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外面的兩個人談話的聲音,坐在房間里面的顧森之狠狠地皺了皺眉。
如果沒有聽錯的話,他大概是清晰地聽到了秦緋色和韓清淵說到,兒子……
兒子……
男人的身體微微地顫了顫,下意識地開始看著自己所在的這個房間。
小小的床鋪,天藍色的床單和床上用品。
屋子里面很整潔干凈,但是墻壁上還是貼著一些漫畫海報,床對面的墻壁上甚至還有一個飛鏢的靶子。
他皺了皺眉。
之前他來這里的時候,這個房間分明是個客房。
但是現在,這里已經被改造成了一個簡單的兒童房。
看著房間里面的這些陳設和擺設,顧森之狠狠地皺了皺眉,雙手微微地有些顫抖地翻開了一旁的小書桌上面的書本。
日記本。
上面的名字歪歪扭扭但卻寫的十分認真。
秦星諾。
男。
五歲。
轟……
那一瞬間,顧森之感覺自己的世界都快要炸開了。
秦星諾,星諾,流星般的承諾……
曾經,他帶著秦緋色看過一場盛大的流星雨,據說是二十年難得一見的。
那個時候,他抱著她,告訴她,會一輩子和她在一起,不管經歷了什么,不管發生了什么,都不會和她分開。
秦緋色輕輕地趴在他的胸膛上,用手指在他的胸膛上畫著圈,“顧森之,你現在是在對我承諾么?”
“流星下的承諾,是不是會和流星一樣,劃過了就沒了?”
他下意識地垂下頭,看到的是她那張認真的臉。
所以他默默地伸出手去捏了捏她白皙嬌嫩的臉頰,“想什么呢?”
“我說過的話,全都算數。”
“但愿吧……”
那個時候,夜晚的燈火照在秦緋色的臉上,那是顧森之看到的最美的風景。
后來的后來,顧森之再也沒有看到過秦緋色那樣的笑容。
后來,他們分手,和好,再分手。
直到現在,他還是沒有忘記過她。
而她,大概野沒有真的忘記過自己吧?
想到這里,顧森之深呼了一口氣,隨手翻了翻日記。
卻不小心翻到了其中的一頁。
時間是去年的冬天。
上面男孩歪歪斜斜的字跡輕輕地在紙上面寫著。
“今天晚上媽媽沒有睡著,我一直都知道。媽媽收到了姨媽的一封信,我偷偷地看了內容,好像是說有人要結婚了,請媽媽過去參加儀式。”
“但是媽媽說不去,然后就一個人躲回到房間里面哭。我看到了那個新郎的名字,是蘇煙阿姨對我說過的,顧森之,我的爸爸……”
“好希望爸爸媽媽能夠團聚,但是如果爸爸真的別人結婚了,不但媽媽不會要他,我也不會要他了。”
“他是個渣男。”
本子上面的字跡歪歪扭扭的,甚至有的地方的字寫不出來,就直接用拼音和英文代替。
一篇日記,寫的像是火星文。
但是顧森之還是能夠一眼就看得出來,自己的兒子寫這篇日記的時候,心里面小小的掙扎和無奈。
男人那雙黑曜石般的眸子里面掠過一絲的惆悵。
他找了秦緋色五年。
他以為她只是在躲著他,但是他從來都不知道,原來五年前的那個孩子……秦緋色根本就沒有打掉!
這個孩子現在已經五歲了!在這個世界上好好地活著!
男人指節修長的大手死死地捏著自己手里面的這本日記,手上的力道大得差點就讓自己手里面的本子變了形。
身體莫名地開始僵硬了起來。
他深呼了一口氣,平復了一下自己的心虛,將日記本重新工工整整地放回到桌子上面。
雖然他的兒子才剛剛五歲,但是五歲的孩子既然能夠懂得要記日記,那么也一定知道日記是一種較為隱私的東西。
他將這本日記放在這么顯眼的地方,顯然,是想要讓有心的人看到的。
這個房子之前的鑰匙他有,但是秦緋色回來之后換了鎖。
所以能夠來這個家里的人……
除了秦緋色自己,就剩下……
男人的眸子微微地瞇了瞇,耳邊傳來外面的男人清朗的聲音。
韓清淵。
韓老教授的兒子,對醫生這個行業天生就有抗拒感。
顧森之曾經和他打過照面。
之前他因為一件很特殊的病人,去了韓老先生的家里面去找韓老先生請教關于男科方面的問題。
結果就遇到了這個韓清淵。
在第一眼見到顧森之的時候,韓清淵的眼睛里面就寫滿了敵意。
顧森之對這樣天生就對自己存在偏見的男人也沒有什么好感。
所以那次的交流,兩個人最后不歡而散。
可是冤家路窄,現在,韓清淵卻成了顧森之的頭號情敵。
男人冷冷地撇唇笑了笑,秦緋色還真是年紀大了。
三十三歲的女人,就已經老糊涂了。
不要說韓清淵比起他們兩個要小了三歲左右,就算是韓清淵是他們的同齡,這種沒有正經職業每天窩在工作室里面擺弄電腦的黑客,真的能夠托付終生?
還是她以為,他顧森之在知道了她生下了他的孩子之后,還會傻乎乎地允許她嫁給別人么?
想要讓他的兒子喊別的男人為爸爸?
想都別想!門都沒有!
大概他們父子同心,所以小家伙才會將日記放到最顯眼的地方,將這一頁折上,只要一翻開,就能夠看到這篇日記。
不管是秦緋色翻開了,還是韓清淵翻開了,都能夠清楚地知道,他秦星諾已經知道了他的父親是誰,而且也知道秦緋色的心里面還沒有放下顧森之。
簡直是一箭雙雕。
想到這里,男人默默地上揚了唇角。虎父無犬子。
他顧森之就是個聰明絕頂的男人。
所以他的兒子自然也不會差!
而門外,秦緋色和韓清淵兩個人已經有說有笑地吃完了早餐。
“真的不讓我去你兒子的房間看看?”
在將所有的早餐都吃完了之后,韓清淵淡淡地笑著看著秦緋色。
秦緋色臉上一紅,仍舊是堅定地搖了搖頭,“還是……算了吧……”
“我兒子不喜歡有人沒有經過他的允許去他的房間里面。”
秦緋色深呼了一口氣,略微有些無奈地提起秦星諾。
她已經能夠預想到,等到待會兒韓清淵離開之后,她要面對的是怎樣一個盛怒的顧森之了。
千不該萬不該,她不應該昨晚發瘋想要用那么幼稚荒唐的手法將顧森之趕走。
不應該讓顧森之入侵自己的房間,不應該讓顧森之在這里吃早餐,不應該情急之下將顧森之推到星諾的房間里面。
更不應該,在韓清淵說起來的時候,急急地承認那個是星諾的房間。
現在她就算是跳進黃河里面洗上一百遍,顧森之大概也不會相信她是無辜的了,也不會相信她沒有生下星諾這件事情了。
秦緋色的話,讓韓清淵淡淡地點了點頭。
半晌,男人才默默地嘆息了一聲,起身,“也好,等到我真正地見到了你兒子以后,再去他的房間吧。”
“否則的話,小家伙如果對我這個以后的爸爸產生了排斥的心里,可就不好對付了。”
呸,你是誰爸爸?
那是我兒子不是你兒子!
聽到門外韓清淵的話,星諾房間里面的顧森之狠狠地翻了個白眼。
他的兒子,絕對不可以喊別的男人為爸爸!
“我該回工作室去了。”
說著,韓清淵便拎著垃圾向著門外的房間走去,走到門口的時候,韓清淵猛地回過頭來,看著秦緋色的臉,“你今天還上班么?”
秦緋色皺了皺眉,其實她今天是休息的,但是想到家里面還有另外一個男人……
“還要上班的。”
“那我送你上班吧?”
站在門口身形瘦削的男人輕聲地開口邀請道,“我開了車來的。”
“下次吧。”
秦緋色深呼了一口氣,臉上的笑容十分地甜美客氣,也能夠讓人感覺到那種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生疏。
“我約了同事一起喝早茶,待會兒她該過來了。”
“你先走吧,我下班之后再聯系你。”
女人的話說的十分委婉而又得體,韓清淵有些尷尬地輕咳了一聲,“恩,也好。”
“晚上下班之后記得給我打電話。”
說著,男人將他修長瘦削的手抬起來,輕輕地撫了一下秦緋色的臉頰,“其實和你相處挺愉快的。”
“昨晚回去之后我一夜都沒睡好,總覺得自己的這個決定是不是太草率了。”
“但是現在再次和你坐在一起吃了一頓飯之后,我堅定了我的想法,我們兩個真的是可以在一起的。”
說著,男人淡淡地笑了笑,轉身離開。
秦緋色下意識地向著星諾的房間的方向看了一眼之后,便急急地朝著韓清淵的方向追了過去。
她一直將韓清淵送上了電梯之后,才緩緩地回到了家里面。
一打開房門,顧森之已經重新坐到了餐桌上面,胃口大好地吃著早餐。
“秦緋色,這就是你現在的眼光?嘖嘖嘖,還真是不怎么樣。”
顧森之一邊吃著早餐,一邊冷笑,“這樣的男人還想要做我兒子的爸爸?真是異想天開!”