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漠城來到方敏的房間里面的時候，家里面的老傭人還在輕聲地勸解著方敏，“夫人，您就想開點，沒有了南亭少爺，您不是還有漠城少爺么？漠城少爺這幾年對您是有多么孝順，我可是看在眼里的，您可千萬別太傷心，傷了身子……”
    老傭人的話，讓楚漠城默默地閉上了眼睛。
    自己對方敏再怎么孝順，自己終究是一個庶出的兒子，并不是方敏親生的，怎么能夠要求方敏像是對待南亭一樣地對待自己？
    他早就記不清自己的母親是什么樣子的了，那個女人在生下了他之后，就一直住在楚家的大宅里面，印象中方敏從來都沒有為難過她。
    但是她還是在楚漠城三歲的時候，和另外一個男人離開了，從此以后楚漠城就再也沒有見過這個可以真正地被自己稱作是母親的女人。
    后來的后來，他生了一場大病，那個時候似乎整個楚家都要放棄他了，是方敏抱著他，懇求楚家給他一個機會，求醫生給他一個機會。
    楚漠城居然真的奇跡般地活了下來。
    從此以后楚漠城就在心里面下定決心，這輩子都要好好地對待方敏，把方敏當成自己的親生的母親來看待。
    不過楚漠城自己心里面也十分清楚，即使自己把方敏當成親生的母親來看待，但是在方敏的眼里，自己還是不如楚南亭。
    他在方敏心中的地位，永遠比不過楚南亭，或者說，楚南亭的地位，是他楚漠城怎么都沒有辦法去取代的。
    所以這三年來，對于南亭的事情，楚漠城從來都沒有放棄過。
    可是現在，真正的真相水落石出的時候，他又只能夠無力地看著這一切的發生，一點辦法都沒有。
    他甚至連阻止這些消息傳到方敏的耳中的這個能力都沒有。
    想到這里，楚漠城深呼了一口氣。
    他從來都沒有感覺到自己這么失敗。
    南亭的事情，他就像是一個小丑一樣，在苦苦地調查，苦苦地取證，不停地換那些私家偵探，甚至自己有的時候也會親自上陣去查。
    但是結果呢？
    他被梁雨欣，這個樓雨晴最好的朋友玩弄了整整三年。
    最讓他覺得難過的是，這些事情，樓雨晴都清楚，都明白。
    那個女人，她把一切都看在眼里，但是什么都不說。
    這三年來的婚姻生活，他在身體上折磨她，她何嘗沒有在精神上折磨他？
    她每次問他有沒有南亭的消息的時候，心里面是不是在冷笑，是不是在笑他是個廢物，是個無能的可憐蟲，連她們兩個女人的手段都調查不出來。
    他無奈地揉了揉眉心，對于南亭的這件事情，他真的從來都沒有懷疑國樓雨晴，畢竟當年的樓雨晴，和南亭的關系是最好的，有的時候甚至會好得讓他這個哥哥都嫉妒。
    所以他調查來調查去，從來都沒有調查過樓雨晴。
    想到這里，楚漠城深呼了一口氣，其實自己才是那個傻子。
    “大少爺。”
    不知道過了多久，老傭人見勸說方敏并沒有什么用，所以便端著東西轉身離開。
    剛剛推開門，就看到了站在門口看著方敏發呆的楚漠城。
    “漠城？”
    老傭人的話，顯然引起了屋子里面的方敏的注意。
    方敏皺了皺眉，從床上爬起來，剛想下床，楚漠城卻先一步直接大步地邁進了房間里面，阻止了方敏。
    “媽，躺下吧，我又不是什么外人，身體不舒服就躺下。”
    方敏深呼了一口氣，這才在楚漠城的幫助下重新躺回到了床上。
    楚漠城拉過剛剛老傭人坐的椅子，靜靜地坐在方敏的身邊，有很多話想說，但是卻又不知道該說什么。
    半晌，只能夠默默地嘆氣。
    方敏看著楚漠城這一臉糾結的樣子，無奈地笑了笑，伸出手去輕輕地給楚漠城整理了一下頭上的碎發，“漠城啊，你說，到底為敵什么梁雨欣要殺了南亭呢？”
    “媽不是那種追根究底的人，如果只是意外，或者只是……”
    方敏默默地閉上了眼睛，聲音還是微微地有些哽咽，“只要她說出來了原因，告訴我們南亭的尸首在哪里，人都已經死了，媽也不會計較什么，畢竟梁家只有這么一個女兒，媽不會要她一命償一命的……”
    楚漠城怔怔地看著方敏，半晌，才輕輕地嘆了口氣。
    方敏的意思，他也明白。
    但是人究竟是不是梁雨欣殺的，還是需要警方的鑒定，需要梁雨欣自己去承認。
    而方敏所說的這些要求，也只能夠等到一切都認定了之后，兇手認定了，結果認定了之后，才可以給她復原。
    他現在只有樓小諾的一張證詞，雖然他自己心里面也是相信的，但是終究不能夠作為最終的結果。
    想到這里，他只能夠輕輕地嘆了口氣，讓方敏節哀。
    兩個人又聊了一會兒，等到方敏的情緒漸漸地穩定下來的時候，楚漠城才深呼了一口氣，轉身想要離開。
    “不要為難雨晴啊。”
    楚漠城轉身的時候，清晰地聽到身后的方敏如是說。
    心里莫名地一痛，他深呼了一口氣，“我知道了。”
    言罷，他轉身離開。
    回到客廳里面，楚泉忠和楚漠城再次強調了一下不能夠放過真正的兇手之后，便回了房間。
    楚漠城坐在沙發上，苦笑了一聲，默默地閉上了眼睛。
    眼前似乎還能夠浮現出那一年，楚南亭坐在沙發上戴著斜斜的鴨舌帽，將一份樓雨晴喜歡的東西和不喜歡的東西的清單遞給他的樣子。
    “哥，這是我們雨晴所有的喜好，你可要背住了，以后她可是我的小嫂子呢！”
    那個時候楚漠城正在和樓小諾熱戀中，楚南亭的這些話和這些行為，在楚漠城的眼里面其實是特別特別幼稚的。
    所以楚漠城淡淡地笑了笑，將那張紙疊好，直接放到了楚南亭的上衣兜里，“如果你喜歡她，就自己去追，我有小諾就足夠了。”
    “老哥，你說你怎么眼光就這么差勁呢，樓小諾怎么比得上我們雨晴呢，是吧……”
    楚漠城淡淡地嘆了口氣，楚南亭的話，現在回想起來，依舊猶在耳畔，但是遙遠地卻像是上個世紀傳來的聲音一樣。
    他默默地抿了抿唇，也不知道南亭離開的時候想的是什么……
    那么年輕的一個生命，就這么沒有了，消失了，還是樓雨晴最好的朋友。
    南亭這個好朋友，終究是比不過梁雨欣這個好朋友的是么？
    想到這里，楚漠城深呼了一口氣，拿起電話撥給了藍渝，“現在警方那邊情況怎么樣？”
    電話那頭的藍渝的聲音有些不耐煩，他深呼了一口氣，“老大，你別躲在家里面不出來好吧，現在這邊已經亂成了一鍋粥了！”
    楚漠城有些頭疼地揉了揉眉心，“怎么了？”
    “梁雨欣被警察帶走調查，被樓雨晴攔住了，樓雨晴表示殺了你弟弟的人不是梁雨欣，是她樓雨晴，甚至連人死的時間地點全都報出來了，和警方掌握的情況基本上是相同的，然后警察就把樓雨晴帶走了，之后梁雨欣氣不過，就到了醫院把樓小諾打了一頓……”
    電話那頭藍渝的聲音漸漸地有些不真切起來，“我現在堵在路上，帶我哥去找樓小諾，聽醫院的人說，樓小諾的精神病有復發的跡象，我現在真的沒有時間去給你打聽這些消息，你自己去吧！”
    言罷，藍渝就直接掛斷了電話。
    楚漠城皺了皺眉，捏著電話的手微微地有些顫抖。
    果然，那個傻到了極致的女人，這個時候還是要跳出來給梁雨欣頂罪的。
    就像是三年前，對于樓小諾的事情，她可以輕而易舉地吞下某霞樓小諾的罪名而什么都不說。
    可是現在不一樣！
    現在她去認罪是她殺了南亭，她知道后果么？
    她知道自己要坐牢么？
    她知道楚家以后會怎么看待她么？
    她知道以后方敏會多么恨她么？
    她知道一旦認罪了，她和他之間，就再也不可能了么？
    他頹然地放下了手機，深呼了一口氣，心里莫名地有些酸楚了起來。
    這個女人，做事情從來都不考慮后果的是不是？
    還是在她的眼里面，別人都不重要，誰都不重要，只有她的朋友是最重要的，只要梁雨欣是最重要的？
    她把他楚漠城放在哪里？
    當年不是還信誓旦旦地在他面前告訴他，她喜歡他么？
    樓雨晴的喜歡，其實就是這么廉價的是不是？
    他苦笑一聲，半晌才回過神來，修長挺拔的身子大步地離開了楚家老宅。
    既然已經找到了所謂的的犯罪嫌疑人，他這個被害人家屬，也應該在你警局出現了吧？
    驅車去往警察局的路上，楚漠城卻接到了葉錦茹的電話。
    電話那頭的葉錦茹哭著讓楚漠城快點到醫院去。
    “小諾不行了，現在在搶救，她一直喊著你的名字……漠城，雖然我知道這個請求很過分，但是我還是希望你可以過來啊……”
    楚漠城狠狠地皺了皺眉，應了一聲之后，又將車子掉頭，去了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