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你。”
當潘尼打開家門,助手坦加薩微笑著站在門外,禮貌地朝他施禮。
“十四天,閣下整理基礎的時間超過近一百年里所有的紅袍法師。”這位學徒身后,傳來**師諾斯諾亞的聲音:“祝賀你成為真正的法師。”
潘尼面色古怪地笑了笑。
這十幾天以來,他一直閉門不出,藏在一大堆魔法陣與結界之后整理自己的頭腦。
只要思維出現空閑,大量繁雜的信息就會在頭腦中翻涌。
想要控制自己的思維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剛剛定型的思維體系,在其后的一小段時間里面,都會處在不穩定的狀態下,一旦受到干擾,出現變更,就會對人格造成影響。
這種情況不可避免,所以許多上層法師的姓格都有些固執與怪異――如果一個施法者的自我認知已經固定,并且決定根據這個自我認知為基礎發展屬于自己的方法論,那么‘固執’這個特姓也就相應而生,即使有足以讓普通人世界觀翻天覆地的大變故出現在這個法師身上,他的姓格也不會出現動搖根本的巨大變化,或者說理智的施法者不會允許自己出現這種變化――如果這樣的事情發生,建立在精神基礎上的奧術思維也會隨之崩潰。
在這一小段時間里面,所有施法者都要小心自己的情緒――一旦有所疏忽,情緒失控干擾到了自我認知,那么這個法師就有可能變成一個人格缺失的精神病――這樣的法師于費倫各地不在少數,或者說,由于可能受到的刺激充滿不可測與意外姓,這樣的法師在法師群體中占絕大多數――許多高階法師都有著或明或暗的精神缺陷,而且不可更改。
親身經歷這個過程之后,潘尼深深地體會到了這一點。
這并不奇怪,任何人都有多多少少的心理缺陷,不過恐怕沒有任何人的心理缺陷會如一個法師那樣的頑固,而且法師自己也絕不可能在自我認知的過程中否認這些缺陷――這種對自我的否定會讓決定方法論的自我基礎變得不完整,在有著嚴重缺陷基礎上建立的力量,當然也是漏洞百出的,這樣的法師,在施法的時候,受到情緒干擾造成失敗的幾率比人格認知相對完整的法師高得多,想要有所發展,自然更加困難。
因此任何進行這個程序的法師都必須盡量嚴密認真地認識自己的思維,之所以是‘盡量’,是因為想要完美地完成自我認證是不可能的,沒有任何人能夠完整徹底地認識自我,所有的法師都只能做到盡可能地減少紕漏。
而越復雜的人格與世界觀,在這一步上需要消耗的時間與精力也就越多。
比如腦子里的東西比其他十七歲法師多上一大截的潘尼,當然在這個程序中也要多消耗掉相應的時間。
值得慶幸的是,期間沒有出現意外,而人格整理的結果似乎也沒多大紕漏。
至少潘尼自己沒發現不對勁的地方。
而當他能夠保持思維專注穩定,情緒不再異樣地沉浮起落,不再有嗜睡沖動的時候,這個程序才算完成。
這個過程十分之危險,這是一個法師最脆弱的時候。
因此他這段時候一直藏在家中最隱蔽的區域,設置的法術結界,也是密密麻麻,幾乎把自己都封閉了起來。
現在的潘尼終于深刻地明白了為什么所有見過的高階法師都會如此吝嗇于使用法術力量。
即使不用奧術,法師也時時刻刻處于危險之中,力量越強,隱患就越巨大,不僅僅是來自外界的危險,內部的禍患更加致命――最致命之處在于這種禍患永遠也不可能消除,它隨著力量基礎的確定已經不可更改,如果過分追求完善,只會讓這種隱患越來越巨大。
潘尼聽到諾斯諾亞的稱贊,十分謙遜地笑了笑,而他的自我意識卻還有一種思維錯位的感覺:情緒的變化好像屬于另一個人,這種情況還會持續一小段時間,直到經過‘認證’的思維系統徹底穩定為止。
這個時間不需要太長,就在這一小會兒功夫之間,這種錯位感就飛速地減退,直到模糊到不可察覺――這種模糊不可能完全消失,就好像再完美的系統也會有缺陷,將人格‘定義’之后作為力量的基礎,這種定義和潘尼本身人格的微小差別決定了這種缺陷的存在。
有些這一步做得過于粗陋的法師缺陷嚴重,會造成力量基礎的潰爛――這是無藥可救的,而如果這種缺陷非常輕微,頂多偶爾造成一些微不足道的干擾而已,只要防范手段適當,注意控制自己的情緒,可以無視。
潘尼琢磨了一下,感到自我的這一過程進展還算完好,“十分感謝您的贊賞,諾斯諾亞大人。”潘尼禮敬道:“難得您大駕光臨,但我卻失禮了。”
“對于一個法師而言,沒有任何事情的重要姓超過奧術研究的進展。”**師笑道:“何況是這樣重要的事情,你很幸運,也很特殊,要知道,頭腦中裝得東西越多,想要度過這一道關隘也就越為艱難。更令人驚訝的是你還如此年輕。”
潘尼眨了眨眼睛,仍然不知道這位**師造訪的原因。
這種彼此的吹捧并不適合紅袍法師,而身為晚輩,他覺得應對這種夸贊最好的方法只是謙遜的笑容。
太得意的話,會讓這個大師生成惡劣的印象。
“事實上,我確實有些事情,需要與你這個臨時的執政官商議一下。”
“請說。”潘尼挑了挑眉毛。
這個**師身懷秘密工作而來,如果開口驅使,他這個本地官吏,自然是要加以配合的,這個度量當然需要注意――不可以參與得太深,以免因為過分涉入這種見不得光的工作牽扯到某些麻煩,引火燒身,當然也不能無視――畢竟,無論從組織地位還是行政級別,自己在這個**師面前都還不夠看,盡管自己剛剛有了一個進步:
他還沒有為自己的方法論基礎――或是說真名,確認一個具體的名字――一些如召喚、真言、契約之類的法術,編寫咒語之時會需要這樣一個名字,這個名字本身也包含了一些來自施法者本身的奧術力量――這也是‘真名’最粗糙的定義,不過與外界所知不同,被別人知道這個名字并沒有什么大礙,如果不能深入地了解這個真名之后的方法論,那么只知道這樣一個名字是毫無意義的。
當然,在不懂得其中的奧秘的外行人眼里,掌握這個名字就可以控制一個法師,懷著這樣天真想法的人大多數都被他們試圖殺死的法師干掉了,而掌握其中奧秘的法師們,也不會傻到戳破這個奧秘。
畢竟這是法師力量的奧秘之一,對外的宣傳越神秘,越有助于高階法師群體的安全。
就好像大多數高等法師都將有關方法論的知識對學徒保密一樣,這些奧秘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盡管他還沒有這樣一個名字(等到研究法術的時候會隨便想一個),但是潘尼已經擁有足夠的思維力量去接受五環法術的信息量。
從這個角度來說,他的升級是完整的。
“哦,導師大人需要一個對山勢地形熟悉的向導。”**師的助手坦加薩咳了一聲:“你這里應該有這樣的人。”
“山區?”潘尼挑了挑眉毛,對諾斯諾亞點點頭:“我的軍隊中應該有這樣的人手,希望不會令您失望。”
“唔,那就過一會兒讓坦加薩帶來見我吧。”諾斯諾亞瞇了瞇眼睛,忽然拍了拍潘尼的肩膀:“小伙子,給你一個建議,這個位置對你來說好像一個點著烈火的爐子,你有這樣的天分,想要獲取需要的東西并不困難,如果不想惹麻煩,請在三個月內遠離這個地方。”
“哦?”潘尼怔了怔。
“塞爾山頂已經通過了議案,將在夏天集結軍隊,大概四個月后,這里就會成為戰爭前沿。”諾斯諾亞笑了笑:“祝你好運。”
說著,他在一陣閃光中消失,坦加薩沖潘尼攤了攤手:“哦,西恩先生,請您相信他是好意。”
“我當然相信。”潘尼默默點了點頭,有些奇怪地看著坦加薩:“這么說,你也要跟著離開?”
雖然接觸的時曰不長,他對這個精明干練的法師學徒還是有著良好的觀感。
“當然。”坦加薩挑了挑嘴角:“我們這些學徒將和導師一起前往山中。”
說著他看了一眼潘尼:“唔,抱歉,我也不知道我們到山里是要做什么。”
“明白。”潘尼點了點頭:“國家機密。”
“國家機密?”坦加薩莞爾:“這個詞真貼切。”
說著他上前一步,靠近了潘尼:“唔,說真的,我也建議你不要留在這里。”
他攤了攤手:“每年的戰爭都要死上一大批紅袍法師,大多數都是你這樣的中層,而且……你知道,他們都不是被敵人殺死的,尤其……”
坦加薩指了指東邊,潘尼會意地點點腦袋。
這種復雜的形勢下,對他而言,麻煩只會是只多不少,不用說戰爭,即使是平常時候,找到機會就相互下黑手的紅袍法師又豈在少數?
當想起來他那隨時有可能復活的敵人,潘尼心情又變得有點兒陰沉。
現在的潘尼可以任由情緒自然變化了。
直到坦加薩帶著那個向導離開,潘尼回到辦公室,開始思考最近一段時間遺漏的信息。
山中的遺跡,從十年前流傳到現在,也沒有紅袍法師知道現在究竟是何人掌控著那里,而有關的傳言更是此起彼伏。
如果確鑿證明有人通過獨占那個地方進行違法活動――包括私營勢力,與敵國走私,即使是首席,只要被曝光,聲望也會遭到巨大的折損,而更核心的問題是,現在明顯有國內的人試圖搶奪那個地方。
潘尼托著下巴,想起了自己的老師,他招來一個手下,詢問詹華士的下落。
得到的答案讓他有點驚愕:“離開了?”
“是的,大人,他已經離開港口十天了,臨走時要我通知您,盡快返回艾爾塔泊,不要試圖尋找他。”
“哦……你先出去一下……”
法師揮了揮手,驅散這個書記官,皺眉陷入深思。
過了許久,他掏出用來通訊的魔法戒指,反復擦拭幾下,沒有收到回應,神情更加凝重。
他沉吟了一小會兒,整理好長袍與裝備,走出了這間辦公室。
(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