欽天監(jiān)副史郎爾德曲解天意的第二天,康熙皇帝照例叫了大起。早朝之上,皇帝心情大好在朝堂上侃侃而談,先是說了六部出缺的官員,接著對皇三子誠親王胤祉率陳夢雷等人刻苦攥書一事大加贊賞,半個多時辰下來,皇帝談天論地,唯獨對長樂宮鬧鬼以及火燒云天象一事閉口不談。
胤褆面對皇帝站著,越聽心里越失望。他深知康熙如果這次不理會,便很難再有機會重提出征西北之事。果然,胤褆心里抱著熱罐子一直等到早朝結束,皇帝也遲遲沒說天象異常之事。胤褆徹底失望了,沒等眾臣行完禮,便要作勢離開。
沒等胤褆走出門,皇帝忽然發(fā)話,特別點了太子胤扔、四貝勒胤禎、八貝勒胤祀和胤褆的名,單讓這四人與內(nèi)閣大學士張廷玉、馬齊留下。四人各懷鬼胎的跟著李德全走進內(nèi)堂面見圣上,胤禎更是故作緩慢狀走在最后,他遠遠望著同胞弟弟胤褆趾高氣昂的樣子,心里漸漸升起一種不祥的預感。
幾人進到內(nèi)堂,皇帝盤起腿坐上軟榻,手里常年盤握的佛珠被他拿在手里左右晃動著,如桌上擺著的西洋人發(fā)明的鐘擺,嘎達嘎達發(fā)出聲響。
“朕昨夜夢到了敬敏皇貴妃,她溫婉可人的模樣跟那年朕初見她時一模一樣。對于敏妃,朕始終心里是有愧的,她在世時,朕沒有好好對待她,以至于她臨了也沒有得到她該有的名分。朕想啊,她的一雙兒女再不能得到不公的對待。所以朕決定召回十三阿哥胤祥,加封和碩貝勒,并給他指門好親事,擇日大婚。”皇帝一口氣說完,激動的甚至白皙的臉龐上泛著盈盈的紅光。
胤禎聽完只覺得腦袋“嗡”的一聲響了很久,雖不明白這期間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但是從指婚皇十四子胤褆變化到皇十三子胤祥,這里面一定是胤褆搞了鬼。
包括胤禎、胤祀在內(nèi)的阿哥們齊齊將目光投向了胤褆。胤褆低著頭,臉上難掩得以的微笑。
“皇上,微臣覺得此事不妥!”張廷玉斗膽忠言直諫,誰知還沒等他說完話,康熙搖了搖手示意他不要再說下去。
“衡臣不必多言,此事就這么定了。傳旨吧。”皇帝臉上退去了剛剛的潮紅,眼下又恢復了往日的蒼白與平靜。偌大的暖閣里沒人再出聲音,胤禎只覺得一腔要說的話被噎回了嗓子眼里,說不出來,咽不回去,別提有多壓抑。
胤禎跟隨著其他人渾渾噩噩出了西暖閣。天公不作美,陰沉了兩天的老天爺忽然發(fā)了威,豆大的雨點夾雜在轟隆隆的雷聲中七零八落的砸下來,嚇壞了地面上拼命奔跑的人們。李德全趕緊讓小太監(jiān)們準備蓑衣給各位阿哥、權臣披上。胤禎仰著頭,任憑大雨落在他冷峻的臉上,淋的他沒發(fā)睜開眼睛。
“老天有眼啊!老天有眼啊!”胤禎突然仰天狂吼了兩句,拎起衣角急急走進雨中,一個轉身撲通一聲敦實的跪在了乾清宮門口。
“皇阿瑪!蒼天有眼,憐憫你可憐的十三兒啦!皇阿瑪,請收回承命!不要調胤祥回京啊皇阿瑪!”胤禎說的句句肺腑哭的撕心裂肺,只可惜他的聲音被瓢潑大雨落地的聲音所掩蓋,過了好久,西暖閣里的康熙才聽到動靜,問了掌事太監(jiān)是皇四子跪地痛哭叩首,這才讓小太監(jiān)將胤禎請進西暖閣。
胤禎進到屋里,渾身上下低著水,浸濕的衣服貼在他的身上,凍得他嘴唇發(fā)紫不停的哆嗦。皇上即可又命李德全給胤禎沏了碗熱乎乎的奶茶,胤禎哆嗦著接過仰面喝下,這才覺得一股暖意流過全身,不再感到那樣寒冷。
“大冷天的你胡鬧什么?自己的身子不知道愛惜,指望誰能愛惜你?”皇帝鐵青著臉,說的也是訓斥的話,然而胤禎卻明白皇帝嘴里說出的話實際是在關心、心疼自己,一時間胤禎百感交集,眼淚控制不住嘩得流淌了下來。
“皇阿瑪……”胤禎覺得委屈,伏地痛哭了好久,這才斷斷續(xù)續(xù)的說:“阿瑪,兒臣不明白,十三弟此去西北,雖無建功亦也不曾有過,阿瑪為何執(zhí)意要調他回來。”說罷,胤禎又抽泣了良久,康熙見他情緒穩(wěn)定了些,這才解釋道:?“朕此前所說的確發(fā)之肺腑。昨日欽天監(jiān)來報,火燒紅云不利西北。敬敏皇貴妃朕心有愧于她,朕萬萬不能讓胤祥置身于危險而不顧啊。”
康熙沉重的說,胤禎聽罷心情又復雜了許多。他明知這是一場陰謀,卻無法在如此舐犢情深的父親面前和盤托出。他甚至也能清楚的感覺到,精明如康熙帝,不可能看不出這場陰謀背后所暗涌的力量,只是皇帝將胤祥的安危放到了第一位,出于對他的保護,甚至不愿意讓他多冒一點風險。
“阿瑪……”胤禎猶豫著是否還要將皇十四子的野心以及太子的計劃稍稍透露一些,怎知皇帝突然站起來,朝著窗口踱了幾步,他有些佝僂的后背朝著胤禎,跪在地上的胤禎透過穿越皇帝身側漏下來的光,神一樣的父親終于走下神壇,如同尋常百姓家的老人,衰老的速度讓胤禎感覺到有些神傷。
“胤禎,古語云龍生九子,各有不同,朕如今有26個兒子,老祖宗打下來的天下,總有一天將交由你們其中一人。朕不能眼睜睜看著你們自相殘殺而止于不顧。你要記住,朕耳不聾眼不瞎,你與胤祥今日所遭受的不公,總有一天會得到回報。”
康熙說完頭也不回的離開了乾清宮,只留得胤禎一人仍舊跪在冰冷的地面上,他不能十分確定皇帝的心意,只是皇帝有言在此,當前一劫,如今看似只能隱忍,實則也沒有更好的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