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月色在陰云的遮蓋下忽明忽暗。
干凈整潔的別墅里面,楚漠城坐在餐桌上,看著面前坐在椅子上面的兩個奶娃,黑曜石般的眸色里面多了一分的欣慰。
樓雨晴和周姨兩個人一人一邊,端著碗,一勺一勺給兩個小奶娃喂著米糊糊。
才兩歲的孩子,吃不了太硬的東西,炒得軟軟的土豆絲和番茄炒點,配著被打得細細的米糊糊,是最好的晚餐。
楚漠城靜靜地坐在桌子的彼端,看著這邊的兩個女人喂著自己的兩個孩子,那張冷峻線條勾勒出來的臉上全都是喜悅和欣慰。
“叔叔,吃飯飯!”
見坐在桌子另一頭的楚漠城一直不吃飯地看著自己,小惜雨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伸出手沖著楚漠城揮了揮手,“叔叔,吃飯飯,長高高!”
小奶娃的聲音有些含混不清,楚漠城默默地嘆息了一聲,輕笑,“好,吃飯飯。”
“陌……陌生人!”
區別于小惜雨的熱心,小東辰卻是滿臉堤防地看了楚漠城一眼,然后小心翼翼地吃著周姨喂過來的飯菜。
楚漠城啞然失笑。
明明是連自己吃飯都要別人喂的年紀,卻知道用那種警惕的眼神看著自己,還能夠清晰地喊出陌生人這三個字來。
這小家伙,的確是有他楚漠城當年的風范。
楚漠城輕笑一聲,剛想說什么,卻被雨晴瞪了一眼,“快吃飯,吃完飯上樓洗澡去!”
今晚因為家里面多了楚漠城這個“外人”,兩個小家伙連吃飯都吃得不安生了。
每吃一口都要盯著楚漠城看一會兒,明明是第一次見面,小惜雨居然像是和他認識了很久似的。
以前不管梁雨欣還是慕青黎來家里,她都從來不聞不問,熱情度和小東辰根本不是一個級別的。
現在楚漠城回來了,這兩個小家伙卻忽然反過來了。
雨晴微微地皺了皺眉,難道是因為,梁雨欣和慕青黎她們都是女人,而楚漠城是男人?
這兩個小家伙才剛剛兩歲,性別觀念要不要這么強?
老婆大人發話,楚漠城自然不敢怠慢,連忙端起碗,飛快地吃了起來。
番茄炒蛋,炒土豆絲。
明明是很簡單的菜式,明明和他在監獄里面吃的伙食差不多,但是楚漠城居然在這些飯菜里面吃出了別樣的味道。
這種味道叫做,家的味道。
見楚漠城端起碗吃飯了,一旁的小惜雨吃飯的速度也開始加快了起來,幾乎是雨晴遞過去一勺她就一口吃下,然后催促著雨晴來下一勺。
一旁的小東辰卻狠狠地白了小惜雨一眼,繼續慢條斯理地吃著。
片刻后,楚漠城面前的碗里面空了,小惜雨碗里面的米糊糊也沒有了,而小東辰的碗里面,還有一大堆。
雨晴微微地皺了皺眉,和周姨打了個招呼之后,就抱著小惜雨上了樓。
楚漠城抿唇,站起身子,跟在雨晴身后上了樓。
兩個小家伙有一個共同的習慣,每天吃完晚飯之后就要立刻睡覺,否則的話就會不高興。
所以在小惜雨吃完飯之后,雨晴自然也不敢怠慢,直接抱著小公主上了樓,到了嬰兒房里,將她放在她的專屬的小吊床上面,“睡吧。”
“帥蜀黍……抱……”
雨晴微微地皺了皺眉,看著自家女兒的目光,循著她的目光看過去,果然看到了依靠在門口的楚漠城。
“過來吧,女兒讓你抱抱。”
雨晴微微地嘆息了一聲,回眸瞥了楚漠城一眼,“你怎么跟過來了?”
從晚上他回來之后兩個孩子就一直都處于興奮狀態,家里好不容易多了個陌生人,自然都十分好奇。
但是雨晴忙了一整個晚上,已經很累了,她現在只想將兩個孩子都哄睡了,然后好好地和楚漠城談談。
大概是因為疲憊的原因,她的語氣有些不好。
話說出口,她就后悔了,所以連忙補充了一句,“我是說,剛吃完飯,為什么不在樓下陪周姨多坐一會兒?”
身形高大修長的男人有些局促地在門口站著,沒有說話。
半晌,他才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起身到了雨晴的身邊,將躺在嬰兒床上的女兒抱了起來。
小奶包趁著爸爸抱著她的時候,偷偷地在楚漠城的臉上親了一口,然后滿足地嘿嘿地笑著被楚漠城放回到了吊床上。
“睡覺覺!”
雨晴目瞪口呆地看著面前的這一幕。
面前的一切似乎都在向雨晴證明著,她的女兒,才剛剛兩歲的女兒。
居然學會了占帥哥的便宜!
她怔了怔,有些無奈地看了一眼躺在小吊床上面閉著眼睛唇角上揚的小奶包,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么好,只好轉眸看著楚漠城。
楚漠城的臉上也是微微地有些錯愕。
“她喜歡爸爸……也說不定。”
雨晴白了他一眼,爸爸?
難道他沒聽清,剛剛惜雨喊的“帥蜀黍”三個字?
這丫頭完全沒有將楚漠城當成爸爸,而是當成帥蜀黍的好吧?
想到這里,雨晴有些無奈地聳了聳肩,伸手推著楚漠城,“先去洗澡。”
雖然不知道這兩年這個男人去了哪里做什么去了,但是雨晴能夠清晰地聞到他身上的汗臭味。
剛剛在吃飯的時候,她已經偷偷地觀察過他了,這兩年的時間,他似乎憔悴了許多。
頭發長了,原本一直都光潔的下巴上面也有了烏青的胡渣。
男人還想說什么,高大挺拔的身軀卻已經被身后的小女人推著,一路到了浴室里面。
浴室的門“砰”地一聲被關上,楚漠城看著那冰冷的門板,唇角微微地上揚了起來。
這個女人什么時候力氣變得這么大了?
轉眸,他看著鏡子中的自己。
兩年的牢獄生活,已經將他身上的那股傲氣和棱角都磨掉了,也讓他更加能夠體會到,為什么當初那個一向唯唯諾諾的樓雨晴,在坐了兩年的牢以后,會變成了現在這幅樣子。
監獄是一個鍛煉人的地方,因為這里,是真正的優勝劣汰,弱肉強食。
沒有人會在意你以前有什么成就,沒有人會在乎你的出身,你的錢,你的權,你的名,在里面,全都是虛妄的浮塵。
你擁有的,只是自己的拳頭。
拳頭大的人,才能夠在那樣的環境里面生存下來。
所以,也不奇怪為什么唯唯諾諾的樓雨晴,在監獄里面,會變得天不怕地不怕。
楚漠城深呼了一口氣,站在鏡子前,看著鏡子里面的自己。
兩年來,他終于回到這里了。
原以為回來以后,會和這個女人恩恩愛愛甜甜蜜蜜地在一起。
“雨晴她不記得是她殺了楚泉忠這件事情了。藍澤說這叫做選擇性失憶。”
出獄的時候顧北一邊開車一邊告訴他的話,還猶在耳邊,“也就是說,雨晴她潛意識里面不希望自己是個殺人犯,所以選擇性地將楚泉忠的死給過濾掉了。”
“之前我們也懷疑,是不是莫森開的搶,所以雨晴不記得自己搶殺過楚泉忠可是后來我們經過無數次的對莫森的試探,測謊,都沒有任何的問題。而雨晴,連楚泉忠是搶傷死亡的這件事情,都不記得,她只記得汽艇翻了。”
“所以,這是她潛意識里面拒絕承認的東西,你也別讓她回憶起來這段記憶。”
彼時,楚漠城眉頭緊鎖地坐在副駕駛上,那雙黑曜石般的眸子靜靜地看著顧北,“如果強行讓她回憶起來呢?”
“你看過樓小諾發病么?”
顧北微微地皺了皺眉,輕輕地嘆息了一聲,“我和媽都已經不計較爸爸被殺的事情了,你也不要再和雨晴提起來了。你也坐牢了,她也受傷了,這一切,能過去就讓它過去吧,為什么非要提起?”
站在浴室里面,楚漠城閉著眼睛,一邊感受著花灑上面沖下來的溫熱的水流,一邊輕輕地嘆息了一聲。
眼前仍舊是之前他在門口抱住雨晴的時候,她輕輕地扳開他放在她肩膀上的雙手的樣子。
她問他,這兩年去哪了。
“不想說是不是,那就別說你想我。”
他輕輕地嘆息了一聲,從浴室里面出來之后,直接拿起手機去了陽臺,“顧北,我記得你認識很多臨時演員的,是不是?”
“對。”
電話那頭已然成了天王巨星的顧北微微地皺了皺眉,聲音里面多了一絲的不確定,“哥,你問這個做什么?”
“我需要找人演一場戲。”
他深呼了一口氣,“我不打算隱瞞我坐牢的事實,但是理由……還是換一下。”
顧北皺了皺眉,那雙墨黑色的眸子轉了轉,當即便明白了楚漠城的話,“我知道了,我去安排。”
楚漠城深呼了一口氣,道了聲好之后,才將電話掛斷。
一轉身,卻在陽臺的門口,看見了那個穿著淡粉色居家服的女人。
她站在門口,衣襟被夜風吹起,那雙遠山的眉狠狠地皺著,看著面前只在下身圍了一條浴巾的楚漠城,“怎么跑到陽臺上了,剛洗完澡,也不怕感冒。”
他挑眉,剛想回答,卻在她的手上,看到了一套嶄新的男式睡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