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下旬,天氣漸漸轉(zhuǎn)暖你是我不能說的秘密。早春的氣息開始萌芽。有的地方玉蘭、迎春已經(jīng)開始爭相競放。我的心情也隨著惻惻春風好了起來。不知道是藥的作用還是心情的作用,失眠頭痛已經(jīng)基本好的差不多了,抑郁算是被我戰(zhàn)斗勝利了吧。
周五晚上下班,出了公司就看到周亦的車已經(jīng)停在了公司門口接我。我的心不覺就是一跳。一起下樓的同事打趣著:“五好男朋友又來接你了。”我卻是努力笑笑,心里說不上的滋味。
上了車,找著話題和周亦聊著,卻見他的車一路往北而去。
“去哪兒啊?”我隨意問著你是我不能說的秘密。
“去懷柔玩?zhèn)€周末吧。”周亦的精神很好,“最近太忙,很久沒陪你了,這周末什么公事也不管,專職陪女朋友。”說著沖我溫柔一笑。
很久沒陪我嗎?我沒意識。好像最近幾周是只見了幾面,而且只匆匆吃了個飯。但是我真的沒有介意。最近的腦子里,終日只是盤旋著令宜走了的事情。別的幾乎沒想。不覺對周亦有些愧疚。對他的提議也沒有異議。
到了懷柔,經(jīng)過那一片熟悉的地方,看到那兩個大字,我的心還是會猛地一揪,那個囚禁了我近一個月的籠子,再次從我面前擦身而過的時候,以前的恨無奈、悲凄涼的感覺竟然沒有了,只是覺得世事變化無常,那段抓狂的日子,雖不堪回首,但還是會想,他會不會再去那里,看著那一室的江南,他會想什么?
自己的思緒又跑遠了,忙抱歉的拉了回來。車子已經(jīng)開到了一個度假山莊。我有些緊張:“我們住這嗎?”
“是啊。”周亦把車停好。
“開了----兩個房間吧?”我有點不好意思,但還是提前問了出來。
周亦看著我的眸子一黯,笑笑:“一個。沒別的意思,只方便照看些。”
我的心情忽然就沉了下來,不知道該怎么接話。是啊,我是他的女朋友,住一起似乎是天經(jīng)地義,可是我的心里怎么就那么別扭,那么惶恐,幾乎是挪著步子跟著他,一路盤算著待會找個什么理由再開一個房間。
別別扭扭的進了房間,我眼前一亮,原來是個套間,里外都可以住人。我的心才釋然,周亦果然是個君子,不覺沖他粲然一笑。
“這下眉開眼笑了,”周亦苦笑著揉揉我頭發(fā),“瞧你剛才繃著個小臉。”
我不好意思的笑笑。周亦輕輕抬起我的下巴,凝視著我柔聲問著:“還要讓我等多久?”
我的心一突,他眸子里的柔情幾乎要將我堙沒的喘不上氣,我下意識的后退了兩步,捂著胸口央求道:“周亦,再等等。”
我真的不知道要多久,要多久才能將子越的身影從我的腦子里抹去,起碼在周亦碰到我的時候,子越的影子不會閃電般的蹦出來讓我幻情幻身?
我不忍心去看周亦失望的神色,忙轉(zhuǎn)身進了里面的套間:“我申請睡里面了。”
晚上吃過飯一覺香甜,第二天陽光明媚,周亦提議去紅螺寺。他的興致素來是人文古跡。我暗暗揣測懷柔的慕田峪長城和紅螺寺難逃他的目標。果然第一站就是紅螺寺。好在我對古跡的興致也不弱,便同他一起走去。
本以為不是旅游旺季,人不會多,沒想到也是摩肩接踵的人。周亦開著玩笑:“知道為什么紅螺寺香火這么旺嗎?”
我笑著搖搖頭,不知道他又打算編排什么典故。
“紅螺寺求姻緣特別靈。現(xiàn)在城里的剩男剩女太多了,這里的香火自然就旺。”周亦看著我笑道。
“真的假的?”我將信將疑,紅螺寺還有這個特點?
“騙你做什么?每個寺廟求的不同,你看那些求出國簽證順利的,全跑雍和宮,但是想求月老顯靈的,都跑紅螺寺。”周亦答得極肯定。
在看著這個不大的寺廟,忽然覺得神圣起來。只是看著來來往往燒香的善男信女,我有些迷茫,我該求和誰的姻緣?
一路懷著心思,和周亦游覽著。到了一座殿前,有棵許愿樹,上面掛滿了各種許愿結(jié)和同心鎖。周亦來了興致,詢問起同心鎖的求法,笑對我說:“小薇,我們也請一個好不好?”
我的心慌起來,看著已經(jīng)掛著的一對對名字,“百年好合”“永不分離”等字樣,再看著周亦,似乎有一座沉沉的大山壓了過來,我一把拽起周亦往外扯著:“走吧,這是小孩兒玩的。”
周亦斂了笑意,深看著我:“小薇,我真的很想在這里掛一個我們的同心鎖。”他的聲音有些飄渺,似乎對一份難以抓住的感情,在努力的系著。
我卻更加慌亂,對這份感情,我更沒有信心,又何必作繭自縛?而且想著周亦,趙小薇兩個名字下刻著“永不分離”的字樣,我的心忽然扯的很痛。我想永不分離的人,已經(jīng)分離了啊。我有些失控的扭頭就往外走。
周亦追出來,看著我有些泛紅的眼圈,他的眸色有幾分吃痛:“小薇,你到底拿我當什么?”
我看著他,說不出話。對不起周亦,我想視你為男朋友,可是我心里的那個人,真的好難抹去,很多事情,我固執(zhí)的只能,也只想和他做。一如那個同心鎖,如果刻得是我和他的名字,我會不會甘之如飴?
我無力的咬著唇,祈求的看著周亦:“對不起,周亦,你再給我點時間。”
“又是對不起,到底還要多久?”周亦有些懊惱的一拳砸在了身旁的樹上。我一愣怔,噤聲了。
半晌,周亦回轉(zhuǎn)過來,有些失神的看著我:“對不起,我失態(tài)了。”
我搖搖頭:“沒關系。”錯的是我,怎么能怪他。接下來的游玩,我和周亦,似乎都興趣索然。周亦也不再像之前興致勃勃的給我講著典故,一路都在想著心事。我更是心不在焉,腦子里亂七八糟。
直到下午,兩人才漸漸都回轉(zhuǎn)來,說話也沒那么別扭了。周亦恢復了神采。帶我來到了一片水面。
“這是哪兒?”我好奇。
“水庫。”周亦狡黠的笑笑,“這里不對外,不過有個朋友有條小船,咱們偷偷進去看看風景去。”
沒能抵制住那片明鏡般湖面的誘惑,隨周亦到了一個不顯眼的小門前,里面的工作人員已經(jīng)幫著開了門,看到周亦道:“是胡總的朋友吧?”
周亦點頭,給了那人一張名片。立即有人過來領著我們到了湖邊,停了好多艘小船。周亦告訴我那些是工作人員清理水庫用的。旁邊還有一條雅致干凈的木船,裝飾的幾分古雅,便是他朋友自己的船了。我們行至船上,方才的人搖櫓乘水而行。
水庫很大,行至湖中,湖如明鏡,青山連綿一鑒開,天光云影共徘徊。中央還有一方小島,斜陽薄暮,只有我們一艘小船,這種寧靜的意境的確好難得。一棹春風一扣舟,靜看兩岸青山碧樹,有種脫離凡塵的清幽。
相似的情景宛如昨日,一葉小舟,載不動許多愁。我想著若耶溪畔的雙影,不覺又開始出神。那日的歌聲,淡淡的笑聲,全如滾滾波濤襲來,宛如昨日重現(xiàn)。
忽然耳邊傳來周亦的聲音:“想什么呢?”聲音很大,振聾發(fā)聵似的。
我驚醒過來:“嗯?沒想什么。”轉(zhuǎn)而掩飾著笑道,“干嘛這么大聲啊。”
“第三聲了。”周亦看著我,表情有些黯然。
我愣住了。看著周亦有些受傷的神色,我不知道該說什么。只好繼續(xù)沉默,守著兩個人的山水,想著一個人的心思。我和周亦,是不是也只能修的同船渡?無法修的共枕眠?
這次周末的出游,似乎有點事與愿違。周亦的苦心孤詣,卻遇到了我的心不在焉,時時失神,我想集中精神做個稱職的女朋友,卻力不從心,對于周亦,我更加愧疚。
懷柔回來,周亦更忙了,一周連人影都見不到。只是每天給我打個電話問候一番。而我對他的忙碌,竟有種輕松的釋懷。
周六接到周亦的電話,有個生意上的朋友開了間分公司,晚上慶賀,希望我陪他出席。周亦的社交活動如果需要帶女伴,他都會征求我的意見,也很喜歡帶我出去。盡管我的笨拙、安靜無法像其他善于周旋的女人那樣給他帶來額外的收獲,但是他說看到我,會很安心。只是我著實不善應酬,也不愿在那個圈子拋頭露臉,往往拒絕的多。可是那天,不知道怎么,鬼使神差的就答應了。潛意識里,我是不是依舊想遇到那個放不下的人?我責備自己不該有這樣的想法,卻又忍不住給自己開脫著:只是看一眼,一眼就好。
慶賀的地方在西山的一座別墅里,我穿了件黑色的過膝短裙,外面套了件大衣。心情有些忐忑的隨他進去。趁著他和主人打招呼的時候,將客人掃了一眼,卻沒看到他的影子,不覺有些失望。
不知道他在不在被邀請之列?與他相識甚久,對他的圈子卻一無所知。
倒是意外的看到了徐碩和若琛,忙過去打著招呼。閑聊了幾句知曉,徐碩訂婚后,老徐總將徐碩從分公司調(diào)到了總部,主管營銷和市場。聽著有點重點培養(yǎng)的意思。我不禁為徐碩高興,他和周亦一樣,在本就不平衡的天平上博弈,付出的努力要比其他人多幾倍。
正聊著,忽然聽到主人接了個電話,嗓門很大:“老馮,啊,什么?追尾了?要不要緊?”我的心蹭的就揪了起來,再也顧不得徐碩,幾步走到他身邊,裝作不經(jīng)意的聽著他講電話:“哦,那你就先處理吧。沒事,改天再聚。”
掛了電話和身旁的人笑道:“這個馮子越,老馬失蹄,在五環(huán)出口追尾了。”
這句話像句驚雷似的炸開,我的腦子一下像裂開般沒了意識,全身從腳底開始發(fā)麻,片刻反應過來,我不顧一切的沖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