蜻蜓點水般的一個吻。
    樓雨晴轉身，沖著楚漠城粲然一笑，而后直接轉身離開了審訊室。
    楚漠城深呼了一口氣，默默地閉上了眼睛。
    他不知道樓雨晴到底是怎么想的，但是如果真的和樓小諾說的一樣的話，楚南亭是在非禮樓雨晴的時候和梁雨欣起了爭執。
    所以梁雨欣才會在爭執間過失殺人殺了南亭。
    也許，這就是雨晴為什么一定要幫助梁雨欣頂罪逃避罪責的原因吧。
    如果一切都是一場意外的話……
    楚漠城默默地閉上了眼睛。
    雙腿沉重地不像是自己的。
    離開警局的時候，楚漠城卻不小心在警局的門口遇到了顧森之。
    戴著黑框眼鏡的男人冷冷地看了楚漠城一眼之后，冷笑一聲，轉身就要進去。
    楚漠城皺眉，終究還是沒有忍住，直接喊住了顧森之。
    “好好勸勸她。”
    男人低沉如大提琴般悅耳的聲音里面傳出來的低沉，讓顧森之淡淡地挑了挑眉。
    穿著一身灰色運動裝的顧森之淡淡地挑了唇，站到距離楚漠城兩米遠的地方。
    “以前我羨慕你，嫉妒你，也暗中了解過你的資料和背景，我就是想要知道，為什么雨晴會喜歡你，會嫁給你。”
    “我一直在等著你們兩個離婚，我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這里，和你一起競爭。”
    “但是現在，我覺得，你根本不配和我競爭。發生了這樣的事情之后，是我第一個趕到這里的，現在，對，你看到我是剛來的，但是我只是去給她找律師了而已，而你呢？”
    顧森之淡淡地笑了笑，一雙似湖水般深邃的眼眸冷冷地看著面前的這個男人，“聽說你第一時間去了醫院，去看望你的前女友了。前女友和前妻，你的選擇已經很清楚了。”
    “如果你對雨晴這三年來對你的付出還有一點感恩的話，我覺得你現在應該去說服你的家人，對她寬容一點。”
    言罷，顧森之便直接拎著自己手里面的文件，轉身進了警局里面。
    楚漠城站在原地，盯著天上明晃晃的大太陽，微微地有些眩暈。
    回到家之后，周姨已經給他做好了午飯。
    楚漠城皺了皺眉，看著原本熱熱鬧鬧的明月湖別墅，眼前不由地浮現出當初方敏在，雨晴也在的日子。
    但是現在，只剩下他和周姨兩個人了。
    周姨輕輕地將飯菜端上了桌子，“先生，多吃點吧，多吃點才有力氣去面對那么多的事情。”
    看來今天發生的事情，周姨都已經知道了。
    楚漠城輕輕地放下手里面的筷子，指了指自己面前的椅子，示意周姨坐下，“你相信樓雨晴會殺人么？”
    周姨狠狠地搖了搖頭，“先生，之前有一次我和老夫人一起買了只雞想要燉給夫人吃，但是夫人連殺雞的場面都不敢看。”
    一個連殺雞的場景都不敢看的人，現在居然主動承認自己殺了人。
    楚漠城淡淡地挑唇笑了起來，臉上的笑容如寒冰一般讓人通體發寒。
    周姨皺了皺眉，抬眸看了楚漠城一眼，最終無奈地嘆了口氣，“先生，雖然這么說不太好，但是這種事情，即使你和夫人離婚了，你也要明白，她是一個什么樣子的人啊，她會不會殺人，您心里難道不是很清楚么？”
    楚漠城點頭，他的確是不相信樓雨晴會殺人。
    但是現在她卻硬要自己攔下這個殺人的罪名。
    他能夠怎么辦？
    “她如果執意要做一件事情的話，我想，誰都沒有辦法阻止。”
    就像她對待服裝設計的態度，他這三年來封殺了她所有可以求職的服裝設計方面的工作，但是她還是堅持下來了。
    她對于自己的愛好和工作是這個態度，對待樓小諾的事情也是這個態度。
    三年來她不想說的話，他一句都沒有逼問出來。
    現在的她，又倔強地想要去認罪，去給別人頂罪。
    還不允許他為難梁雨欣……
    楚漠城的話，多少讓周姨有些震驚。
    半晌，周姨才淡淡地笑了起來，“先生，您就有沒有想過，夫人的心里面到底是怎么想的，有什么苦衷？”
    “如果我是您的話，如果規勸得了她，那就規勸，規勸不了的話……”
    周姨的后面的話還沒有說出口，楚漠城的心里面已經有了答案。
    他默默地閉上了眼睛。
    其實周姨就算不說，他也會這么做的。
    既然楚家人對待這件事情的態度能夠決定樓雨晴最后的量刑，他必然是要做出點什么來的。
    她的之執拗和倔強，他都清楚。
    她自己認罪了，認定了，也將所有的證據全都整合了。
    那么他再怎么勸，可能都勸不好這個已經鐵了心的女人吧。
    想到這里，他默默地閉上了眼睛。
    半晌，才睜開眼睛，放下剛剛吃了兩口的飯菜，直接驅車去了楚家老宅。
    “我是不會放過這個丫頭的。”
    坐在楚家老宅的客廳里面，楚漠城默默地在地上跪著，面前，是沉著臉的楚泉忠楚老太太，還有一旁臉色蒼白的方敏。
    楚漠城默默地跪在地上，“她畢竟是我的前妻，還曾經為楚家做過這么多的事情……”
    “她為楚家做過什么？不就是懷上了那個畸形的孩子么？還有呢？”
    聽到楚漠城的話，楚老太太柳眉倒豎，冷冷地瞪了楚漠城一眼，“這也叫為楚家付出的？我們楚家要她給我們生一個健全的孩子，她都做不到！”
    “說不定這就是南亭在天之靈不允許，那個孩子才會變成那個樣子！”
    楚老太太惡狠狠地瞪了楚漠城一眼，擰過頭去不看他。
    楚漠城默默地抿了抿唇。
    這是他從小就十分敬畏的奶奶。
    他自己也是個女人，難道不知道，失去孩子，和懷上了畸形的孩子，對一個女人來說，是多么痛苦的事情么？
    她居然會將這種事情來當做談資……
    楚漠城的心里面一涼，“警方那邊的卷宗也說了，這是個誤會，是個意外，最多算是過失殺人罪！”
    楚漠城的話音剛落，一旁的楚泉忠便雙手環胸，翹起二郎腿，冷笑了起來，“過失殺人為什么還要毀尸滅跡？為什么要把南亭的尸首丟在大海里面，現在我們想要找都找不到！”
    楚泉忠這番話說得冰冷而又殘酷，楚漠城深呼了一口氣，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一旁坐在沙發角落里面面色慘白的方敏。
    即使隔著很遠的距離，他還是能夠看得清楚，對方民的身體還在微微地顫抖著。
    楚漠城深呼了一口氣，抿唇，剛想說什么，楚泉忠的手機就響了起來。
    “嗯，對，是我。”
    “好好好，恩恩，哎呀，事情都過去那么久了，嗯，好的。”
    片刻后，楚泉忠掛了電話。
    然后，年過半百的男人微微地皺了皺眉，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楚漠城，“行了，別跪了，樓雨晴的事情，我不追究了，你要是真孝順，就早點再找個女人生個孩子！”
    言罷，楚泉忠直接起身準備上樓。
    方敏哆哆嗦嗦地站起身子來，那具瘦削的身體幾乎站不住，“老爺，為什么不追究了？”
    楚泉忠皺了皺眉，高大的身影微微地停頓了一下。
    “梁七找了霍軍長說情，希望我們點到為止，別為難樓雨晴，我能不答應么！”
    冷冷地丟下了這句話之后，楚泉忠大步地上了樓。
    殺子之仇！
    如果不是當年秦成明的案子他有把柄在霍照的手里面，梁七又是霍照的主治醫生，他梁七一個小小的市中心醫院的醫生，又怎么能過得了他楚泉忠這一關！
    想到這里，楚泉忠雙手狠狠地握住了拳頭，秦成明的案子，他心里面一直有個疙瘩在，要不然也不會讓步。
    楚漠城緩緩地從地上爬起來，抬眸瞥了一眼方敏憔悴的臉，“媽……”
    “什么都別說了……”
    方敏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楚泉忠這輩子一直都是這樣的，利益終于一切，她早就習慣了。
    只是……
    她深呼了一口氣，“告訴雨晴，我很好。”
    楚漠城抿唇，想到在警局的時候，樓雨晴還讓他好好地照顧方敏……
    他無奈地搖了搖頭。
    如果沒有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其實雨晴和方敏之間，還真的很像是一對母女。
    一樣的善良，一樣的隱忍，還有一樣的堅韌。
    三天后。
    關于三年前楚家二少爺被殺的案子在S市最高人民法院宣判。
    被告人樓雨晴對殺害楚南亭的事情供認不諱，因為是過失殺人，而且認罪態度良好，得到了家人的寬恕。
    所以最終，獲刑三年。
    據說審判的當天，樓雨晴的臉上是帶著笑容的，她的養母卻哭了。
    楚南亭的母親方敏在當天昏倒，搶救了三次才終于挽回一條命來。
    梁雨欣在法庭外面再次將樓小諾拉到角落里面狠狠地打了一頓，顧森之一直在一旁指導怎么打才能夠讓她痛到極致但是不傷及性命。
    楚漠城坐在偌大的辦公室里面，默默地關上了面前的筆記本電腦。
    電腦上面，全都是樓雨晴認罪的時候，臉上的笑容。
    如果這就是你想要的……
    我什么都不會說。
    畢竟我在你心里面，根本就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