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滾煙塵之中, 重樓慢慢地爬了起來, 他的身上衣衫破碎,傷痕遍布,額頭之上一個拳印之下鮮血悄然流淌出來, 浸濕了一側臉頰。
但是他的動作依然很穩,站起來的時候身體沒有絲毫的搖晃, 仿佛并不是被人在腦袋上用力地敲了一拳,而是剛剛才從打坐中起身一樣。
溪風看著他的樣子, 臉上露出了真誠的笑容, “恭喜魔尊大人。”
是的,是恭喜,而不是別的什么東西。
他身為魔尊手下, 自然清楚重樓生平最喜歡的事情是什么。
戰斗, 痛快淋漓的戰斗,全無保留的戰斗。
重樓卻沒有對他的話做出什么反應, 只是一步一步地走到唐睿安的面前, 此時的他額前一些發絲已經變成了金色,一雙紅色眼眸豎著尖銳的瞳孔,就連額頭中央的紅色印記也有些蠢蠢欲動。但他終究是沒有變身,不但沒有變身,還深呼吸了一次, 將自己所有的過度興奮都收了起來。
恢復到原本的模樣之后,重樓才對唐睿安說道,“給我解藥。”
唐睿安還沒說什么, 一邊的溪風已經面露驚訝之色,剛想說話的時候,忽然一陣甜腥味涌上喉頭,“咳咳!”他猛烈地咳嗽起來,一口黑色的鮮血便從他的嘴里吐了出來。
“怎么……竟然連我都……”溪風只是遠在一旁觀戰,卻還是吸進去了不少有毒的煙霧,本應強韌無比的魔體竟然也被這不知道是什么成分的□□給侵蝕到了這般程度。
他連忙運轉魔元,試圖化解身上的毒素,可是效果卻并不是很顯著。
“哼,死不了的。”唐睿安冷笑著將自己的左臂接了回去,“以你的修為,難過個三四天也就沒事了。”
“好。”重樓竟然真的就那么點點頭,再不提這解藥的事情。
他伸手擦掉臉上的鮮血,“我暫時不會送你回去人界,待我處理完魔界諸事,我自然會送你回去。”
“處理完魔界諸事?你打算用多久的時間?十年?五十年?一百年?”唐睿安不客氣地問道,“若是到了那般時刻,我便是被你送回去人界又有何用?”
“你說的沒錯,我的確不能肯定會用多久的時間來處理完那些事情。可你想要回去人界只能依靠我。”重樓點點頭,一掌拍上溪風的肩膀,魔元傳遞過去,不過才這么短短一會兒的功夫,溪風的臉色就好了不少。
搞定溪風之后,重樓才看著已經冷靜下來的唐睿安,點頭說道,“如今神魔之井被封閉,你便是想通過那處前往人界也是不可能的。若是你能獲得傳說中貫通九界的昆侖鏡或能找到開辟天地的盤古斧,則自然無處不可去。”
唐睿安知道跟他多做爭辯是沒有意義的,更何況剛剛那一戰,自己跟對方雖然都沒有拿出最后的底牌來,可若是真的到了那地步,對己對人都不是什么好事。他略一沉吟,這才說道,“若是我來幫你,你可愿意?”
“求之不得。”重樓的臉上終于露出了兩人自相識以來的第一個笑容。
唐睿安點點頭,收起巨大的木甲機關臂,“帶我去你的地方。”
溪風從地上一躍而起,臉上的表情都輕松了不少,此次事情雖然多有波折,但是魔尊重樓領回來了一個實力如此強悍的人物,還充分地滿足了戰斗欲,在之后整頓魔界的時候自然會更加用心一些。
他覺得雖然中了點毒,可這一切還是很值得的。
唐睿安正想跟他們一道走的時候,忽然想了想,還是從背包里拿出一個瓶子來朝著溪風扔了過去,“解毒用的。”他雖然還不認識溪風,但是陰差陽錯之下也算跟對方有過好幾面之緣,好幾次甚至還是這個家伙給自己跟重樓之間那般僵硬的氣氛解的圍,自然不可能真的看他就只因為觀戰了一場就要莫名其妙地中毒四五天。
溪風也不客氣地接了過來,要知道能毒到魔族的東西著實不多,而霸道如唐睿安所用的程度,更是稀少之中的稀少。他打開藥瓶,仰頭便將一顆綠色的藥丸吃了下去。
重樓見他吃下解藥,便直接伸手將那瓶子拿了過來也倒出一顆來吃了下去,既然有解藥,他為什么要承受這幾日的中毒狀態?
唐睿安并沒有阻止,事實上他拿出那一瓶解□□的時候就知道重樓不會干看著,他又不是個傻子。
解□□這東西是他的醫術產物,事實上現在的他連扔出來的機關上的毒氣都能自由設置。唐朝雖然機關術明顯已經落在下風,可不代表醫術就落了下乘,事實上經過這么多年的發展,醫術一道只會越來越發達。
更何況他的醫術技能隨著他的醫療術技能逐步增長,現在的醫術更是發展出了各種奇奇怪怪的新藥品來,□□是其一,這種完全不科學的萬用解毒丹亦是其一。
重樓吃完藥就隨手將那瓶子放進了自己的口袋,反正溪風也不會為了一瓶解藥跟自己置氣。
他伸手抓住了唐睿安的胳膊,“走了。”
唐睿安心知多半又是空間法術,雖然他也已經經歷了好幾次空間穿越了,可是每一次基本都是在無意識里完成的,如今能夠見一見也是不錯的。
可惜他想得太多了,眼前一花,三人便已經到了一座充滿著蒼涼氣息的宮殿之前。
“嘎吱。”宮殿的大門并不需要幾人去推,便自動打開了。
門后兩排魔將恭恭敬敬地站在那里,單膝跪在地上,齊聲說道,“恭迎魔尊歸來!”
“哼!”重樓似乎并不喜歡這種排場,身后破破爛爛全是洞眼的披風一甩,一股強大的氣勢便將他們全部逼得站起身來。
“魔尊大人這邊請。”一個看外表有些蒼老的魔將拄著拐杖走了過來,他走到近處,這才發現除了重樓跟溪風之外,居然還有一個男人在,頓時有些驚訝地問道,“不知道這位是……?”
“我是個廚子。”唐睿安冷笑一聲。
幾人都愣住了,唯獨重樓卻笑了起來,他幾乎是大笑出聲,笑聲甚至將這座宮殿,這片山體都震動了起來。
重樓這樣近乎不可思議的表現讓所有在場的魔將都是一愣,尤其是溪風,在見識過唐睿安這樣強悍的表現之后,怎么也不可能將他跟一個普普通通的廚子聯系起來。
不等溪風說話,重樓已經停下了他可能是有記憶以來第一次這樣失態的大笑,轉身招來一個魔仆,吩咐道,“帶他去廚房吧。”說著,他又頓了頓,“將他的房間安排在我的宮殿里。”
“是的,大人。”那個魔仆沒有敢多問,低頭躬身說完便帶著唐睿安往宮殿的廚房走去。
這里是廣闊而遼遠的魔界,魔尊的宮殿與其說是宮殿,還不如說是一個小型的城池,宮殿里的房間大的驚人,有一些甚至連生活用品都是凡人的數十倍巨大。
唐睿安一路干脆地欣賞起這異于人間宮殿的建筑來,明明是如此古老的年代,魔尊的宮殿卻一點也不比日后的宮殿樓宇差,甚至可以說這是一座將粗獷與奔放完美糅合在一起的一座堡壘。
“這位大人,這邊便是魔尊大人的宮殿。”這個時候還不興什么陛下了殿下之類的稱呼,更何況就算人間興這玩意兒,對于魔界而言,一個大人就足夠表示尊敬之意了,還想那么多勞什子的稱呼煩心做什么?
魔仆首先帶著唐睿安去了重樓的宮殿,不用他多吩咐,自然已經有人將唐睿安的房間布置了出來。唐睿安不置可否地點點頭,對方這才帶著他去了宮殿的后廚。
“此間便是廚房。”魔仆低著腦袋,不敢抬頭。
魔界的廚房充滿了一股奇怪的味道,遍地都是零碎的肢體內臟等物,也不知道堆積了多少時間,散發出來的味道就算是沒有鼻子的魔族都會被熏倒在地。巨大而凌亂的灶臺上更是橫七豎八地掛著亂七八糟的一些東西,兩個廚子甚至還在舉刀剁著什么。這里的廚子各個都是個頭巨大的魔族,有幾個狀如野豬,還有兩個甚至長著蛇的腦袋,怎么看都不像好東西。
這幫所謂的廚子看到有魔仆走進來,紛紛哼哼出聲,其中一個明顯比其他魔族都大上一圈的豬頭魔走過來道,“還不是開飯的時辰,過來做什么?”
“這位是魔尊大人帶回來的廚子。”魔仆低聲地說道,不著痕跡地退后了一步。
“嗯?這是人類?”那豬頭魔族哈哈大笑了起來,“你說的該不會是這人類吧?他是廚子?在我看來將這人烤來吃味道一定不錯!”
唐睿安卻沒有理會那家伙的叫囂,只是冷淡地對魔仆點點頭,“我知道了,你出去吧。”
他說完,便目不斜視地走進這詭異的廚房,順手還帶上了大門。
魔仆愣愣地在門口站了一會,頓時有些擔心起來,若是那位貴客出點什么問題,自己就完了,溪風大人一定不會對自己手下留情的!
就在他打算運起魔元強行開門的時候,大門忽然又打開了。唐睿安看著擺出架勢來的魔仆道,“這里太臟了,帶我回我的房間去吧。”
“哦?哦!”魔仆看到廚房里橫七豎八地倒了一地魔族,不由地吞了吞口水,這么多的魔族竟然只用了這么點時間就全部打倒在地,果然不愧是魔尊大人親自帶回來的人物!
回到房間里之后,唐睿安倒是不客氣地用他從倉庫里帶回來的各種奇怪魔獸做了一大桌菜肴,讓人送去前殿。一路上只這香味就讓無數魔族饞涎欲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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