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門口站著的人是雨晴，方敏微微地皺了皺眉，半晌，才輕笑了一聲，看著雨晴的臉上多少有些不自然，“放心，阿姨沒事。”
    方敏這樣的反應其實在雨晴的預料之內，畢竟在方敏的眼里面，自己還是殺了南亭的兇手。
    沒有人會對殺了自己親生兒子的兇手態度友好。
    想到這里，她抿了抿唇，下意識地抬起眸子看著坐在方敏床前的楚漠城。
    他……
    也是殺了她孩子的兇手不是么？
    當年孩子的事情，他說他會給她一個解釋，可是到最后，都沒有解釋清楚，他為什么要執意地殺了那個孩子。
    她想打掉孩子的時候，是他千方百計地求著自己不讓自己將孩子打掉，但是等到自己真的想要那個孩子的時候，他卻又用了這么兇殘的手段，將那個僅僅半個月的孩子殺死了。
    雨晴深呼了一口氣，微微地瞇了瞇眸子，那雙清靈的眸子就這樣地看著面前的這個男人，眸中的光芒變得深冷了起來。
    良久，她才微微地舒了一口氣，將自己手里面一直拎著的果籃放到了方敏身邊的床頭柜子上面。
    當她站在方敏的面前的時候，方敏終于微微地皺了皺眉，抬眸看了一眼自己身邊坐著的楚漠城，“漠城，你先出去吧，我有話要和雨晴說。”
    楚漠城向來對方敏的話言聽計從，但是此刻聽到方敏的這句話的時候，楚漠城卻微微地皺了皺眉，“媽……”
    “我讓你出去。”
    方敏的聲音雖然虛弱，但是依然有著她應該有的那種威嚴。
    楚漠城淡淡地轉眸看了雨晴一眼之后，便輕嘆了一聲離開了。
    他向來不會忤逆方敏的意思，更何況現在的方敏身體還是很虛弱。
    想到這里，他還是轉身乖乖地離開了。
    隨著病房的門被關上，方敏淡淡地嘆息了一聲，指了指剛剛楚漠城坐過的椅子，“雨晴，坐。”
    雨晴抿了抿唇，心里微微地有些慌亂地坐到了椅子上面，那雙清靈的眸子里面全都是不解地看著自己面前的這個中年女人，“阿姨……”
    “我想你大概已經知道我想要說什么了，你別忘了，你在牢里的時候是怎么答應我的。”
    雨晴閉上眼睛，默默地點了點頭。
    兩年前，在她剛剛入獄之后的那個月里面，方敏來找過自己。
    那也是雨晴兩年半的牢獄生涯里面唯一一個見了的人。
    當時的方敏坐在玻璃窗前面，手里拿著話筒，那雙眼睛里面全都是冷漠。
    她一字一頓地告訴她，“樓雨晴，我不知道你殺了南亭的真實的原因，但是也許你真的是無心，可是你已經對我和我們楚家造成了傷害。”
    “南亭如果真的有錯，你也有錯的話，那么三年的牢獄懲罰，我可以不和你計較那么多。”
    “但是你記住，從此以后，你和楚家，和楚家的任何一個人，不會再有任何的關系，特別是漠城。我絕對不允許我的養子和殺了我親生兒子的女人在一起，也請你記住。”
    兩年前的時候方敏的那些話和那種眼神，現在回想起來，還是讓雨晴忍不住地脊背微微地發冷。
    她深呼了一口氣，看著方敏，“阿姨，我那個時候答應你了，現在我也沒有違背我的話。”
    方敏深呼了一口氣，淡淡地冷笑了起來。
    這是雨晴第一次見到方敏這個慈祥的女人露出這樣的神情。
    那深情里面，有對她的輕蔑和厭惡，淡漠地不像是自己記憶中的那個慈祥的中年女人。
    “那你告訴我，今天晚上你和漠城在一起是在做什么。”
    雨晴深呼了一口氣，緊緊地閉上了眼睛，“我的工作室剛剛成立，現在最快的將工作室闖出一番名聲的方式就是和楚漠城的公司合作，今晚的飯局是一個想要和漠城集團合作的人請漠城集團的老板的一頓晚餐。”
    她不想要和方敏解釋那么多，所以只能夠這么說。
    與其告訴方敏是楚漠城用這種方式強迫自己去餐廳和他一起吃飯，不如就這樣告訴方敏，是自己的原因。
    省得方敏再去責備楚漠城，給自己增添不必要的麻煩。
    然而雨晴卻沒有想到，她這么說，會讓方敏對自己更加反感。
    “雨晴，南亭對我和漠城來說，都一樣重要，但是他對你有舊情，你應該也清楚。”
    雨晴默默地點了點頭，一時之間就不知道應該說什么好了。
    她的確是不想要和楚漠城還有樓小諾有什么情感上面的糾葛，但是在生意上面，她還是想要仰仗楚漠城的緋城服飾的這個項目。
    所以楚漠城搬到她的隔壁以及今天晚上的那個飯局，都不是她預料之中的，也不是她能夠控制得了的。
    她默默地閉上了眼睛，也許自己的潛意識里面其實也想要和楚漠城接觸？
    雨晴自己都有些搞不清楚。
    方敏見雨晴臉上的表情開始糾結了起來，便無奈地嘆了口氣，“我也不為難你，你說是為了生意那就是為了生意，你是個好孩子，但是咱們沒有成為一家人的緣分……”
    “我希望等到你這次和漠城的生意上面的合作結束之后，就不要再和漠城有什么其他方面的聯系了，這個要求并不過分吧？”
    雨晴默默地點了點頭，方敏已經這么說了，她也只能點頭迎合，半晌，她才無奈地嘆息了一聲，“阿姨，其實我一直覺得挺對不起你的。”
    這句話是雨晴的心里話。
    雖然南亭的確不是她殺的，可是她也有責任，看到方敏因為南亭變成這個樣子，她的心里真的是很不好受。
    雨晴的話，讓方敏微微地怔了怔。
    半晌，這個一臉滄桑的女人才淡淡地笑了起來，“謝謝，我現在已經沒有以前那么容易激動了。”
    “現在漠城也結婚了，有了孩子了，我現在最大的心愿就是整個家都能夠安安穩穩的。”
    說著，方敏嘆了口氣，看著雨晴，“倩倩不能夠沒有爸爸，小諾也已經使我們楚家的媳婦兒了，雨晴，我希望你能夠認清楚這一點。”
    方敏的話，讓雨晴微微地抿了抿唇，終于點頭苦笑了起來，“我知道了。”
    言罷，她轉身離開，在推開病房的門走到走廊里面的時候，卻被一直隱在角落里面的男人狠狠地抓住，直接抵在了墻壁上，“媽和你說什么了？”
    楚漠城低沉如大提琴般悅耳的聲音里面有些緊張的語氣讓雨晴微微地皺了皺眉，她奮力地想要推開他的胳膊，卻怎么都推不開。
    她深呼了一口氣，終于放棄了抵抗，而是用那雙清靈的眸子狠狠地瞪著面前的這個男人，唇畔的笑意越來越冷，越來越涼，“楚漠城，你真的想知道么？”
    男人的眸色幽深，不見悲喜。
    雨晴深呼了一口氣，那雙清靈的眸子冷冷地看著面前的這個男人，“楚漠城，你聽到了，你媽媽剛才告訴我。”
    “她不喜歡她的兒子和殺了南亭的兇手在一起，不希望楚家人能夠和殺了南亭的兇手指尖有任何的關系！”
    “聽清楚了么？她說，倩倩不能夠沒有爸爸，樓小諾也已經是楚家的兒媳婦了，所以不希望你和我之間有什么超越工作上面合作關系的感情，你聽清楚了？”
    她深呼了一口氣，狠狠地甩開了男人扣在自己身上的大手，“楚漠城，你不是傳說中最聽她的話么？不是對她唯命是從么？現在這就是她的原話，她要我記住，而我希望你能夠記住！”
    雨晴的話，讓楚漠城那雙黑曜石般的眸子微微地暗淡了下來，男人那雙眼睛里面多了一絲痛苦的神色，他低沉如大提琴般悅耳的聲音多了一絲沙啞的感覺，“我知道你不是兇手。”
    雨晴剛剛轉身準備離開的身體猛地怔住了。
    她沉沉地嘆了口氣，“就是我。”
    言罷，也不管身后的男人說了什么做了什么，便直接轉身大步地離開了醫院。
    楚漠城站在原地，看著走廊里面雨晴的身影越走越遠，最終變成了一個黑白的圓點。
    男人指節修長的大手狠狠地握成了拳頭。
    他那雙黑曜石般的眸子里面全都是幽暗的神色。
    總有一天，他要告訴所有人，樓雨晴根本就不是殺人兇手！
    可是真正的殺人兇手是誰呢？
    梁雨欣么？
    他也不相信……
    閉上了眼睛，男人狠狠地咬了咬牙，眼前浮現出這兩年多以來，樓小諾的變化。
    從回國之后的她到現在的她……
    男人深呼了一口氣，根據樓小諾所說的，南亭死去的那個時候，只有他們三個人在場。
    如果不是樓雨晴，如果不是梁雨欣，那么只可能是……
    想到這里，他猛地睜開了眼睛，大手微微地有些顫抖地從兜里掏出了手機，打給了顧森之。
    “你有沒有心理學上面很有研究的朋友？”
    彼時的顧森之剛剛將車子停到了雨晴家的樓下，接到了楚漠城的這個電話，多少有些意外，“我在加拿大那里，的確是有幾個專供心理學的朋友，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