起來,青一陣白一陣的,一時間也不知道要說些什么。
倒是黃國斌有些不忍,插嘴道:“林書記,其實閻廠長說的也沒錯,包括當初下崗的職工在內,所有人都領到了生活補貼,錢雖然不多,可生計沒了問題,心頭就踏實多了,現在許多人對于即將管委會即將拿出的改制方案都很是期待,大家都說,林書記是個好官,應該不會欺騙大家的,”
閻偉斌聞言,差點忍不住抱住黃國斌親上幾口,從來沒覺得黃國斌像如今這般可愛。
林辰暮就笑罵道:“好你個老黃,現在怎么也學起拍馬屁了,”
黃國斌老臉一紅,就撓撓頭訕訕笑著說道:“不是拍馬屁,都是實話,大實話,”
閻偉斌也趁機說道:“要說問題當然也有,少數別有用心的人,經常會在工人群體中散播一些不利的言論,什么改制就是出賣工廠,上下勾結的瓜分盛宴之類,因此,還是有不少人心生疑慮,擔心改制后工作沒有著落……”
林辰暮眉頭不由就微微一皺,這話還沒說到幾句,閻偉斌就已經在自己面前叫了兩次苦,雖說趕鴨子上架,林辰暮也沒指望閻偉斌能做出多大成績,可這樣的能力還是令他大失所望,不過他卻不露聲色地說道:“事關所有人的生計問題,大家有所顧忌也是情有可原的,不過這也說明了我們的工作沒有做到位,”
閻偉斌大氣也不敢出一口,更不敢接聲,不論有什么苦衷和原因,他都是一廠之長,工作沒做到位,自然是句批評的話,他嘴微微一動,想替自己辯解幾句,卻什么都沒說出來,對于領導來說,什么原因和理由并不重要,他們要的只是結果。
林辰暮可能覺得語氣太嚴厲,嘆口氣,放緩了語速說道:“你們的工作,既要浮得上來,也要沉得下去,不走到職工群體中去傾聽和關心他們,是得不得他們信任的,這方面,黃工,就需要你出面,多幫助閻廠長做做工作,我相信,職工心頭都有桿秤,誰的話值得相信,誰的話不值得相信,他們心頭都明了,”
閻偉斌只有連連點頭:“是,是,”
黃國斌也說道:“林書記,您放心吧,我一定會將您的意思轉達給大家,讓大家都明白,政府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大家好,”
林辰暮點了點頭,見敲打地差不多了,就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文件來遞給兩人,說道:“這是目前鋼鐵廠的改制方案,你們先熟悉一下,然后盡快展開工作,”
黃國斌想要伸手去接,可閻偉斌的動作更快,黃國斌就訕訕笑了笑,又坐了下來,閻偉斌是廠長,這東西自然也應該他先看,自己可不能沒了分寸。
文件內容并不多,只有的薄薄幾頁,閻偉斌看得很快,最多也就兩三分鐘時間他就看完了,臉上的表情極為豐富,像有驚愕,有興奮,有不敢置信,全都摻雜在了一起,整個人也傻傻的,過了半晌才抬起頭來看著林辰暮,結結巴巴地問道:“林,林書記,這,這都是,都是真的,”
他的這番表現,令一旁的黃國斌心里更是像貓抓了一般難受,對改制方案的內容就更好奇了。
林辰暮點了點頭,沉聲說道:“我們要做的改制,并不只是在原有基礎上進行細枝末節的調整和修訂,而是要因地制宜地打造一個雄踞西部,集生產和研發于一體,在國際國內的定價機制中都有影響力的鋼鐵城,”
黃國斌一聽這話,渾身不由就是一震,險些把茶幾上茶杯給打翻在地,他是搞技術出身的,當然知道林辰暮嘴中所說的鋼鐵城意味著什么,放眼國內,敢稱鋼鐵城的,也不外乎就那么寥寥幾個,而且個個在國際上都叫得響名頭。
細數這些地方,能夠成功,也是多方面的因素綜合在一起,比如說歷史積淀、礦產資源、地理位置、交通配套、中央財政支持等等,許多成功是無法復制的,林書記憑什么能有這么大的口氣,是少不經事,還是初生牛犢不怕虎。
“那這一百多億的資金從哪兒來,”提及這個天文數字的時候,閻偉斌只覺得自己的聲音都有些微微顫抖,天吶,剛開始看到的時候,他簡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百六十多個億,如果坐在自己面前的不是高新區的一把手,他真會以為別人在開玩笑。
“多少,”黃國斌一聽也嚇了一大跳,還以為自己是不是聽錯了,可看閻偉斌那絲毫不像是作偽的表情,甚至眼睛里都快要冒出精光來的樣子,看林辰暮的眼神就有些不一樣了,對他來說,有了一百多億,就算并不一定能打造出一個鋼鐵城,也足夠建設一個大型的鋼鐵集團公司了,而他們之前所擔心的各種問題,幾乎都可以迎刃而解。
一時間,他的心里就好像燒了一團火。
“資金的事,你們就不用管了,”林辰暮淡淡地說道:“你們只管做好廠里的工作就行了,過幾天香港國興集團的人會過來商談具體事宜,你們可千萬別給我搞砸了,”
閻偉斌聽到林辰暮鄭重其事的話語,馬上放下茶杯表忠心道:“林書記您放心,我回去之后馬上就召開動員大會,部署相關工作,確保萬無一失,”
林辰暮微微笑了,“那就好,我就試目以待了,”
見林辰暮笑得歡暢,閻偉斌就覺得自己滿心的激動興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