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我趕緊把“我自己來”四個字咽到肚子里,醫(yī)生的權威,果然不容我等挑戰(zhàn)。
看著他滿頭大汗的樣子,我笑著問道:“我不會那么重吧?就抱了我那么一會兒,你都還沒緩過來?小伙子,身體不行啊,要多練練。”
發(fā)小韓賓在一旁解釋:“依灝剛剛來回跑著去藥店幫你買藥的,這弟弟我們還真是沒白疼。”
杜依灝沒理我們的話,依舊保持著半蹲的姿勢,抹著藥膏的神情太過專注,冰涼的燙傷膏緩解了傷處的燒灼感,但是那熱度還是被轉移了地方,直燒到我的心里。
6
我承認,最初的心動就是在那時。
從那之后,我和杜依灝的關系肉眼可見的變親近了不少,在醫(yī)院里我也不再躲著他了。
忘了說,我和杜依灝是一個醫(yī)院的。只不過,不是一個等級,他是醫(yī)生,我是護士。
我倆偶爾互懟,時不時還會被他拉來當擋箭牌。
那天下午,我剛給患者換完藥液,一出病房,就看見了被女病人堵在走廊的杜依灝。
我聽見女病人對他說:“杜醫(yī)生,我知道你也喜歡我,你對我跟其他病人不一樣……”
杜依灝擺手拒絕:“不是不是。”
可沉浸在“愛情”中的女病人,完全聽不進去,繼續(xù)說:“杜醫(yī)生,我知道你喜歡我!是不是你們醫(yī)院不讓醫(yī)生跟患者談戀愛?那行!我明天就出院!”
我聽到這話都驚呆了!
同樣驚呆的還有杜依灝!
他連忙解釋說:“你…你…別多想!你出院?你這才剛動完手術還沒康復呢!你趕快回病房歇著吧…”
然后目光與我對視上,在看到我的一瞬間,他宛如抓到了救命稻草。
指著我對女病人說:“我有女朋友了!這個是我女朋友。”
我艸!
……
拜他所賜,我每次去給這個女病人換藥,她都要陰陽怪氣地數(shù)落我一頓。
7
但是!出來混,遲早要還的,杜依灝的報應,很快就來了。
那天,我們和領導一起查房……
在查到兒童區(qū)時,一個穿裙子的小胖子拿著奧特曼對杜依灝說:“我要讓奧特曼揍死你!”
領導都驚呆了,紛紛看向杜依灝。
他尷尬地蹲下身子,對小胖子說:“乖,別鬧了,快去找你媽媽。”
小胖子仍不依不饒,扯著杜依灝的白大褂不讓他走。
你們肯定好奇小胖子為什么這么“討厭”杜依灝,主要是因為,他給這孩子動手術時,遵循家屬意見,順便給他割了“包皮”!
小胖子醒來后崩潰大哭,就記仇了!
我看著杜依灝鐵青的臉,在一邊憋笑憋得臉都要漲紅了。
小胖子拿著奧特曼打他屁股,抓著不讓他走,還繼續(xù)說:“我要讓塞羅奧特曼,還有迪迦奧特曼,把你揍死!”
好一陣尷尬!
杜依灝是剛參加工作,他對于醫(yī)患關系處理還不熟練,而我!五年的工作經驗!多么豐富啊!
于是我秉承“善良”“助人為樂”的良好品德,開口幫他解圍,對著小胖子說:“你要是再這樣不松手的話,叔叔等會就要給奧特曼打針啦!”
“打針!”小胖子驚呼出聲,連忙撒手,對杜依灝認錯:“不打針不打針!叔叔對不起,我再也不說揍死你了。”
杜依灝白了我一眼,摸了摸小胖子的頭,說:“乖,別聽嬸嬸的話,我是哥哥,不是叔叔!”
可惡!又被他裝到了……
8
這件事后,又發(fā)生了一件事,算是我們確定心意的開端。事情還要從三周前說起。
三周前……
“王醫(yī)生!”
我抱著病歷本,一路小跑,沖一個謝頂中年男追去。
這個男人是我們科室資歷較長的醫(yī)師,叫王華。他醫(yī)術高超不容置疑,但品德方面,就差點意思。
我很不幸運,分給他當了助手。
他見我追來,尷尬地打招呼:“哎呀!安護士。”
我喘著粗氣,將病歷本塞給他:“快!紙!筆!我全都給你拿來了!現(xiàn)在!馬上把口頭醫(yī)囑給我補上!”
就在昨天下午,我們科室接到了一個誤服老鼠藥的老年人。
老人是被老伴拉著來的,老太太說:“我們家有個過期月餅,我想著塞了點老鼠藥,毒老鼠,結果這老頭子撿起來,以為是掉了,拍拍土給吃了!”
急忙送到醫(yī)院,老人已經出現(xiàn)中毒反應,我們緊急安排洗胃搶救。
就在搶救中,王華對我下達了口頭醫(yī)囑。
是的,口頭醫(yī)囑。
在這里我給大家科普一下:口頭醫(yī)囑,是在急危,重癥患者,實施緊急搶救的情況下,或者手術中,醫(yī)生下達的,口頭用藥指令。
在下達時,醫(yī)生必須要清晰說出藥物名稱、劑量及用藥途徑。
護士在執(zhí)行時,還須大聲復述一遍。
雙方確認無誤后,方可執(zhí)行,且搶救結束后,醫(yī)生還需要補開醫(yī)囑。
事后我找王華補寫紙質材料,他卻一直推脫,還躲著我…
這里你們可能不清楚“補口頭醫(yī)囑書面材料”的重要性,簡單概括:如果不補開書面醫(yī)囑,出事后,護士很容易成“背鍋俠”!
“筆!紙!”我喘著粗氣,對他再次重復:“快寫!”
這次他逃不掉,只能老老實實蹲在石堆上寫完簽字。我拿著病歷,高興地跟他揮手,目送他從醫(yī)院離開。
等我忙完,空閑看時,才發(fā)現(xiàn)他在跟我打字面套路!
他當時下達的命令是:動脈注射,現(xiàn)在卻寫了個:靜脈注射!
我在第二天拿著病歷本去找他,結果他一直推脫,不肯改。拉扯中,我一個沒站穩(wěn),身子往后傾倒,摔在地上。
王華急忙上前想扶我起來,手還沒碰到我,領子就被人揪住!
接著就聽見身體碰撞在墻上的沉悶聲。
我定睛一看,是穿著白大褂的杜依灝!
他揪著王華的衣領,將他摁到桌子上,語氣冷冰冰地說:“你他媽怎么想的!耍無賴?想讓我女人給你背鍋?!”
牛逼哄哄的杜依灝被請去了院長辦公室,我不擔心他會被開除,因為院長是他小姨夫。
我真正在意的是,他說的那句話。我后來問他,他含糊其辭,非說:“你聽錯了!我明明說的是女朋友!女性朋友!”
真想一巴掌抽他臉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