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靜靜地灑在一片白色的病房里，安靜地讓人心慌。
    翻來覆去睡不著，雨晴支起身子，拿起一旁桌子上面的平板開始看八卦。
    “樓雨晴。”韓雨薇悶悶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嗯？”雨晴挑眉，她以為這小祖宗早就睡著了呢，所以自己才小心翼翼地沒敢發出聲音。
    “我覺得你是一個很好的人。”韓雨薇的聲音悶悶的，她想了一個下午，終于還是對雨晴開了口，“雖然認識你的時間不長，但是我能感覺得到，你是個很好的人。”
    “所以呢？”雨晴放下平板，轉過眸靜靜地看著圓嘟嘟的韓雨薇那一臉糾結的表情，她知道，韓雨薇話里有話，遠遠不止是夸自己這么簡單。
    “所以……”韓雨薇抬起眸子，用那雙圓溜溜的眼睛看著雨晴，“所以，你不會和我搶漠城的，對不對？”
    雨晴心里一驚，自己和梁雨欣都在刻意隱瞞著自己就是楚漠城妻子的事情，難得韓雨薇知道了？
    但是韓雨薇的下一句話卻讓雨晴哭笑不得，“漠城每次來看我，注意力總是停在你那里，你在，他就會多留一會兒，你不在，他就心不在焉，好像一分鐘也不想在我這里多待。”
    “我雖然有點笨，但是我又不是傻子，你看漠城的眼神，和漠城看你的眼神，你們兩個肯定有問題……”韓雨薇皺著那張圓嘟嘟的小臉，沉聲說道，“我知道我沒有什么立場來指責你們什么，我又不是漠城的誰，但是……雨晴，我韓雨薇活了十九年，這是第一次這么喜歡一個男人，所以……我可不可以求你……”
    “你喜歡楚漠城哪里呢？”雨晴抿了抿唇，忽然想起上午梁雨欣問自己的那句話，她想聽聽韓雨薇的答案。
    “帥！”韓雨薇想了一會兒，“年輕有為，很有氣場。”
    “你知道么？我第一次遇見漠城的時候，他正在和我爹地談生意，我無意中闖進了會議室，他就坐在我爹地旁邊，用那種銳利的目光冷冷地看著我，當時我就被電到了，怎么會有這么帥這么有氣場的男人！”
    雨晴抿唇，她能想象到韓雨薇所描述的那個畫面，只是，她認識楚漠城的時候，楚漠城只是一個溫潤的少年，他來到梧桐樹下，對著蹲在地上委屈的她伸出手，“你就是樓雨晴吧……”
    那一刻，她抬起眸子看他的時候，夕陽的余暉將他的身影染上了金邊，那張溫潤的笑臉，讓心情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就此埋下了暗戀的種子。
    那個時候，她十二歲，楚漠城十六歲。
    轉眼間，十年已經過去，暗戀的種子早已開花結果。
    只不過，結出來的，是個苦果。
    “雨晴？”見雨晴一直不說話，韓雨薇慌了，“你該不會……真的喜歡上漠城了吧？”
    “你想太多了。”雨晴輕咳一聲，“據我所知，楚漠城是不會喜歡我的，所以你放心。”
    “可是……”韓雨薇皺眉，“我覺得漠城看你的眼神……”
    “錯覺而已。”雨晴笑了笑，“我曾經喜歡過一個男孩，后來他死了，我就再也不會喜歡別人了。所以，你不用擔心。”
    她終于知道了自己到底喜歡楚漠城什么，她喜歡的，是那年十六歲的楚漠城。
    那種陽光的味道和溫柔。
    而現在的楚漠城，不陽光也不溫柔，現在的楚漠城像暗夜里的一把刀，每時每刻都想要把她扼殺在無盡的黑暗里。
    他已經不再是十年前的那個楚漠城了，她卻還是十年前那個一直迷戀著楚漠城的樓雨晴。
    有些東西已經變了，有些東西，卻執拗地，不肯變。
    如果晚十年遇見楚漠城，她也許就不會讓自己落魄到這步田地。
    她喜歡的那個楚漠城，在三年前就和樓小諾一起死去了，現在的楚漠城，只是她的一種執念罷了。
    所以，有些東西看開了，想通了，就沒有什么可以痛苦的了。
    這么多年喜歡楚漠城喜歡得那么辛苦，她也應該有些新的追求了。
    “可是你不是已經結婚了？”韓雨薇咬唇，試探地問道，“難道……你老公……”
    “他沒死。”雨晴搖了搖頭，“有名無實的婚姻，要與不要，沒有什么區別。”
    “看來你也是個不幸的人啊……”韓雨薇咂舌，“每天看你那么薄涼的樣子，還以為你真的和你表現的一樣沒有喜怒哀樂呢，原來也過得不好。”
    “恩。”雨晴點頭，很多話藏在心里頭，很多年都沒有人可以傾訴了。
    一直以來，她只有梁雨欣這一個好朋友，很多事情，梁雨欣都懂，所以很多話，都藏在了心里。
    “那你可不可以給我講講，你的故事？”韓雨薇眨了眨圓圓的眼睛，“我保證不會說出去的！我只是比較好奇，你這種性格的人，感情是什么樣的，我沒談過戀愛，也不知道對楚漠城的那種感覺，算不算得上是愛，因為我真的不了解他……”
    雨晴嘆氣，現在的韓雨薇，像極了十年前的自己。
    不知道什么是喜歡，不知道什么是愛，抱著一份執念。
    可是韓雨薇比她勇敢。
    韓雨薇可以勇敢地說出愛，而她，只有在楚漠城和姐姐訂婚的前一天，才會在姐姐的鼓勵下鼓起勇氣向他告白。
    “當著自己姐姐的面和姐夫說這樣的話，你知道羞恥怎么寫么！”當年，那句狠絕的話像刀子一樣插在雨晴的胸口，她孤零零地站在燈光下，眼睜睜看著楚漠城轉過身去跑到姐姐身邊，心疼地捧起她的雙手。
    那種寵溺的樣子，雨晴覺得，楚漠城這輩子都不會對自己露出這樣的神情。
    你看，這個世界就是這么不公平，她和姐姐從小一起長大，一樣的家庭一樣的環境，偏偏楚漠城對姐姐疼到心坎里，卻始終不愿意多看自己一眼。
    “十年前，我十二歲，我喜歡上的，是我姐姐的男朋友。”雨晴閉上眼睛，當年的回憶又浮現在眼前，“這是個沒有結局的故事，你想聽么？”
    那一夜，雨晴不知道自己是幾點睡著的，她只知道，很多藏在心底很多年的話，自己都一股腦兒地倒給了韓雨薇。
    她的確是太久沒有跟人傾訴了，說到最后，她居然覺得自己有些可笑，那么傻，那么天真地執迷不悟。
    其實沒有了楚漠城，自己應該會過得很好。
    可是為什么，一直放不下呢？
    無非是自己心里在跟自己較勁，總以為自己只要努力，就會有能夠打動楚漠城的那一天。
    “放棄吧，雨晴。”韓雨薇心疼地看著月光下雨晴那張嬌俏的臉，“那個人真的不值得你這么喜歡。”
    “離開他，你的世界其實可以更好的。”韓雨薇小心翼翼地斟酌著字句，她從來都沒有想過，每天笑意盈盈目光薄涼的樓雨晴，會有這么心酸的故事，“要我說，你就等你的腿好了之后，直接離家出走好了，離開這里，出國或者去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慢慢地，就會忘了的。”
    雨晴嘆氣，即使韓雨薇不說，自己也有這樣的打算，她答應過姐姐，要幫她好好照顧楚漠城直到她回來的那一天。
    這三年來，她所有的執念，不過是對姐姐的承諾和對楚漠城的期待。
    她一直期待，現在的楚漠城，能夠像十年前那樣，對自己露出那樣溫柔的笑容。
    可是，這么多年，他的笑容，他的溫柔，沒有一樣是屬于她的。
    也該是到了放棄的時候了。
    思忖間，再轉過眸去，韓雨薇已經昏昏睡去。
    雨晴嘆了口氣，還是把脫口的話咽了回去。
    暫時，還是不要讓韓雨薇知道自己和楚漠城的關系吧……
    畢竟，韓雨薇迷戀楚漠城迷戀得那么瘋狂。
    如果這個時候，她告訴韓雨薇，自己就是楚漠城的妻子，那么韓雨薇會不會變成第二個樓雨晴呢？
    這樣想著，她便忍不住笑了起來。
    世界上怎么會有第二個樓雨晴，這么傻，這么可笑。
    那一夜，雨晴躺在病房里，看了一夜的月光。
    天剛亮，韓雨薇的媽媽就來看韓雨薇了，還順便將熬好的雞湯分給了雨晴一些。
    雨晴喝著韓媽媽送過來的雞湯，心里五味陳雜，看著韓雨薇和韓媽媽親密的樣子，她就忍不住地想起了葉錦茹。
    三年前，自己和葉錦茹也曾經這么親昵，她雖然是領養的，但是媽媽給她的愛，一點也不比姐姐少。
    可是自從三年前……
    她抿了抿唇，將余下的雞湯一口喝下，如果時間回到三年前，她也還是會選擇幫助樓小諾，這是她欠樓家的，她不后悔。
    即使被全世界誤會，只要她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就已經夠了。
    許是因為喝得太急了，雨晴被碗里的最后一口雞湯嗆到，拍著胸口不住地咳嗽。
    剛巧顧森之過來查房，看到雨晴這個樣子，立刻放下了手里的病歷，上前去溫柔地拍著雨晴的后背，“沒事吧，怎么不小心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