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微微地有些凝滯。
    楚漠城看著顧北臉上的那一絲絲的帶著不甘和淡漠的眸子，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能夠理解顧北將這些人喊過來見證自己和家人相聚的這一刻的那種心情。
    但是楚泉忠未必會理解。
    就像是現在他看到的這樣，楚泉忠在乎的，永遠都是楚家人的面子，他自己的面子，從來都不是自己的家庭，自己的家人和孩子會怎么想怎么做。
    換句話說，在楚泉忠的心里面，沒有一件事情，敵得過他心里面的虛榮的。
    如果不是因為虛榮，當年秦緋色的叔叔……
    想到這里，楚漠城深呼了一口氣，那雙黑曜石般的眸子下意識地看了一眼不遠處站在顧森之身邊的樓雨晴那張蒼白的臉，唇畔帶了一絲絲的苦笑。
    可能這就是命運的安排吧，這個女人一定會出現在自己的面前，一定會出現在南亭的面前。
    楚泉忠毀了她的所有的親人，結果楚泉忠的兩個兒子現在心里面都只能夠裝得下她一個人。
    這大概就是傳說中的天刀輪回吧。
    注定他和南亭，就是要用自己的感情來補償這個女人。
    然而這種補償，卻不一定能夠彌補她心里面的傷痕。
    想到這里，楚漠城深呼了一口氣，那雙黑曜石般的眸子里面掠過意思無奈的情緒，轉眸看著自己面前的楚泉忠，“爸，南亭不是這個意思。”
    “他是什么意思需要你告訴我？”
    楚泉忠那雙眼睛冰冷地瞪了楚漠城一眼，轉過頭看著顧北，“你心里想的是什么你自己和我說，用不著別人傳話！”
    楚泉忠的一句話，讓楚漠城狠狠地皺了皺眉，眸色漸漸地暗淡了下來。
    顧北看著楚漠城，又轉眸看了一眼楚泉忠，痞痞地笑了起來，“看來我走了五年了，你們什么都沒變，還是老樣子。”
    他那雙瀲滟的桃花眼上上下下地打量著面前的楚泉忠，眸中的顏色已經從剛剛的錯愕和震驚變成了冷漠，低沉而富有磁性的聲音里面也多了幾分的嘲諷的意味，“爸，你說你怎么和五年前相比，一點長進都沒有？”
    “我這段時間回來之后一直在看大哥，大哥的確是比五年前成熟多了，我以為是您教育的功勞呢，現在看來根本不是，您還是這么目中無人自己為大。”
    顧北就這么當著外人的面讓楚泉忠這么沒面子，一聲戎馬的楚泉忠怎么受得了被自己的兒子這么說？
    男人那雙大手狠狠地揚了起來，沖著顧北的臉就要打過去，“你給我閉嘴！”
    楚泉忠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雨晴下意識地身體瑟縮了一下。
    動作太大，不但被楚漠城和顧北他們看見了，也被不遠處舉著巴掌想要打顧北的楚泉忠看見了。
    男人慢慢地收回手掌，那雙眼睛里面全是嘲諷地看著那個瑟縮在顧森之身后的女人，“你來這里做什么？來看我們楚家的笑話是不是？”
    雨晴原本就對楚泉忠有種天生的恐懼感，所以當楚泉忠那雙銳利的眸子這么看著自己，對自己說這些話的時候，雨晴狠狠地抿了抿唇，那雙清靈的眸子里面帶著些許膽怯地看著楚泉忠，狠狠地搖了搖頭。
    她不敢說話，因為她知道，自己這個時候如果說話了的話，那么聲音肯定是顫抖的。
    而她不想要被楚泉忠看出來，自己對他的這種天生的恐懼。
    “問你話呢！”
    見雨晴只搖頭不說話，楚泉忠狠狠就地皺了皺眉，將自己之前對顧北對楚漠城的怒氣全都扔到了這個小女人的身上，“問你話為什么不敢說！當年承認殺了南亭的時候不是很痛快很利落么？現在怎么了？被揭穿真相了，連話都不敢說了？”
    雨晴抿了抿唇，深呼了一口氣，緊緊地握住顧森之的手，半晌，才克服了自己心里面的障礙，抬起眸子冷冷地看著面前的楚泉忠。
    “楚先生，我想，您真的是白活了這么久了。”
    “南亭回來了，本來就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就算是大家一起抱頭痛哭，也是人之常情，為什么在您的眼里面，就是丟人了？”
    “再者，我作為南亭以前最好的朋友，也是第一個知道他是南亭的人，他希望我來到這里見證他和你們楚家人相認的場景，希望我能夠和他一起感受這種喜悅，這有什么問題呢？這也是一件值得責備的事情么？”
    “最后，楚先生，您別忘了，我當年的確是給人頂罪了，但是你們對我做了什么，你派人在監獄里面對我做了什么，你以為我不知道么？”
    “所以我現在站在這里，你有什么權利對我呼來喝去，還以為我是那個嫁到楚家的蠢得只會一個勁地承認錯誤的兒媳婦樓雨晴么？你要搞清楚，你派人在監獄里面折磨我的那些事情，是你應該對我說聲抱歉，而不是我在這里聽你刁難我！”
    雨晴的話說得冰冷冰涼，全然沒有了兩年半之前的那種唯唯諾諾的樣子。
    此刻的樓雨晴，穿著一身黑色的職業裝，外面罩著米色的風衣外套，一頭凌厲的短發讓她整個人看上去似乎比男人還要英姿俊朗幾分。
    幾句話，在場的所有人的目光就全都投到了樓雨晴的臉上。
    她淡然地看著那些詫異的目光，那雙眸子里全都是深冷的笑意。
    楚泉忠皺了皺眉，微微地發怔。
    他從來都沒有想過，兩年前的那個隨意讓人擺弄欺負的樓雨晴，如今會變得這么牙尖嘴利、
    她剛剛說出來的那些話，他決然不知道怎么反駁，不知道從哪里開始反駁。
    他深呼了一口氣，橫眉怒目地看著樓雨晴，半晌，咬牙切齒地開口，“樓雨晴，你不要血口噴人！我什么時候派人在監獄里面對付你了！”
    “你現在不還是好好地站在這里么？別人怎么欺負你了？”
    楚泉忠冷冷地看著樓雨晴，似乎是料到樓雨晴不敢將那些真相公諸于眾，才會這么胸有成竹地看著樓雨晴。
    雨晴抿了抿唇，輕輕地放開了顧森之一直狠狠地攥著自己的手，那雙清靈的眸子瞇了瞇。
    一直以來，她在監獄里面經歷過什么，她從來都不會告訴別人，也從來都沒有和別人說起過。
    沒有人知道她是為什么會變成現在的這個樣子的。
    監獄里面弱肉強食的那些場景，一幕幕地在自己的眼前閃過，她默默地閉上了眼睛，再次睜開的時候，眼睛里面已經猩紅一片。
    她直接脫了自己的外套，而后伸出手去，將自己身上職業套裝的扣子一顆一顆地解開，露出里面雪白的肌膚。
    等到解到第四顆扣子的時候，雨晴默默地閉上了眼睛，直接將自己的襯衫脫掉。
    襯衫里面是一件小小的吊帶背心，她深呼了一口氣，將背心的邊緣向著胸部下拉。
    在鎖骨下方和那傲人的雙峰的中間的部位，全都是觸目驚心的傷痕。
    那些傷痕，全都是煙頭燙出來的。
    似乎用煙頭燙她的人，知道她這個人天生懦弱，不敢將這種涉及到隱私的部位給別人看，所以才燙得這么肆無忌憚。
    那些煙燙的疤痕連在一起，是一個很扎眼的符號。
    這個符號，在場的楚家人全都認識。
    那是楚泉忠當年的帶過的特種部隊的行動符號。
    “楚師長，您還有什么想說的，您想說，是有人栽贓陷害么？對我施暴的那個獄警的名字要我說出來么？”
    雨晴那雙眼睛，冷冷地看著楚泉忠，毫不介意自己的傷疤露給這些人看。
    反正沒有露到關鍵部位，在場的男人除了楚泉忠之外，也都是自己最親近的人和曾經親近的人，她到沒有那么多可在乎的。
    楚泉忠那雙眼睛里面的目光微微地暗了暗，“就算是我派人做的又怎樣？”
    “夠了！”
    楚漠城深呼了一口氣，直接將顧森之拿在手里面的雨晴的外套奪過來，將雨晴的身體整個都裹住，“爸，您不覺得您對一個比您小了一輩的女人做出這種事情來很殘忍么！”
    “當年給她減刑的事情您也是親自點頭承認了的，她不是你特種兵的犯人！”
    “但是她是殺了我兒子的惡魔！”
    楚泉忠的低聲的嘶吼著了一句，“我這么做有什么不對的！是她殺了我的兒子，我為什么要讓她好過！”
    “可是殺了你兒子的人，在那里。”
    顧北似笑非笑地起身，走到樓小諾身邊，輕輕地拉起了樓小諾的手，“是這個，您看中的兒媳婦。”
    彼時的樓小諾已經唯唯諾諾地磨蹭到了門邊想要逃走，卻被顧北直接拉了回來。
    樓小諾面如死灰，深呼了一口氣，直接跪在了楚泉忠的面前，“楚師長，您……您不要怪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顧北淡淡地笑了笑，雙手環胸，那雙瀲滟的桃花眼上上下下地打量著面前的樓小諾，“爸，我知道你這個人呢，心高氣傲，從來不會對誰道歉，也從來沒有把別人看在眼里，所以我也不指望你對雨晴道歉。”
    “但是能不能讓這個真正的兇手……受到和雨晴一樣，哦不，嚴重十六倍的苦呢？畢竟當年她可是捅了我十六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