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理一個門派不能太過心急, 有著切實體驗的唐睿安很是耐心地一步一步地走著, 唐家堡的發展雖然快,卻始終保持在一個穩定的速度上。在招收門人這方面唐睿安尤其注意。在這年頭,雖說凡人樸素, 可身為能在這樣的山林之中生存下來的人,又有幾個是沒點兒心機的?唐睿安寧可想要那些心底質樸的, 也不想要那些為人油滑的。
行為處事是可以日后培養的,但是心地這東西, 卻不是一時片刻能改的過來。
唐睿安以前就吃到了門人紛繁混亂的苦頭, 自然不會再希望這次的唐家堡重演之前的悲劇。
唐家堡之中,九嬰在了解了重樓的真實身份之后就想辦法搬走了,如此一來就只剩下一個跟唐睿安簽訂了契約, 輕易無法脫身的巴蛇姜阜還留在那里。
這些年來, 不論是唐睿安還是唐無命,都表示姜阜的身材實在太過巨大, 不夠方便, 一直呆在山里也就罷了,可若是他想出來看看,只看那身體就足夠再弄壞唐家堡的建筑。想要再次修建唐家堡實在不太可能,因此兩父子強逼著姜阜加快修行,還學了變身的法門。
到了如今, 這條昔日盤曲起來足夠讓人誤會成一座山峰的巴蛇如今也能變身成不過碗口粗細的一條小蛇。姜阜自己不愿意變成人形,兩父子也沒逼他,反而是唐無命, 覺得這樣粗細的小蛇剛好能讓他安全地騎在上面,便開開心心地跟著巴蛇成天玩在一起。
唐睿安很是放縱唐無命,這孩子過于聰慧,而且十分懂事,唐睿安自然對他疼得要死,讓姜阜很多次都感嘆,人類的拳拳父愛真是十分驚人。
除了管理這唐家堡,唐睿安平時也常常去魔界串門,魔界地圖打開之后,他便可以通過神行千里直接跑到那邊。也不知道怎么的,他十次里通常有九次會降落在重樓的身邊,還有的一次多半也不會離重樓太遠。
這讓他覺得多少有些詫異,畢竟因為他來魔界的時候通常是白晝重樓辦公的時分,所以現場往往還會有一個溪風同學在。
溪風看向自己的眼神越來越奇怪,好多次看得唐睿安都覺得渾身不太對,反復檢查都沒發現自己身上有什么特別的地方,而問溪風,對方也只會給自己一個十分奇怪的眼神,讓他都不知道該說什么才好。
就是因為溪風看自己的眼神這么奇怪,唐睿安便越來越不敢在大白天跑過來,唯恐再被對方看到心里發毛。只好轉為夜間來訪,只是這樣一來,其他魔仆看向自己的眼神也變得有些微妙的奇怪了。
對于這樣的狀況重樓覺得十分開心,他不清楚唐睿安到底有的什么奇怪的能力,居然可以破開時空從人間跑到魔界來,看這樣的狀況對他來說可是一件頂好不過的好事情了。
溪風也不知道唐睿安到底是怎么在兩界之間穿行自如的,不過怎么想也不外乎重樓又做了什么奇怪的手腳。不過就算做點手腳,他也不在意,甚至有點巴不得的感覺。
要知道最初那一次唐睿安過來的時候,可是他死拽著重樓坐下來工作的。這似乎給唐睿安帶來了一些錯誤的觀念,于是原本幾乎從不處理公文的重樓居然開始隔三差五地回到魔殿里干活。
這樣的事情一度讓溪風以為自己中了什么詭異的幻術。等他察覺到這一切的原因其實是唐睿安之后,頓時有種牙疼的感覺。
你們倆都這樣了,為什么還不趕緊去把事情給挑明了?非要這樣拖著么?
溪風看向唐睿安的眼神越來越奇怪,自然也就沒什么可以好奇的了。
等到后來唐睿安改從晚上來訪之后,溪風更是恨不得沖過去拽著兩人的衣領搖晃。
不過他到底沒這么做,好歹給自己保住了一條小命。
唐家堡的蒸蒸日上讓唐睿安非常開心,他吸取了之前的教訓,這次十分大膽地將權力一部分一部分地分散下去,唐門四堂通力合作,將唐家堡打點得十分到位,他就有了更多的時間跑去魔界串門了。
唐睿安跑魔界跑得那些魔將看到他的時候已經會將公文直接交給他,讓他去處理的程度了。
最初的時候唐睿安也很詫異,為什么將公文交給自己?可重樓從來不解釋什么,溪風又只會用奇怪的眼神看自己,唐睿安只好硬著頭皮自己來干。
好在現在他也已經深諳合縱連橫之道,就算是處理魔界成天你打我我打你的事務的時候,也能干的井井有條,溪風就更加將工作推給他了。
直到這日傍晚,唐睿安幾乎想要將魔殿桌子上的公文全拿出去用千機匣突突了的時候,溪風忽然走了過來。
唐睿安并不吃驚,他抬起頭來看著他,“你決定了?”
溪風愣了一下,“你說什么?”
唐睿安嘆了口氣,“我原本就沒想做什么的,只是你既然決定了,就趕緊走吧。我雖然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可是有些事情若是你不想,我也不會告訴重樓的。”
溪風臉上露出有些奇怪的表情來,“我倒是沒想到,你居然會如此明了,我原本以為我做的足夠隱蔽了。”
唐睿安看著如今已經是鮮紅名字的溪風,有些感嘆,“你做的的確很小心,只不過有很多事情并不是小心就能隱瞞得了的。”
前一段時間他就有感覺了,以前一直都是綠色名字的溪風忽然名字變成了中立的黃色,拖了這么久,如今變成敵對的紅色也沒有什么可奇怪的。
“這段時間你都在將魔界的事情一點點地移交給我,以便你不在的時候魔殿的人也能正常工作。”唐睿安搖了搖頭,“可是你這又是何必?重樓并非不能容人的人,你做了什么,需要到這般程度?”
溪風沉默了一會,他自然是清楚重樓的個性的,可是現在他做的事情,卻真的不是一個魔尊所能容忍的。
“你并不貪戀權勢,也不像重樓那樣追求力量。”唐睿安將手里的玉簡放下,“那么就只可能是,感情方面的問題?”
溪風的眉毛忽然動了動。
唐睿安大為吃驚地道,“竟然真是為此?你可是喜歡上了什么不該喜歡的人?”
“你猜的不錯。”溪風有些苦笑起來,“我的確喜歡上了一個不該喜歡的人。”他抬起頭來,直視著坐在高高的椅子上的唐睿安,“我愛上了一個神將。”
“神將?!”唐睿安這次是真的吃驚了,“你怎么會愛上一個神將?”
“其實也沒什么可奇怪的。”溪風很是鎮定地說道,“我將你視為友人,今日一別,說不定便不會再有相見之日,有些事情便是跟你說了也無妨。”
他的臉上露出了一些仿佛少年人熱戀一般的表情,“以前重樓大人經常通過神魔之井與神界的神將飛蓬挑戰,飛蓬雖然自負實力勇武,可為求小心,還是會帶著另一名神將水碧前來。而我也因為不放心重樓大人擅自與人約斗,便經常會跟在大人身后一道前去觀戰。”
“如此一來二去,你們兩人便看對了眼?”唐睿安臉上露出個有些好笑的表情來。
“也不算是一來二去,不過你說的的確不錯,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我們相愛了。”溪風的表情很溫柔,溫柔得簡直不像是個魔族,他以前就不太像魔族,但是從沒有如同現在這一刻這樣。
“之前的那次魔界叛亂之中?”唐睿安小心地問道。
溪風搖頭,“水碧并沒有參加,她雖為神將,但是職位卻不高,而且也不太被神殿中人看中。”
“既然她又沒有參與攻打魔界,又是重樓朋友的下屬,你就算跟她相愛了,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唐睿安忽然很用力地拍了一下桌子,然后猛地從案幾后面跳了過來。
他看著有些目瞪口呆的溪風說道,“神魔相戀天理不容這樣的話你就給我省省吧,天地之間不論是誰都無法阻止兩個人相愛。若是相愛,會想要在一起也是很自然的事情,你又為何要叛離魔界?”
“呃?可是那個……”溪風想說很多東西,卻因為實在太多,讓他一時間竟然開不了口。
唐睿安狠狠地給了他一拳,“你這笨蛋!虧我還以為是什么很要緊的事情,沒想到不過是這樣的小事!”
他擲地有聲地說道:“你是個魔族,能將一個實力強悍的神將娶回來那是你的本事,魔界的人都應該羨慕你才是,為何要因為擔心魔界不能容你便打算擅自叛離魔界?!”
“……”摸著腮幫子愣愣地看著唐睿安的溪風完全不知道該說什么才好。
唐睿安還在繼續滔滔不絕地講話,“你若是擔心他人不能容忍你跟一個神將在一起,那便不要到處宣傳就好了。至于跟神將在一起之后,你們只要大大方方地搬到人界去就好了,既可以讓你的妻子不用忍受魔界的氣息,還能利用天上一日人間一年的時間差躲開神界的追捕,這樣不就好了嗎?至于魔界,你又不是不能出入!繼續在魔界工作跟你在人界結婚有什么沖突?”
溪風愣住了,他愣了好一會之后,終于忍不住地大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名字漸漸從紅色變回綠色的溪風大笑著拍了拍唐睿安的肩膀,“我該說,果然各界之中,唯有人族最敢想么……”
“這樣的事情,又有什么不敢想的?”一個有些低沉的聲音忽然從門口傳來,那聲音頓了頓又道,“又有什么不可做的?”
兩人迅速轉頭看去,便看到重樓沉著臉朝著這邊走了過來。
“魔尊大人。”溪風單膝下跪,并沒有抬頭。
“去人界吧。”重樓低頭看了他一會,忽然開口說道,“去人界安好家,介時再跟你處理今日之事!”
“重樓大人!”溪風有些驚喜地抬起頭來,卻看到重樓不滿的一瞥,眼神之中有很多感情,卻唯獨沒有殺意。他二話不說,鞠了一躬之后,便飛速地跑了出去。
重樓有些頹喪地靠在唐睿安的身邊,“呵,虧得溪風跟在我身邊時日如此之久,竟也……”
他沒有說完,但是唐睿安卻清楚他想說什么,便笑道,“也不算溪風想太多,只不過神魔不容的事情,已經根深蒂固在他的心里了。”
重樓忽然站直身體,看著唐睿安說道,“我喜歡你,你從此便與我一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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