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晴皺眉,揭開毛巾,映入眼簾的那一幕卻讓她多少有些驚愕。
只見蕭琳捂著滿是熱咖啡還冒著熱氣的臉尖叫不已,小保姆手里端著空了的咖啡杯直喘粗氣,楚漠城則抱著手臂一副看好戲的表情。
“你憑什么潑我!”蕭琳尖叫。
“你毀了我心目中的蕭琳!”小保姆終于哭了出來,“我認識的蕭琳不是這樣的!做別人的請婦還鬧到原配家里潑咖啡,你還是蕭琳么!”
雨晴抿唇,默默地把毛巾遞給蕭琳。
似乎,事情和她想的有些不一樣。
“你走吧,以后不要再出現了。”楚漠城皺眉,轉過身子冷冷地道,“你淪落到今天,和樓雨晴無關,以后再來這里鬧,我不保證會不會只是封殺你這么簡單。”
蕭琳還想說什么,卻在看到楚漠城那冷漠的背影之后選擇作罷。
楚漠城,向來是個說到做到的人。
看著蕭琳狼狽離開的身影,雨晴皺眉,弱不可聞地嘆息了一聲,所有楚漠城身邊的女人,到了最后,也都是傷心離開的結局罷了。
沒有人可以例外,除了樓小諾。
“你嘆什么氣?”楚漠城轉過身,冷冷地看了雨晴一眼。
“我在想我的結局。”雨晴搖了搖頭,心里的話脫口而出,“如果我主動離開你,是不是就不會像蕭琳一眼,這么,狼狽。”
楚漠城冷笑一聲,“樓雨晴,你覺得你可以從我身邊全身而退么?”
當年,是她毀了他所有的幸福,就是為了她所謂的愛情。
而現在,她有了新歡就想從他身邊全身而退?樓雨晴,你做夢!
“當初是我不懂事,一心一意想要嫁給你,你逼著我嫁給你,三年了,我們相互折磨得還不夠么?你到底想怎么樣?”雨晴抿了抿唇,生平第一次反駁楚漠城,“就算是我錯,我當年不應該喜歡你不應該暗戀你!可是已經三年了,這三年,還不夠么?擺脫我,對你來說難道不是一件很值得開心的事情么?”
“想要離開我?”楚漠城冷笑一聲,接過小保姆遞過來的濕毛巾擦了擦手,然后冷冷地將毛巾扔到了雨晴紅腫的臉上,“想要離開我,其實也很簡單。只要——你死。”
“做得到么?”楚漠城冷笑一聲,只扔給了雨晴一個冷漠的背影,“如果做不到的話,就不要妄想能夠從我身邊走開,你毀了我的幸福,你也別想幸福。我會折磨你,一直到死。”
“楚漠城!”雨晴終于憤怒了起來,她曾經喜歡的楚漠城不是這個樣子的!那個陽光溫潤的楚漠城去哪里了?
“待會兒醫生會來給你看腿,我只是回來看一眼你死了沒有而已,樓雨晴,你最好給我快點好起來,對著一個病我一點也生不起折磨你的想法!”
冷冷地扔下這樣一句話,楚漠城已經離開。
聽著樓下傳來的關門聲和阿斯頓馬丁one-77發動的聲音,雨晴狠狠地嘆了口氣,心里很多的情緒找不到方式可以紓解,只能憋在心里滿滿郁結。
“少奶奶,我把粥熱了一下,你趁熱喝吧……”見雨晴郁悶的樣子,小保姆很識時務地端來了一碗皮蛋瘦肉粥給雨晴。
雨晴瞥了一眼,一眼就認出了那份粥是來自膳品齋的,她皺眉,“這粥……”
“是剛剛少爺帶過來的,扔在樓下,我就去給熱了一下。”小保姆還不忘順便拍拍馬屁,“少爺對少奶奶您還真是貼心。”
雨晴苦笑著接過那份皮蛋瘦肉粥,這八成又是他買給韓雨薇的,只不過是忘在這里了吧?
膳品齋的粥,還是原來的味道,雨晴的心里,卻早就變了味道。
喝完粥的雨晴心情慢慢地平復了下來,小保姆善解人意地給雨晴拉上窗簾,“少奶奶,忙了一上午了,你也該休息一下了,您先休息,醒來之后想做什么跟我說一下,我去準備準備。”
雨晴對這份貼心很窩心,這是第一次有人對她這么好,可是,她還不知道她叫什么。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清月。”小保姆抿了抿唇。
雨晴點頭,清月,這個名字的確蠻適合她的,機靈又貼心。
“清月,幫我準備一個畫板吧,我沒什么其他的愛好了。”雨晴嘆了口氣,連這唯一的愛好,也都被楚漠城殺的死死的,她不過就是愛上了他。
愛錯了人,就毀了自己的一切。
清月點頭,默默地退了出去,“少奶奶您好好休息,醒了喊我就好了,我就在樓下。”
雨晴點了點頭,早上醒來就被蕭琳和楚漠城吵了一上午,她也應該好好休息一下了。
閉上眼睛,她就又開始做夢。
夢里面,崩潰的女聲又開始一遍一遍地回響,“雨晴,怎么辦……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
黑暗里,楚南亭滿是血絲毫無生氣的眼睛緊緊地盯住雨晴,像一只手,緊緊地扣住了她的喉嚨。
她說不出話來,只能伸出手去觸摸那一雙滿是鮮血的手,“姐,你放心,我會保護你的。”
畫面一轉,是沉寂的海,沉寂著等待著咆哮。
她轉過身,滿臉淚痕地摟住自己身后幾近崩潰的女人,“姐,沒事了,凡事有我頂著,爸媽需要你,你好好地,好不好……”
“雨晴,我也想控制住我自己不去想那些東西,可是我做不到!我做不到做不到!”樓小諾抽泣著,“怎么辦,我做不到!”
“我送你離開吧,去美國,藍澤不是說,帶你去美國他就可以控制你的病情了么……”她搖了搖頭,“姐,如果你真的想用假死這種方法離開,那我答應你……一切交給我。”
大海依舊在咆哮,像是在訴說著某些人的不滿。
雨晴猛然驚醒。
三年來,她做過很多次關于過去的夢,卻沒有一次夢得這么清晰。
她拍了拍胸口,拿出日歷翻了出來,赫然才發現,今天,是南亭的生日。
幾年前,每到了今天,她都會陪南亭去喝的不醉不歸,而后來的事情……
她不知道自己做得對還是不對,她只知道,樓家對她有恩,樓家養了她這么大,姐姐的事情,她不能不管。
爸爸媽媽只有姐姐一個女兒,萬一姐姐出了什么問題,爸爸媽媽這一大把年紀又怎么受得了。
想到這里,她嘆了口氣,在某種角度上來講,她樓雨晴,根本就不是一個好人。
“清月!”她清了清嗓子喊了一聲。
清月立刻抱了一張畫板推門進來,“少奶奶您要畫畫了么?”
雨晴搖頭,“你帶我去個地方吧。”
S市西郊靈山陵園。
清月推著左腿打著石膏的雨晴慢慢地走向一處沒有名字的墓碑。
這座墓,沒有名字,只是一塊空空的石板。
只有雨晴知道,墳墓里面,只是楚南亭的一件衣服。
她很壞,讓楚南亭隨著大海飄走了。
可是她很內疚,所以用他遺留在她這里的一件衣服,為他做了一處墳。
每年的清明和中元,還有每年的這一天,她都會來到這里。
“南亭,好久不見。”雨晴把手中的花遞給清月,輕聲道。
清月很懂事地把花放在了墓碑下面,她不知道這座空白的墓里面葬著的是誰,但是看上去,這個人對于少奶奶來說,很重要。
出門前,因為她的不慎,少奶奶疼得臉色都白了,卻還是堅持要來到這里。
能讓一個病人不顧一切地來這里只為了說一句好久不見,那個過世的人也應該很重要吧?
看著那張空白的墓碑,雨晴似乎還能夠看得見,南亭笑起來兩個酒窩眉毛彎彎的樣子。
可是現在,他卻永遠地沉寂在了這里。
很多事情只有她一個人知道,知道南亭的死,知道樓小諾的抑郁癥,知道樓小諾想要逃脫法律的制裁。
可是她不能開口,一旦開口,很多人會傷心會崩潰。
南亭的母親,自己的母親,還包括,楚漠城。
她答應過爸爸,答應過姐姐,要隱瞞。
所以,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身邊的人為了離開的人痛苦,卻不敢說出事實的真相。
如果怎樣都是痛苦,那還不如讓她多承受一些,讓那些對她好的人,少痛苦一點。
可是,她知道,她這輩子最對不起的人,就是楚南亭。
他把她當成好朋友,她卻在他死后,為了姐姐,將他的尸首沉入了大海。
南亭說他喜歡大海,如果這也算是一種成全的話,雨晴覺得,自己死后,一定要沉入大海,即使自己不喜歡。
因為,她欠南亭的,太多太多了。
想著想著,雨晴便落下淚來,耳邊似乎還浮現出那一年,楚南亭在自己身邊笑得壞壞的聲音,“我看我還是去追求你姐姐好了,她比你可愛多了!對了,我追樓小諾,讓她把我哥讓給你好不好?”
時間一晃,已經過去十年。
十年前的楚南亭一定想不到,十年后,是樓小諾親手殺了他,是樓雨晴幫忙讓他尸沉大海的。
“少奶奶……”清月連忙拿紙巾遞給雨晴,“您別哭了,離開的人不會希望您哭的……”
“可是我對不起他……”雨晴抽泣著接過清月的紙巾,“這個世界上最對不起他的人,就是我……我不配做他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