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快馬加鞭終于見到了一家客棧,便投宿下來,長弓牽著馬去了馬槽那邊去給馬喂草,洛寧待在房中看著書。
不一會兒下了樓點了一桌子菜叫店小二把長弓叫來一起吃飯,客棧是在一處偏僻的山野處,四周鮮有人家,倒也清凈。
吃完飯后洛寧帶著長弓出去溜達了一會兒,看著四周的枯落的樹葉,光禿禿的樹丫,飛走的鳥兒,“除夕是不是快到了?”
“是啊,再過四五天就是除夕了,已我們的馬力肯定是趕不回去了,最快也是三月份多了。”長弓回道。
“三月鶯飛燕舞倒是適合趕路。”洛寧笑道,“只是,我曾答應過青鸞姑娘要陪她一起過除夕,不知趕得到那片樹林不。”
“快馬加鞭的應該能,青鸞姑娘一個人住在那么大的樹林里,且冬天活物極少,外面一片熱鬧喜慶,而她那里除了滿天的白雪什么也沒有了,怪可憐的。”
“是啊。”洛寧望著遠處,“除夕到了,不知我爹娘怎么樣了。”
“放心,將軍和夫人一定安好。”
“回去吧。”洛寧帶著長弓回到了客棧合衣睡下了。
…
第二天洛寧還沒醒,便聽見在旁屋的長弓一陣驚呼,“下雪了。”便爬了起來,打開窗戶一看,外面果然白雪皚皚一片,銀裝素裹。
披上御寒衣服,哈一口氣連哈出的氣都結冰了,兩人吃了用了早膳后牽著馬出了馬槽,長弓早早的給馬套上了草鞋防止馬在雪地里行走滑到,但是因此減慢了行走的速度,空中還在下著大朵大朵的雪花,整個白色的天地中只有兩個披著大氅的人在拉著馬在雪地里艱難的深一腳淺一腳的行走,
地面上的湖水結了冰,長弓敲打著冰面,用一枝樹枝飛快的插了一條從冰面上躍起的魚兒,“看,最新鮮的魚,保準比你家的廚子做的還好吃。”
“你這條魚太小了,恐怕還不夠塞牙縫。”洛寧說完拿起一根木棍敲碎一處冰面,恰時飛出四五條魚,洛寧一根棍子插過去,竟像串糖葫蘆一樣串了一串,直得意的對長弓笑。
“得了,反正誰串還不是拿來吃的,我先去找一些樹枝。”長弓忙跑去撿一些枯樹枝,山中清凈,除了人聲再無其他的聲音,除了此處兩人衣服的顏色,仿佛天地只見只有凱凱白色。
吃完了烤魚,兩人又趕路一段時間,積雪深厚已經分不清哪里是官道哪里是山路,騎著馬不安全,只能牽著馬往前趕路,所以行程便也緩了下來,走了一天在這山中卻還是不見客棧,料定今晚怕是要在這山中歇息了。
“哎,長弓,那邊是不是有個山洞?”洛寧往遠處望著,長弓也張望著欣喜若狂的道:“真是有個山洞,我們快點去吧,我可不想天寒地凍的睡在這雪地里。”
兩人直往山洞處趕往,這個山洞極是隱蔽,只是遮擋住這個山洞的樹枝都被雪壓斷了,所以才顯現出來,把馬拴在洞口,長弓點燃一根火把,往里面探了探,“沒人,也沒有野獸的痕跡,可以放心住了,我去啊看看四周有什么干草之類的東西。”
“天寒地凍的就算有干草也早已被打濕了,反正就一晚將就一下吧。”洛寧把火把插在一處石縫中,鋪了一塊干凈的布在地上。
趕了一天的路,兩人早已累壞,洞外雪還在簌簌的下著,洞里的人早已睡了過去。
冬是驚寒時分,凍了一部分人的心,寒了一些人的情。但凡塵諸多浮沉擾了人的心,而在一年的最末頭添上一望無際的白雪,萬事萬物寂靜無聲少了喧鬧多了平和,縱有千頭萬緒,在這一片白中也忘卻了內心欲望,奢求,唯有心安。哪怕日后有姹紫嫣紅,也不會忘記這白雪中的一片赤子之心。
翻來覆去的怎么也睡不著,火堆里的火弱了下來又添了幾根新柴,洛寧翻身坐了起來,白天的時候因為趕路可以裝作完全不在意,但是每次閉上眼睛還是會想起那晚的話,其實那晚他是醒著的,只是還沒有睜開眼睛就聽到了這番話,既然已經這樣,自己完全沒有理由留下陪她,連個蹩腳的理由都找不到,與其相見默默無言尷尬,還不如一走了之。洛寧自嘲的笑了笑,身為男兒倒像個女兒家一樣優柔寡斷做一個為難右一個為難,什么也不敢做,只能一直往后退。
想到這里洛寧低下頭去,嘆了一口氣躺下去睡了下去,她的心從未在自己身上片刻,自己心里明白的清清楚楚,自己還在奢求什么?如今只怕再難相見,縱然相見她走她的陽關道,我走我的獨木橋,從此以后定不會叫她為難。
天一片灰蒙蒙的,經過一夜地上又蒙上了一層新雪,兩人上路又走了一段路,終于到達了一個小鎮上,小鎮里熱鬧非凡人山人海,老百姓都出來準備過新年的東西,只是有一處冷冷清清的擺著一個小攤,坐著滿身補丁的青年,洛寧走了過去,只見桌子上滿是新題上的春聯,那字跡如行云流水卻蒼勁俊逸,洛寧拿起一副不停的贊嘆道:“不錯,好字。”
那青年聽后也只是微笑不語低頭寫字。
“不知這位小哥的字是否肯賣給在下?”
青年抬起頭來,雖然滿身補丁卻不卑不吭的回道:“在下的字向來只賣給識貨之人,不賣給那些只知道附庸風雅的公子哥。”
洛寧會心一笑,心里不由的又默默贊嘆,拿起一副對聯來看,不由的一驚,難怪他的生意冷清,原來對聯上的不是一些平常的慶賀除夕的詩句,其中以上聯寫的是:
滿天風景,水陸平分,登樓覽云夢瀟湘,壯氣直通巫峽北。
上聯寫的豪氣萬狀,下聯確有些小家子氣,洛寧看后,提起毛筆大筆一揮,寫下了下聯:
千古英雄,浪沙淘盡,倚劍聽銅琶鐵板,高聲齊唱大江東。
青年見他竟然拿起毛筆自己揮手做詞不免驚愕的站起身來觀看,直見到下半句提完后,青年才滿臉的佩服忙抱拳施禮道:“剛剛多有得罪,還望見諒,適才在下眼拙,還望閣下見諒。”
“是在下獻丑了,班門弄斧不足掛齒…”
“不不不。”青年忙敬佩道:“是在下有眼不識泰山,在閣下面前班門弄斧,這些字如若入得了閣下的法眼,還請隨便挑,不要嫌棄。今日有幸見到高人,實在是三生有幸。”
“哪里哪里,在下見小兄弟的字寫的恁般不錯,為何偏偏要偏執的寫這么不合時宜的話,為何不學旁邊的幾位老先生寫一寫春聯。”洛寧拿起一幅字不停的欣賞著。
青年抱拳回道:“實不相瞞,在下從小家境貧寒,父母早亡,一直是靠自己賣寫字為生,只是多年后,身邊寫字的先生都老了,在下突然害怕起來自己這么年輕難道也要想這個老先生一樣一輩子困居在此地,沒有任何建樹?大男兒應志在遠方,實現自己心中的抱負,而我卻為了生計,迫不得在此,只能寫詩明志。”
一旁的長弓問道:“想走就走,還有這么多顧慮嗎?”
“兄臺不知,在下愚鈍,想走卻不知往哪里走,想投奔也不知該去投奔誰,唉——”青年臉上臉上憂慮嘆了一口氣,忽而像想到什么滿是期望的問道:“閣下可知長安城里有一位少將軍姓洛,聽傳聞說他從小被送去邊疆,閣下可知邊疆是什么地方,雖然我沒去過,但是也聽別人提過,那里是極苦寒之地還時常有匈奴和野狼出沒,加之那周圍環境惡劣非常人能忍受,連精壯的男子都害怕的地方,沒想到他小小年紀不畏艱苦上了戰場之后還連打了幾個大勝仗,保衛了我國的十幾年的太平,那邊的匈奴稱他為中原的野狼,真是英雄出少年。”
長弓看了一眼洛寧笑道:“中原上的野狼?哈哈,有那么夸張嗎?”
青年忙糾正道:“在下可一點都不夸張句句屬實,這位少將軍自少多磨難,又生活在那樣的地方,卻沒想到前些年竟然回來了,聽這匈奴給的稱號都以為他定是一個彪形大漢氣壯如牛,卻沒曾想聽見過他的人都說從沒見過一個男子長得這般動人,按理說再那苦寒之地的人都臉如炭黑,他卻白皙秀美,身材雖說強壯卻也沒有到彪形大漢的地步,再配上那張臉卻是個翩翩少年,氣宇不凡,而且他還飽讀詩書,出口成章,文采也同樣不遜色。聽長安里的人說這位少將軍禮賢下士,完全沒有一點架子,為人親和。唉,不知這輩子有沒有機會見到這位傳奇一般的人物。”說完青年落寞的搖搖頭。
長弓嘖嘖發出兩聲,洛寧和青年好奇的轉過頭去,只見長弓哀怨道:“只怕你這輩子是沒有機會了。”
“兄臺何出此言呢?青年焦急的問道。
長弓只是搖頭,說的傳乎其神:“你是不知道,就在那少將軍回京的日子里碰見了一位姑娘,被那姑娘迷的神魂顛倒的七葷八素的魂兒都沒有了,但是那姑娘確是鐵石心腸歸依不動,那少將軍心中郁悶傷心至極早已失去心神,變成了瘋子。”
洛寧往后斜看一眼,眼中滿是殺氣,長弓躲在后面偷笑,青年大吃一驚,“怎么會這樣?這英雄難過美人關看來說的還真是。”
洛寧往后退了一步正好踩在長弓的腳上,疼的長弓齜牙咧嘴卻忍著不敢說話,洛寧笑道:“聽他瞎說,你剛才說的那位少將軍在下有幸見過并未有你說的這么風云,只是個普通平常人家,他無心國事,早已離開長安。”
“那那位姑娘的事情又是怎么樣的呢?”
洛寧訕訕臉又踩了長弓一腳,“世間有諸多奇女子,那位少將軍只是剛好碰到自己的意中人愿意為她去做一些執著的事情,縱然得不到結果,可是至少曾經付出過,它若青燈之下想起來至少不會后悔。”
洛寧放開踩著長弓的腳,長弓疼的齜牙咧嘴抱起腳想落淚,洛寧上前一步,“不知兄臺空有這一腔熱血那你的志向又是何方呢?”
說道這里,青年抬起頭來眼里閃動著浮光,看著遠處眼眸深了些,“我愿意跟著那位少將軍駐守邊疆,為皇上盡忠。”
“駐守邊疆,不是為了皇上,而是為了黎民百姓,是為了讓百姓過得好,免受戰苦,若為皇上,不如去宮中當宦官,還來得直接一些。”
青年聽到這里受教一般,忙抱拳,“閣下教訓的極是,在下定會謹記在心。”
“有這個想法自然是好,我看你才思敏捷才華橫溢,你說你不知該去投奔哪里,我在長安倒還認識一些人,可以引薦你。”洛寧坐下寫下了一封書信,裝進了信封里封好,“你拿著這封信去長安里送進太尉府中,他看后自然會明白。”
“多謝閣下。”青年接過書信后激動地捧著視若珍寶一般,“噗通”的跪下地上,“閣下之恩,無以為報。”便準備磕頭,洛寧忙拉住他,“為官之后切記要多為百姓,不可為了一己私欲而貪圖享受忘記自己本來的初心,你不必感謝我,你若是個好官,我倒還要替黎民百姓感謝你一番才對。”
“如若不是碰見閣下,只怕在下要一輩子圈在此地,還請閣下留下府邸地址,日后若有建樹必登門拜訪。”
“你叫什么?”洛寧反問一句。
“在下姓徐,單字一個海字。”
“徐海,我記住你了,你拿著書信快快啟程吧。”說完又仔細盯著他看了一會兒,“長弓從包袱里拿出一些銀子來。”
“這使不得,使不得。”徐海忙推辭不接。
“徐海,你雖然有才,但是長安城里免不得有狗眼看人低的奴才,你置辦一些好衣裳,他們自然不敢怠慢你。”
“這這…”
洛寧把銀子放進徐海的手里,“定要為好官,也不辜負了我的一番美意。你若覺得不好意思的話,我就買你幾副對聯,你寫的喜慶一些就好,你若不肯,我就把信收回。”
徐海無奈坐下來寫了幾副喜慶的對聯并用紙折好,洛寧在邊上看著不停的稱贊,“好字,好詩。”
“閣下,你已經對我有恩,我怎么能再收你的銀子呢?”徐海推辭不肯收。
“你且拿著,快些去長安,在下還有些事情,就先走一步。”洛寧接過對聯,一把把銀子塞進他手里,徐海忙要推辭,長弓一箭步竄了上來,“徐海大哥,你就收著吧,到時候功成名就可要登門拜訪我來啊,哎哎————”洛寧一把擰著長弓快速離去。
徐海還沒趕上兩人就不見了蹤影,低頭嘆了一口氣,心中滿是感激,突然朝著兩人消失的方向趕忙跑去大喊道:“閣下還沒有留下姓名,徐海該如何去哪里拜訪兩位大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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